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唯我在此（1 / 1）
久天沒有理會身後兩個人的呼喊，也沒有理會走廊四周人們異樣的眼神，只是自顧自地往外面跑去。
這一刻彷彿整個世界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彷彿他就是被世人所不容的怪胎。
久天來不及思考自己現在的處境和遭遇，他只是想離開這裡。
在奔跑的過程中，他向著走廊的一邊瞥了一眼，一個人正被綁在床上不斷掙扎，嘴裡發出低吼，表情可怖。
久天覺得他看著很熟悉，但是他停不下來腳步，像是背後有什麼人在追他一樣，一旦自己停下就會被抓進無底深淵。
沒來得及等電梯，久天直接從旁邊的樓梯拼命往下跑，在經歷了一圈又一圈無止境地下降之後，他終於看到了不遠處的大門。
迎著光明衝出這棟建築之後，久天停在了人來人往的街道旁邊。
窒息感和抽搐感自肺部不斷蔓延向自己的口鼻，心臟就像是被上了發條一樣開始瘋狂跳動。
這種久違的力竭感和虛弱感不知道多久沒有體驗過了，久天撐著自己的膝蓋不斷地大口喘息，就像是一個普通人一樣。
……像？
在缺氧之下視線開始泛著斑駁，可為了避免被東方易給追上久天還是強撐著繼續沿著街道往前走。
奇怪的是這條街道久天很熟悉，雖然不是他常來的地方，但依舊可以從各種細節中找到自己回憶中的痕跡。
與來來往往的人流錯身而過，久天回頭看了看自己出來的那家醫院。
“仁青醫院。”
依舊是熟悉的名字，依舊是熟悉的建築，或者說只有自己是陌生的。
久天拖著身體向前走著，人群熙熙攘攘，頭頂烈陽高照，城市看著繁忙又和平。
儘管從醫院裡逃了出來，可久天卻沒想過自己應該去哪兒。他的腦袋直到此刻依舊還很混亂，只是憑藉著那股熟悉感一直在前進。
車禍……文芸芸……仁青醫院……青醫生……
這幾個名字一直在久天腦海中盤旋，他很想根據這些名詞在回憶中繼續挖掘，但一直被什麼東西拒絕著。
難道自己真的瘋了麼？
久天在心裡苦笑。
四周的世界充斥著熟悉感，可就是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街道上汽車不徐不疾地行駛著，這個場景也很熟悉，但久天卻覺得“不該”出現這種情況。
為什麼不該呢？
還有這些人，臉上帶著和平了很久的懶散，手裡拿著智慧手機一邊走一邊玩著。
今年是几几年來著？久天想。
“喂！你！”在他耳邊忽然有人大聲呵斥，“別站在路中間！找死嗎？”
“嗯？”久天聽到聲音被打斷了思緒，在他身側不少汽車踩下了急剎，而後司機搖下車窗伸出頭來對著他罵罵咧咧的。
久天這才反應過來，自己不知不覺中居然站在了車來車往的路中間。
“快回來！”胳膊被人一把拉住，久天被執勤的交警給拽回了人行道上。
“你幹嘛呢？”交警有些不耐煩，“沒見到這是紅燈嗎？啊？不要命了？自殺也不是你這麼個死法啊。”
“不好意思。”久天看著面前那些因為他急停的司機重新啟動了引擎，一切都那麼真實。
交警看著久天有些神色異樣，狐疑地問：“你怎麼回事？看著有點不對勁呢？”
“今年是几几年？”久天問。
“几几年？”交警一愣，這是什麼問題？
“你連今年是几几年都不知道了？”交警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怎麼？穿越回來的？”
“有可能？”久天說。
“你不會真有病吧？”交警說，“你身份證呢？拿出來看看。”
“沒帶，你回答我問題就行了。”久天說。
交警覺得自己在做夢，除了自己領導以外居然還有人敢這麼跟自己說話？
久天也不喜歡對方的語氣，在他的潛意識裡對方看到自己應該表現出來恐懼的情緒才對。
“喂？這裡是028963，虹羅路口有個可疑人員，需要來幾個人支援確認。”交警直接在自己的對講機裡呼叫，同時對著久天說，“你就在這裡別動。”
看到對方並沒有要回答自己問題的意思，久天也搖搖頭想走了。
“喂！我讓你別動！”交警看到久天居然抬腳就想離開，立馬急了就想要上去抓住他。
交警的動作很快，久天的大腦由於一直在想著事情其實也沒有反應過來，但他的身體卻自己動了。
乾脆利落的側身，隨後一把按住交警的肩胛骨再抓住了他的手腕，隨後直接將其按在了街道旁的梧桐樹上。
受到震動的梧桐樹被抖下了幾片落葉，無論是交警還是久天自己都愣住了，看到這一幕的路人也發出了一聲驚呼。
“你……放、放開我！你這是襲警！”交警一時之間也有點慌了，他什麼時候經歷過這種事？難不成對方是無法無天的暴徒？
這種熟練的動作和反應能力，很明顯這個人是接受過訓練的。
不過交警不知道的是，久天現在比他還驚訝。
如果說自己能避開東方易的飛撲只是偶然，那現在反手把一個交警給按住就不是簡單的偶然能解釋的通了。
自己這個跑一段路都喘身體的素質，怎麼會有這麼靈活的身手？
交警在久天手下不斷掙扎，臉也在樹皮上摩擦，隨後忽然背後一鬆，按住他的手移開了。
“你這……”
交警怒不可遏地回頭，卻發現對方已經消失不見了。
憤怒的交警接通了對講機，開始向另一頭的接聽員彙報著剛剛的遭遇。
街道拐角的陰影處，久天看著不遠處的交警陷入了思考。
對警察動粗，這件事如果落在普通人頭上肯定不是有什麼好結果，但不知道為什麼久天一點都不慌。
自己到底是怎麼了？難道真像那個醫生說的那樣自己是受刺激太深了麼？但自己的身體又怎麼解釋？
久天皺眉。
最關鍵的事情在於，此前自己經歷過什麼東西都想不起來了。假如自己可以對如今的處境有所瞭解，那起碼不會這麼被動。
對比起別人的說法，現在一無所知的久天更願意相信自己的本能。
而本能告訴他，必須要離東方易遠一點，而且現在這四周發生的一切都不是正常的。
雖然很熟悉，很符合邏輯，但這是不正常的。
自己接下來該怎麼辦？
只有繼續相信本能了吧？
在繞了幾個路口之後，久天確定自己徹底甩掉了那個交警，隨後再次找到了一個熟悉的街道往前走去。
在走了大約五千多步之後，久天左轉右轉來到了一個小區門口。
看上去這裡是一個比較老舊的地方，門口看門的大爺一邊帶著老花鏡看報紙一邊抽著煙，久天向著那邊走去。
“回來啦？”大爺頭也沒抬。
“嗯。”久天覺得自己應該點點頭。
“有你的快遞，別忘了拿。”大爺說。
“好。”久天點點頭。
久天走進門衛室在裡面找了找，發現了一個薄薄的信封袋上面寫著自己的名字，於是拿著這個包裹離開了。
他一邊走一邊拆開了這個包裹，裡面是一本雜誌，叫：《宇宙探索指南》。
這座小區並不大，久天拿著雜誌在小區裡轉悠著，一邊走一邊翻看這本書。
由於年代的原因，這裡的居民樓表面都泛著一層汙漬，小區裡來往的人大多也是老年人，他們中有些人看到久天之後還跟他打招呼，久天沒管認不認識也都回應著。
在小區里約莫轉了十多分鐘，他也將手裡的雜誌給看完了。
嗯，確實是他會喜歡看的型別。
看完以後久天拿著書，再次順著感覺走到了一棟居民樓口，沿著樓梯走了上去，停在一處看著眼熟的門前，在兜裡摸了摸，找到一把鑰匙插進去轉動了一下。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露出了裡面亮著燈的客廳，還有兩個人。
“爸媽？”久天看到面前的人一愣，“你們怎麼來了？”
“什麼叫我們怎麼來了？”久天媽媽本來在客廳裡打掃衛生，看著自己兒子站在門口一臉呆滯的樣子有些不滿，“我們都來兩天了，看個病把自己爹媽都看忘了？”
“怎麼樣兒子？醫生怎麼說？”久天爸爸放下刷短影片的手機問。
“啊……沒什麼事。”久天猶豫了一下，面前這兩個人給他的感覺很親切，不像面對東方易那樣排斥。
“沒什麼事是什麼意思，給你開藥了嗎？”久天媽媽停下了手裡的活。
“嗯……開了一點。”久天說。
“唉，你呀，我們都知道芸芸出事對你的影響很大，但你也不要放棄，一切都還有機會。”久天爸爸嘆息著。
又是芸芸。
久天沉默著。
“快進來吧，別在門口愣著了。”久天媽媽說，“你看你這裡都髒成什麼樣了，每次來我都要打掃好久……”
熟悉的嘮叨聲傳進耳朵裡，廚房也傳來了飯菜香，久天一直緊繃著的神經終於輕鬆了一些。
雖然不明白這是為什麼，雖然自己說的話都是沒經過思考自然而然說出口的，但久天面對他們的時候的確安心了很多。
橘色的夕陽落山了，久天媽媽從廚房中端出了飯菜，這些食物吃著比聞著更香。
飯桌上久天媽媽繼續在絮絮叨叨，說久天現在租的這個房子環境不好，等明年她退休了就給久天在這個城市裡購置個小房子安傢什麼的。
久天爸爸也勸著久天，說如果大城市壓力太大就回老家，雖然掙得少些，但起碼餓不死。
久天聽著這一切，一邊吃著飯一邊嗯嗯嗯地答應著。
老兩口注意到自己的兒子今天貌似額外沉默，猜測是因為文芸芸的事導致他情緒不佳，所以都在儘量避擴音及這方面的話題。
可沒想到吃著吃著，久天突然抬起頭看著他倆問：
“我能去看看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