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何事秋風悲畫扇（1 / 1）
十三號瞳孔逐漸放大，無神的雙眼倒映著黑色天幕以及天幕之下正上演的一切。
“瞧給你們急的。”
“東方易”頂著半張塌陷的臉說著。
“我殺死一個自己的東西，能讓你們破防成這樣？真是有趣。”
“嘭！”
回應他的是三十三的又一拳。
“也算不上急，只是那個十三號已經是我們的戰利品了，被你就這麼毀掉多少會讓人不舒服。”久天落到了二人身邊。
“哈哈哈哈哈哈！久天，你小子果然有趣！”“東方易”狂笑著。
“多笑笑吧。”久天也不在乎他的反應，“反正很快你就永遠沒法笑出聲了。”
“我們要拿這傢伙怎麼辦？”三十三問，“靈魂入侵也不行，是用刑還是直接殺了？”
久天想了想，然後居然看向了“東方易”。
“你覺得呢？”他問。
你覺得呢？所有人都想錘他一拳。這世界上哪有問戰俘是想被殺還是被用刑的？
可沒料到“東方易”居然還真的考慮起來了，他以一種極其標準的思考方式：歪了歪頭想了一會兒，隨後認真地說：
“要麼還是直接把我殺了吧？用刑的話死的太慢你們也得不到什麼，我早就把痛感神經給切斷了。”
“有道理。”久天也表示認同。
“你到底是哪邊的？”三十三狐疑地問久天。
“快點殺了他也好，我們還得去支援別的地方。”久天說，“耶路撒冷已經發來求援訊號了，其他地方還不知道怎麼樣，別人可不一定能像我們這麼幸運。”
三十三沉默了一下。
確實，能夠擊敗十一號和十三號還是“幸運”的成分居多。
如果不是久天說服了彌天，可能他現在的神智已經被完全侵蝕了。事實上儘管現在他還能保持自己的靈魂，但他的身體還是已經被完全侵蝕了。
當侵蝕程度超越了80%之後整個進度就已經不可逆了，尤其是在被十一號奪取力量的期間屬於久天自己的秘力也處於虛弱狀態根本無法抵抗彌天的侵蝕，現在的久天整個已經完全被改造成了彌天的容器。
還有一件事是久天沒對三十三說的，那就是現在的他只有短短七天時間了，如果在這七天時間之內他還找不到辦法扭轉這一切，那麼恐怕就只能寄希望於冉空卓雷三十三他們可以消滅彌天了。
但自己的命，終歸還是掌控在自己手裡比較好。也因此，久天會盡全力讓自己活得時間更長一點。
“要動手的話就快點吧，反正無論如何我都不可能親眼見到那即將到來的壯觀了。”“東方易”催促著，“現在把我殺死你們還有逃跑的機會。”
“從剛剛開始你就一直嚷嚷著想死。”久天說，“你死了之後到底會發生什麼？”
“支柱。”
“什麼？”
“我會成為新世界的支柱。”“東方易”微笑著說，“字面意義上的。”
“久天，作為目前地球上最強的進化者之一，我問你，你覺得現在地球文明最大的問題是什麼？”
“隱秘會。”久天直接說。
“你還真是恨我們啊。”“東方易”笑著說，只是那張被三十三打爛了半邊的臉現在笑起來著實有點難看。
“我來幫你回答吧。”
“是‘慾望’。”
“人類總是想得太多，做的太少，浪費了太多時間在互相爭鬥上，錯失了一次又一次的機會。”
“哪怕是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也一次又一次地為自己樹立起假想敵，意圖透過爭端來獲利，想要透過戰爭來控制民眾。”
“人心是永遠得不到滿足，所以無窮的慾望會引來無窮的禍端，所以人類終究不會那麼純粹。”
“想象一下，假如人類摒棄掉那些無謂的慾望，只為了同一目標而奮鬥，那地球文明將會鑄就怎樣燦爛的輝煌？”
“沒有階級、沒有爭鬥，人人生而平等，享有最公平公正的資源，為了整個文明的發展同心協力。”
“那才是理想國，那才是烏托邦，那才是天堂。”
“亦或是真正的地獄。”久天冷冷地說，“先不說這一切根本無法實現，光是沒有階級和鬥爭這件事就是天方夜譚。”
“只要這個世界上還有人在，只要是人還有自己的思想，那階級和鬥爭就會一直存在。”
“想要實現你說的理想國，只能讓人摒棄掉自己的思想，可這樣一來人類引以為傲的藝術、文學、音樂、繪畫、創造力也將消失。”
“那種世界絕不是所謂天堂，而是地獄。”
“不不不，你所說的是因果倒置。”“東方易”搖頭，“如今人類的‘不幸’是因為不公平所造成的，貧窮的嫉妒富有的、獨孤的嫉妒充實的、社會底層的嫉妒有權有勢的……”
“而消除了這種‘差異’，將會給眾生帶來真正的平等，也將讓他們擁有真正的幸福，你所說的只是為了達成這個目的所要付出的必要代價罷了。”
“這種代價已經沉重到足以毀滅人類了。”久天亦不贊同他。
“這個宇宙裡，有不少文明都沒有‘藝術’，照樣存活的很好。”“東方易”說，“機械族、浣石族……就連霸主級文明‘星盟’也沒有所謂藝術的成就。”
“每個文明是不一樣的。”久天搖頭，“照你這麼說，虛嶼文明和我們一樣都是由猿人進化來的，他們的藝術成就燦爛輝煌，不是比只會侵略的星盟更有參考價值嗎？”
“看來你不是能夠理解我們的人。”“東方易”說。
“那就別浪費時間了。”久天說，“準備去死吧。”
“哎呀，真可惜。”“東方易”絲毫不慌，只是語氣有些遺憾，和之前催促著久天殺死他的樣子相悖，“我才誕生在這個世界上不到一年，還沒享受夠呢。”
“不過也罷了，誰讓我的本體是個比我更加瘋狂的傢伙呢？每次想到我只是他的克隆人，都有種想死的衝動。”
“來吧，動手吧。”
久天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他之所以會跟這個“東方易”說這麼多話，只是想透過他去了解一下真正的東方易本體罷了。
那個人的想法就連久天都難以捉摸，但是今天卻稍稍有點眉目了。
“我來吧。”久天阻止了正要動手殺死“東方易”的三十三。
三十三一愣，不過隨後也理解了久天的意思。
如今還不知道這個人有什麼後手，萬一殺了他之後有什麼意外，以現在的久天起碼自保是沒問題的。
久天這個人秘密太多，就連那種詭異的、可以抽取別人力量的能力也可以解決，所以比三十三更適合去做這種有風險的事情。
“嗯，那我帶著鬣狗他們先退遠點。”三十三說。
“好。”久天點頭，“抱歉。”
“再道歉一次我就連你一起打。”三十三與他錯身而過。
“不管你們逃多遠，該找上你們的事情總會找上門來的。”“東方易”看著被染成了黑色的天。“這就是所謂‘命運’。”
這一次久天沒理他，只是等著三十三他們離得遠了一些，然後自己也飛了出去。
而後久天隨手用精神力摧毀了“東方易”，就像是踩死了一隻螞蟻那樣簡單自然，沒遇到絲毫阻礙。
這個東方易的克隆人，終於死在了久天的手下。
但就像他臨死前說的那句話一樣，該找上門來的事情遲早會來，這無關生死，也不是殺幾個人就可以逃避的問題。
這是所謂“命運”。
而後發生的事情，用一種極其簡單，但是可以概括整個經過的話來說就是：
地球上長出了許多樹木。
地球上當然會長樹木，因為地球上有陽光、土壤、空氣、水分，還有許許多多的種子，所以長出樹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但唯獨不該長出那樣的樹木。
以“東方易”的屍體為種子的漆黑巨木。
離得最近的久天清晰地看到了那一切的發生，但他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同時他也終於明白了東方易想要在地球上做什麼。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天才，天才之所以是天才，不止是因為他們卓越的天賦，還有他們的膽大妄為，以及區別於普通人的思維。
所以從這個方面來看，東方易或許也能稱得上的是天才。當然，這裡指的是他的本體。
而他的克隆人們，以他們自己所說的話來說，成為了新世界的支柱。
字面意義上的。
如果用久天的視角來看，或許才可以看清那瞬間發生的事情。
克隆人消散的靈魂自然已無關緊要，所以首先是那已經被精神力所粉碎的血肉，那承受住了三十三幾拳的骨肉在被徹底摧毀之後變成了“黑色”。
與久天相同的漆黑。
隨後每個完好或是殘缺的細胞核像是受到了召喚一般開始顫慄起來。
無數根鬚隨著“東方易”的死亡開始在他的細胞中瘋狂生長揮舞起來，蔓延出他的骨血、蔓延出他的身體、蔓延向這片大地。
就好像是一枚種子的生長過程按下了快進鍵，就好像是“東方易”的死亡乃是它們起跑前的發令槍。
它們以世界為養分，開始以一種近乎於病態的速度成長、糾纏，在短短數秒以內便以“東方易”的死亡地點為中心盤踞了整個堪培拉的地下。
而後它向著外界發出了自己的第一根“枝條”。
它發了芽。
它“看”了黑色的天幕。
下一刻，它衝破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