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而你只是如飛雪般逝去（1 / 1）
“凡有的，還要加倍給他叫他多餘；沒有的，連他所有的也要奪過來。”
——《馬太福音》
“小時候我媽媽總愛給我講一個故事。”
細雨連綿，將四周的草地澆溼。麻雀站在飄搖的樹枝上梳理著羽毛，靈巧的瞳孔中倒映著兩位身著西裝的男人。
四周有著十多座矗立的石像，雨水浸溼的石像的表面，也在黑色的傘面上聚起一汪水凼。
青先生知道東方易不是一個喜歡聽故事，更不是一個喜歡講故事的人。所以每當他開始講述什麼的時候，就代表著有什麼事要發生了。
“屬下洗耳恭聽。”青先生將身體稍微俯下，降低到和東方易差不多高的方位。
即便是秋季這四周依舊是芳草連綿，平常絡繹不絕的人流今天少了許多，可能是因為外面有很多黑衣人封鎖了這裡的緣故。
“那個故事你應該也聽過，叫做《西遊記》。”東方易仰頭看著那偉岸的雕像，眼中似有追憶。
“《西遊記》的故事其實很簡單，講的就是唐僧師徒四人去西天取經，沿路經過了九九八十一難最終取得了真經而已。”
“是的，屬下也看過，華夏國的四大名著確有其值得討論的地方。”青先生說。
“但比起你們文明中的書籍而言，這些所謂‘名著’也不過爾爾對吧？”東方易問。
青先生笑而不語。
對於這種曖昧的態度東方易也選擇性的忽視了，接著了他的講述：
“《西遊記》這個故事裡，主角叫做孫悟空，他是女媧娘娘補天之後剩下的石頭裡蹦出來的猴子。天生地養，自由自在不受束縛。”
“他頑劣無比，哪怕面對玉皇大帝和如來佛也不肯低頭，最後被鎮在了五指山下五百年，還被上了個緊箍咒。”
“然後他就變了。”
青先生靜靜地聽著。
“那個桀驁不遜的齊天大聖，徹底變成了一隻被馴服的猴子，他的人生目標變成了護送唐僧去西天取經，變成了西行路上斬妖除魔，變成了成佛。”
“可他自己就是妖魔，他斬殺的那些妖，難道不是曾經的自己嗎？”
“最後他如願幫唐僧取得了真經，被封為了鬥戰勝佛，從此大鬧天宮的齊天大聖徹底成為了過往雲煙。”
“從這個角度來看的話，這個故事確實有點悲劇的成分在裡面。”青先生說，“一個人失去了原本的性格，即便從世俗的眼光來看這種轉變是‘好’的，但他依舊算是泯滅了天性。”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類似的故事還有很多。像是哪吒、紅孩兒、楊戩這些角色，都是這樣的。”
“是的，被馴服、被更龐大的勢力組織收納成為他們的鷹犬……似乎是這些英雄的宿命。或者說也只有這樣，他們才能成為英雄，否則他們都只是‘妖魔鬼怪’罷了。”
“《西遊記》裡有這麼一個情節，那個情節叫‘真假美猴王’。六耳獼猴變成的孫悟空和本體一模一樣，哪怕是唐僧和觀音也看不出來。”
“最後，六耳和孫悟空去到了如來的座下，如來才將假的孫悟空給扣下了。”
“我記得這段情節。”青先生說，“很經典。”
“那麼，青先生有沒有想過，萬一如來扣下的那隻猴子並不是六耳，而是真的孫悟空呢？”
東方易轉過身去，湊到青先生耳邊輕輕地說。
“反正就連唐僧和觀音都分不出來不是嗎？那麼就算如來將真的孫悟空給扣下來了他們也不知道呀。”
“以孫悟空的性格，他真的會甘願就這麼老老實實的成為天庭和如來的走狗嗎？他可是萬妖之王，齊天大聖！”
“讓這麼一個隱患跟在唐僧身邊，真的是如來和玉帝想看到的嗎？”
“還是說，找一個可以絕對忠誠的六耳獼猴將他取而代之是更好的選擇？”
“從此以後，跟在唐僧身邊的就不再是孫悟空了，最後被封鬥戰勝佛的也是六耳，真的孫悟空早就死在瞭如來的手下，天庭和大雷音寺的隱患也得以徹底被抹除。”
“這才是最符合邏輯的做法不是嗎？”
聽到最後，青先生的瞳孔早就不著痕跡地收縮了起來。
伴隨著東方易的描述，他甚至可以想象出如來在將自己的手壓向孫悟空的時候眼中透露出的冷漠，以及真正的孫悟空滿臉的驚愕。
沒錯，這樣才是真實世界會發生的故事，真悟空死在瞭如來的掌下，假猴王卻端坐聖佛之位。
“有點像我們如今在做的事情不是嗎？”東方易直起身子，看向自己父親的雕塑。
這裡是為在戰爭中犧牲的人類英雄所建造的陵園，每一座雕像都出自大師之手，看著栩栩如生。
不過那些雕像與本人還是有些區別的，例如正中的東方涯涅，在大師的手下少了一些陰翳，多了幾分大氣。
“真他媽的像啊。”東方易看著自己父親的雕像咧了咧嘴。
“老闆，一號和十八號都已經就位了。”青先生的耳朵動了動，而後悄聲說。
“知道了，那就讓劇目開演吧。”東方易最後看了一眼東方涯涅，撐著傘轉身離去，從進入這處陵園到現在，他甚至沒想過在自己的父親墓前送上一束花。
估計是覺得沒必要吧，反正這些人裡有一半都算被他給陰死的。
久天拼了命都想要殺死東方易，那個真正的東方易，而他卻大喇喇地出現在了這人流量極大的紀念陵園裡。
或許是因為此時此刻有能力殺死他的人都被拖住了吧。
無論是久天三十三，還是冉空卓雷，他們現在都有不得不面對的敵人。
不過正如同久天他們所預料的那樣，這些克隆人並沒有那麼棘手，或許他們在白芽進化者中也算是高手，可在久天他們面前依舊不堪一敵。
但當三十三第二十一次將那女孩擊退之後，她也緩緩皺起了眉頭。
“感受到了？”久天問。
“嗯。”三十三點頭，看著不遠處依舊瘋狂的克隆體。
從一開始交戰的時候自己可以輕鬆將她給擊敗，到現在需要全力以赴才可以把她給擊退。
“他們……在變強。”
滿天的光羽仿若利劍般刺下，卻被灰白色的雨滴給盡數抹去。
思雨已經被久天給釋放了出來，不只是為了抵禦十一號的進攻，也是為了對三十三進行加成。
淨化屬性在一對一的時候幾乎沒什麼作用，但卻可以在群戰的時候幫助自己這邊的人驅除負面狀態，也算是一種輔助能力。
畢竟敵方也有精神力進化者，而三十三作為肉體進化者最大的弱點就是靈魂，久天使出思雨之後，細雨覆蓋的領域可以隨時讓三十三保持清醒。
久天握了握自己的拳頭。
“不止是他們在變強，我們也變弱了。”
“什麼？”三十三一愣。
“仔細看。”久天面色凝重，“我也是剛剛才徹底看清楚的。”
三十三聽到久天說的話之後也屏息凝神，五感在心力的加持下敏銳度大大提高。
“這是……”在這種極致的感官擴張之下，三十三也終於“看”了不尋常的一幕。
在她與自己的克隆人之間、久天與那十一號之間，居然隱隱約約出現了一根類似於“繩子”的東西。
那是完全由虛幻能量凝結成的，就像是一根臍帶一樣從她與久天的腹部不斷抽取著什麼東西輸送給對方。
“這是什麼鬼東西？！”三十三嚇了一跳，連忙用手在那根能量條上揮舞，可是手卻直接穿了過去無法觸碰。
這個連結十分隱蔽，如果不是三十三特意去看，估計只會當成是空氣裡的煙塵。
“終於發現了？可惜沒用的，已經遲了。”三十三和久天對面，銀髮女孩咧嘴笑了，“從你們和我們接觸的瞬間開始，我們彼此的‘橋樑’就已經嫁接完成了，你們不管再怎麼掙扎也無法脫離這條絲線了。”
“久天，你的精神力可以切斷這玩意兒嗎？”三十三在發現這條“線”之後本能地感覺到了不妙。
“我已經試過了，不行。無論是精神力還是秘力都無法對這個東西起作用。”久天也面色凝重，但貌似還算鎮靜。
“精神力和秘力都起不了作用？那這會是什麼？”到了此刻，三十三才終於感受到了自己正在處於不斷虛弱的狀態。
或許是因為一開始自己的力量太過渾厚了，導致她直到此時才漸漸有種力量“被抽走”的感覺。
這種感覺實在是太難受了，就好像自己的身體是線團編織成的，然後身體外面又不知何時被人給捏住了線頭往外拽，於是只能感受到原本充實的身體一點點變得空洞。
“規則。”久天盯著十一號他們，“而且是我們目前無法理解的規則，我只能想到這個。”
“真是聰明，這次換我來誇獎你了。”十一號說，“該說不愧是我的基因本源嗎？居然這麼快就意識到了問題的本質。那我再來考考你，這是什麼規則呢？”
什麼規則？鬼才知道。
白芽期進化者對於宇宙規則也只是在進行粗略地進行剖析而已，還無法只憑“看”到規則的具象就分析出它到底屬於什麼。
所以久天能回應對方的也只有沉默。
不過十一號似乎是對於久天的這種反應在意料之中，他只是微微笑了笑，而後再次說：
“算了，我還是直接揭曉答案吧。”
“這條連線著你我的繩索，或者說臍帶，是一種從誕生起就無時無刻不再影響著我們的規則。”
“無論什麼生命，哪怕是聖者，只要是這個宇宙所孕育的存在都會受到它的束縛。”
“這是我們之間的——”
“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