第277章 天之上，人間禍（1 / 1）
卓雷是看著久天沉默著走出來的。
憑藉著超人的聽覺，他也能夠聽到在地下文心爆發出的哭號。
於是他也沉默了。
為了這場殊為不易的勝利，每個人都付出了太多。
摯愛、至親、好友、師長……
戰爭是一件無情且無意義的事情，除了給人帶來傷痛、吞沒生命與靈魂以外，毫無價值。
天氣好像越來越冷了。
卓雷從口中哈了一下，發現已經可以凝成白氣。
“以後的世界會變得很複雜。”他忽然說。
久天止住了腳步。
“你準備好了麼？”
“跟我沒什麼關係。”久天搖頭。
“只要你還活著，那就跟你有關係。”卓雷說。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人類會處於戰爭過後的悲傷與重建之中，再加上地球安全理事會的壓制，人們會暫時選擇性忽略掉你做的事情。”
“但是當人類喘息過來之後，別有用心的人肯定會順藤摸瓜找上你。”
“到那時，你要做好準備。”
久天站在原地想了想。
“嗯，我知道了。”
言盡於此。
這兩個人都不是什麼喜歡說話的型別，只要把意思傳遞到就好，於是他們錯身而過。
沒必要說太多。
久天重新回到了國會大廈之中，臨走之前還是要道個別的。
“完事了？”三十三問。
“差不多。”久天說。
“文叔叔他……還好吧？”
“不好。”久天很誠實。
三十三嘆氣。
“芸芸她……走的時候沒什麼痛苦吧？”
“沒有，爆炸來的很迅速，她的神經應該也來不及反應。”
久天沒說出口的是，雖然文芸芸不會感受到痛苦，但他的視覺神經卻能捕捉到文芸芸死亡時刻的點點滴滴。
“你接下來打算做什麼？”
“還沒想好，先回家吧。”
“那我忙完了這裡再去找你。”
“不著急。”久天衝著三十三揮了揮手，“走了。”
不知是不是巧合，當久天說完最後一句話之後，天空中細密的小雨也戛然而止。
冬天的雨總是冰冷的，會冬眠的動物早已蟄伏在了自己的巢穴中，北半球的植物枯盡，無人的大地上寒風不斷呼嘯。
三十三最後說了一句“路上小心”，久天便騰空而起，像是候鳥一樣向著天空飛去。
人類文明和北半球此刻的季節一樣，都迎來了寒冬。
但輪迴不休，寒冬也總是要過去的。
隨著通訊和網際網路的恢復，人類勝利的訊息也終於傳遞到了每一處避難所中，短暫的寂靜之後，幾乎所有避難所內都爆發出了震天的歡呼。
這是屬於地球文明的勝利。
在卓雷和三十三的一再保證下，伊娃也最終選擇將久天失控暴走的訊息封鎖。
在地球安全理事會的潤色中，東京、橫濱、大阪三處避難所的毀滅被歸咎到了星掠者的頭上，與其他被摧毀的避難所一樣，它們也一同被納入了哀悼的名單之中。
接著，伊娃又繼續下令將這部分資料徹底銷燬，所有涉及到的工作人員也將會被執行記憶清除，此後除了她和久天本人以外，就只有卓雷與三十三知道那天真正發生了什麼。
不過幾加思索之後，伊娃最後還是從資料裡留下了一張照片。
那是一張來自於最先進衛星拍攝的高畫質圖片。
畫面裡，一個身著黑色破碎披風的男人沐浴在從天而降的淋漓鮮血中，披風之下是累累枯骨，他陶醉於腥風血雨，臉上的表情瘋狂又猙獰。
巨大的披風掩蓋了半邊天空，所行之處黑色精神力縱橫四野，將其化作一片又一片的焦土。
人們在他腳下哀嚎與懇求，頂禮膜拜與破口大罵者數量幾無差別。
在身後，已經血肉崩離的骷髏用自己的肢體衷心地為他壘砌著王座。
這像是來自於地獄的繪圖，哪怕只是看上一眼伊娃都會覺得心裡一顫。
她不由心想：答應卓雷和三十三的請求真的是一件正確的事情嗎？
但開弓已然無回頭之矢，自己就當是賭一把吧。
在地球兩大勢力高層幾乎全滅的境地之下，卓雷和三十三他們便算是最強的進化者了，在局勢依舊動盪的如今，取得他們的支援是伊娃必須要做的事情。
最後看了一眼那張照片，伊娃將其鎖進了地球安全理事會最高安全等級的保險櫃最深處。
這個冬天的雨水好像格外的多，在北美大部分地方淅淅瀝瀝地下了一遍小雨之後，華夏大地也逐漸被浸溼。
在南太平洋的西部，有一個國家叫做湯加王國。
這個王國擁有著173個島嶼，其中大部分都是珊瑚島，只有36個島嶼有人居住。
由於人口只有十萬左右，而且國土面積實在是太小，所以湯加共和國奇蹟般的從此前的蟲群中倖存了下來，並且還在聯合國的支援下修築起了湯加避難所。
這個國家自己的名氣不大，它更廣為人知的名稱是：“日出之國。”
根據國際日期變更線來看，湯加世界上最早迎接太陽的國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也皆是照耀到了湯加的海岸上。
在星掠者被消滅的10個小時後，朝陽再次如約而至。
無論地面上發生了什麼，這顆星球依舊會一直旋轉。
湯加避難所的門閥，時隔許久再次被開啟。
於是陽光也照耀到了排在隊伍首位的那名婦人臉上。
看著一望無際的碧藍大海，金黃燦爛的沙灘，還有那一株株隨風搖曳的椰樹，婦人感覺鼻頭一酸。
她向前走著，踩到了鬆軟的大地上。
她是世界上第一位從避難所走出來的人，宛如一顆種子從泥土裡發芽。
越來越多的避難所在完成了人口統計之後也放開了大門，負責維護秩序的進化者們也都如釋重負。
李商站在高處，看著那些歡呼雀躍的人們湧向出口，卻無法像他們一樣開心。
他手裡依舊握著古浩然送給他的刀，可惜這把刀未曾面向敵人出鞘。
他很希望此刻那位老人能站在自己身後拍拍他的肩膀說：“做的不錯”，就像以往那樣。
可惜以後再也聽不到他的聲音了，李商看著那許久未見的陽光忽然有點恍惚。
人類重新迴歸了大地。
雖然數千萬年前，人類還是生活在樹上的，那時廣袤的原始森林為古猿提供了庇護所。
但隨著第一隻古猿壯著膽子走到草原上之後，它們便開始了令人驚歎的進化之旅。
此後的漫長歲月，它們以及它們的後代，都是屬於大地的孩子。
於是高樓取代了森林，耕地取代了草原，文明如星火般迸發。
有些人類看著熟悉的城市喜極而泣；有些人類面對被摧毀家園悲傷不已；有些人類為劫後餘生感到慶幸。
地球文明經歷了這次磨難，也將會迎來涅槃重生。
所以在短暫的喜悅或悲傷之後，這顆星球將會變得忙碌起來。
城市的重建、枯骨的掩埋、權力的更迭、人口的流動、新世界秩序的建立……
還有很多事情等著人類去做。
他們將會建起比以往更高的高樓、飛的更遠的飛船、探索更深的星空。
哦，對了，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清冷的聲音在95%的人類都走出避難所之後，響徹在了他們的耳畔。
“恭喜尚且存活的所有地球人，你們完成了第四階段傳承。”
“不是吧？你還在呢？我都快忘記這茬了……”三十三坐在國會大廈的臺階上苦笑。
“在第四階段的傳承中，人類展現出了非凡的韌性、智慧與實力，以近乎完美的方式應對了遠超你們實力的敵人，對於這一點，偉大的殿下十分高興。”
“為此，殿下決定為所有尚且倖存的潛種進化者額外發放10萬積分，為所有尚且倖存的白芽進化者額外發放100萬積分，以資鼓勵。”
“100萬？摳死得了！”三十三撇撇嘴。
對於她來說，100萬積分自然算不得什麼，但對於那些潛種來說10萬積分的獎勵也足夠驚喜了。
“但遺憾的是，所有積分綜合結算下來，並沒有任何個體的積分達到1億，因此最高獎勵‘傳承塔’無法發放。”
聽到這裡，卓雷表情也有點繃不住了。
地球的進化者裡，積分最高的人肯定是五大聯盟和地球安全理事會的白芽們，如今這些白芽死的死傷的傷，剩下的人積分也幾乎用來兌換應對星掠者的道具了，現在的他們可以說是一窮二白，自然沒可能有人擁有1億積分這麼離譜的數字。
如果東方涯涅或者枯松還活著的話，他們倒是有可能達到，可惜的是這兩位都已經逝去了。
“不過，考慮到這次人類進行傳承的難度比其他文明高上許多，仁慈的殿下作出了一個決定。”
“地球文明傳承結束之後，傳承塔將會繼續在地球停留十年，在此期間出生的地球新生兒們皆可以參與傳承塔一階段的知識灌輸。”
“那麼，說明完畢。我代表摩羅莎王爵殿下‘安落’在此宣佈，地球文明順利完成總共四階段的選拔，正式成為摩羅莎的子文明之一。”
“星河，與你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