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3章 思變(四千七百字)(1 / 1)
中國人與人相處的情況下大多不會把話說得太透,除了家教的因素以外,更是在血液裡流淌了幾千年的中庸在影響著中國人的行為模式,直白點說,就是話說得太透,容易傷人。
這是一個民族的特性,其中一部分是中國人骨子裡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善良,另一部分則是中國人的處世哲學,不會太硬也不會太軟,同時又軟硬都不吃。
像許敬這樣突然開啟天窗說亮話,亦或是楚城幕願意把事情掰碎了喂到許敬嘴裡,其實在現實生活中都是極為少見的。
許敬想說亮話,是因為他缺乏安全感,而楚城幕願意對他推心置腹,自然是想給他安全感。至於許敬得到安全感沒有,楚城幕不得而知,但今天許敬的這番歇斯底里的態度無疑是讓他心裡有些輕微的受傷。
許敬坐上他老子的賓士S350已經離去有一會兒了,虞桑也拒絕了和他同行,走到了公墓的大門口,卻留了下來。
許敬原本是想叫上這個突然發飆的義妹一起走,可看到公墓大門處依然等在那裡的蘇清瀾,不由臉色一紅,再加上他臉上還有五個沒有消下去的手指印,只得含糊的叮囑了虞桑也幾句,選擇了先行離去。
“有話跟我說?”站在公墓大門的屋簷下,楚城幕見蘇清瀾就要從她的紅色廣本飛度那邊走過來,忙對她揮了揮手,示意她先去車上等著,這才低頭看了一眼渾身都溼透了,眼裡透露出一股迷茫,正雙手抱臂蹲在自己身旁的虞桑也,輕聲問道。
虞桑也聞言,就這麼保持著蹲坐的姿勢,抬頭看了一眼楚城幕,輕輕的搖了搖頭,道:
“原本我感覺有好多話想和你說的,幫我哥和你說說情,想告訴你他不是故意的,別因為今天的事情影響了對他的感官。可話到了嘴邊,卻感覺又沒啥必要再說了,畢竟今天我哥是副什麼模樣,你自己都已經親眼見過了。”
楚城幕聞言輕笑了下,收起了手中的大黑傘,在虞桑也身邊蹲了下來,伸出一隻手,接了接從屋簷下掉落下來的雨水,說道:
“確實沒必要再說了,這是我和你哥的事情,他剛剛失去了父親,心神不寧,有這樣一番衝動的作為,我能夠理解……”
“但不接受,是麼?”虞桑也不等楚城幕把話說完,就出言打斷道。
楚城幕聞言笑了笑,沒有搭話,只是掏出褲兜裡的香菸,低頭點了一顆,意思很明顯,那就是預設了。
虞桑也見楚城幕只是笑笑不吱聲,有些自嘲的笑了笑,解開了頭上溼透了的髮髻,任由這些溼潤的頭髮披散在肩膀上,猶豫了片刻,朝楚城幕伸出一隻被秋雨凍得有些白中透青的小手,幽幽的說道:
“給我一支!其實之前暑假的時候,你過來給我踐行那一天,你走了以後,我就和我哥聊過這些話題,那時候我就已經勸過他了。當時我還以為我勸住了,哪知道他忍了這麼些天,還是沒忍住。我一直以為這世界上,我是除了爸爸以外對他影響最大的人了。事實證明,我有些自以為是了。”
楚城幕聞言,有些意外的看了虞桑也一眼,把手中的蘇煙和小方塊都遞給了她,說道:
“什麼時候學會的這個?”
虞桑也接過香菸,有些笨拙的放到嘴裡,拿著小方塊上上下下的看了看,側頭看了楚城幕一眼,有些疲憊的笑了笑,道:
“我不會,不過我看你們男人心煩的時候,不都一支接一支的抽麼?我現在就很心煩,我想試試,這個打火機怎麼用?”
楚城幕聞言,好笑的看了虞桑也一眼,從她手裡取回了打火機,開啟了防風帽,擦了一下打火輪,剎那間,一股小小的火苗就從小方塊側上方冒了出來。
見虞桑也就想這麼叼著煙湊過來點火,楚城幕忙把手裡的打火機往後挪了挪,笑道:
“想點我的大爺煙?用手捂一下火兒。”
虞桑也聞言,一臉茫然的看了看楚城幕,還是聽話的把手捂到了打火機上方。楚城幕這才把打火機湊了過去,幫她把嘴裡的香菸點上。
“欠我五塊錢啊!”看到虞桑也吧嗒吧嗒的往嘴裡吸了兩口煙,楚城幕收起打火機,笑著說道。
“嗯?一支菸五塊錢?這麼貴?你給我哥散煙的時候可沒說要錢的?”虞桑也用三個手指捏著香菸,好奇的放到眼前看了看,疑惑道。
“抽菸不過肺,都是浪費菸草,你哥抽的是真煙,你抽的是假煙,我當然要收錢了。”楚城幕聞言,有些促狹的笑了笑,回答道。
“過肺?什麼叫過肺?”虞桑也看了一眼楚城幕手裡的香菸,好奇道。
“你想知道?”楚城幕笑得更加開心了。
“嗯!”虞桑也認真的點了點頭,回答道。
“哈,那你看好了,我給你表演一下。”楚城幕把手中的香菸放到嘴邊,然後做出了一副深呼吸的模樣,等到煙氣在肺裡過了一圈,才緩緩的吐了出來。
虞桑也見狀,也不自覺的學著楚城幕那般,把煙放到了嘴裡,然後深深的吸了一口。哪知這一口煙下去,她原本被秋雨淋得有些發白了的小臉瞬間就漲了個通紅,緊接著清麗的臉龐就如同青蛙一般高高鼓起,幾秒鐘後,大量的白煙從她的鼻子和嘴角不受控制的噴了出來。
“咳咳咳,咳咳咳……楚城幕……你個……咳咳咳……壞人……”伴隨著大量的白煙從鼻孔裡冒出,虞桑也再也繃不住之前那副清冷的模樣,把漲了個通紅的小臉轉向了一側,一邊咳嗽一邊埋怨道。
“哈哈哈……”楚城幕看到虞桑也的鼻孔裡如同二條一般噴出來的煙柱,本能的就想去兜裡掏手機,可這一掏,才反應過來自己的手機還在身旁這個小丫頭手裡,心裡頓感可惜。
“好抽麼?”楚城幕擦了擦從眼角笑出來的眼淚,看了看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的虞桑也,笑著問道。
虞桑也聞言,一把丟掉了手中的香菸,氣鼓鼓的看了楚城幕一眼,說道:
“不好抽,你怎麼沒告訴我這東西這麼嗆?而且我還感覺有點頭暈,這是怎麼了?”
楚城幕聞言,輕笑了下,看了看被虞桑也丟到了雨水裡的香菸,輕聲說道:
“第一次抽真煙都這樣,一會兒就好了。我如果一開始就和你說香菸這東西需要習慣,其實並不好抽,味道也不好聞,而且很嗆,你會相信?任何事情,哪怕別人說得再好聽,勸你勸得再真誠,可你不親自去嘗試一下,你會甘心麼?”
虞桑也聞言,側頭看了看楚城幕眼角笑出來的眼淚,有些狐疑的說道:
“我怎麼感覺你是在用你的大道理來掩蓋你的險惡用心?你就是想看我出醜吧?”
楚城幕聞言,側頭看了虞桑也一眼,一本正經的點了點頭,然後一個沒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聲,說道:
“昂,從大道理來說是這麼個意思。其實就我私人來說,還是挺喜歡看那些原本看起來冰清玉潔的女孩子,突然多出一點墮落的氣息,抑或是崩了她們平時那淡然的外殼。這種事情對我來說,很有意思。”
虞桑也聞言,有些無語的看了楚城幕一眼,隨即又自嘲的笑了笑,道:
“我算什麼冰清玉潔,我高中時期就該做過的事情都做過了,這個軀殼只是從小到大被培養成了這副模樣罷了,若非如此,當初爸爸也不會氣成那樣了。”
“楚城幕,你說當初我們初次寢室聯誼的時候,為何你會對我們整個寢室都無動於衷?你知道麼?那天晚上回去,我們討論得最多的是你,而不是太銘,那時候別說蘇蘇,就連楚家小姐妹都對你有想法。我沒記錯的話,那時候你還沒有女朋友吧?”
楚城幕聞言,感覺這話題似乎有點跑偏了,忙收斂了神色,說道:
“這和我那時候有沒有女朋友沒關係,我是真沒感覺出來蘇蘇對我有意思,而且楚家雙胞胎,說起來和我還多少沾點兒親,我自然是沒有想法了。”
虞桑也聞言,側頭打量了一下楚城幕的神色,又低頭撿起一根從山上帶下來的草莖,捏在手裡把玩了下,無聲的笑了笑道:
“明明才兩年的時間,卻感覺過了好久,轉眼間就都物是人非了。當初我一直以為我是我們寢室眼光最好的那個,結果事實證明,我的眼光卻是最差那個。你們寢室六個人,除了那個進了監獄的朱可夫,其餘四個人,哪個都比太銘強。”
楚城幕聞言笑道:
“那時候不是年紀還小麼?談戀愛這種事情,顏值肯定排第一了。現在眼瞅都大三了,思想也更成熟了,考慮得更多的自然是以後的長遠發展了。”
虞桑也聞言,臉上帶上了幾絲迷茫的神色,說道:
“你們都大三了,我才大二呢!如果將來我要考碩的話,你們都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很多年了,我估計還困在學校的象牙塔裡。對了,太銘最近咋樣了,你有他的訊息麼?他不知道從哪裡搞到了我在英國的電話號碼,說起來依舊是那麼口若懸河。”
楚城幕聞言,微微搖了搖頭,道:
“你和他還有聯絡?不清楚,當初聽他說想要考公,估計在朝這個方向使勁吧!”
“大多數時候我都不會接他的電話,偶爾才會接一下。在國外一個人太苦悶了,我又不能像我哥那般亂來。公務員麼?其實這個行業挺適合他的。如果不是和你們比較,他其實也挺優秀的,在學校的關係也是面面俱到,若非發生了這麼多事情,今年他應該能當上學生會會長了吧?”
虞桑也聞言,丟掉了手裡的草莖,託著下巴,看了看外面的雨幕,說道。
“亂來?你知道得還挺多,也許吧!你呢?聽你這口氣,還是打算回去繼續讀書?”楚城幕聞言站起身,抬手看了看錶,眼看快到中午了,就打算結束這次敘舊。
虞桑也見楚城幕站起了身,也跟著站了起來,在小西褲的兜裡掏了掏,把他的手機掏出來遞給了他,輕聲說道:
“我哥的這些事情對於我來說,也不是什麼秘密,之前他在舊金山的時候,不也經常發他和那些女人的合照來刺激我麼?不過我估計他這會兒應該挺後悔就是了。”
“讀書的話,照理說我應該選擇休學的,其實回來之前,我也有過這個打算,陪我哥先度過這段最艱難的時光。不過透過這幾天的相處,讓我有些不敢把自己的未來全都寄託在他身上。滿打滿算,我離開渝州不過二十天,他的變化就這麼大,我不敢想在兩三年後,他又會是怎樣一副光景。”
楚城幕接過手機看了一眼,發現上面沒有未接電話,又把手機揣進兜裡,在看了看身側的虞桑也,笑道:
“你這人啊,總是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
虞桑也聞言,偏著腦袋看了楚城幕一眼,問道:
“你會看不起我?”
楚城幕聞言搖了搖頭,道:
“不會,沒有什麼東西是亙古不變的,更別說是世間最脆弱的情感,一個男人是否值得被女人寄託,那取決於那個男人本身。”
虞桑也聞言點了點頭,道:
“或許,回到英國那邊以後,我就會把當初爸爸在我身上的花銷都還給我哥,希望我這麼做,能讓他成熟一些吧!”
楚城幕聞言笑了笑,道:
“我看夠嗆,也沒必要。你這麼做,只會讓他越發的覺得孤獨。我相信他現在的狀態只是一時的,許敬這麼聰明,又肯吃苦,早晚都會調整好的。你是打車走還是咋的?要不要我叫蘇清瀾送你進城?”
“我自己打車吧!我現在心裡有些亂,想自己待一會兒。”虞桑也聞言,衝楚城幕擺了擺手,拒絕道。
楚城幕聞言,把手裡的大黑傘遞給了虞桑也,說道:“那我就不管你了,我下午還有事兒,就先走了。”
“嗯,你忙你的。”虞桑也點了點頭,回答道。
和虞桑也打了個招呼,楚城幕朝停靠在不遠處的路虎招了招手,不多時,苟東賜就把車開到了公墓大門口,楚城幕這才頂著小雨,鑽進了車裡。
一直在停車場裡等候的蘇清瀾,大老遠見楚城幕上了車,看了看還停留在原地的虞桑也,忙啟動了自己的飛度,跟在了楚城幕的路虎身後,然後掏出手機,給楚城幕打了過去。
“喂,大老闆,沒事兒吧?剛才那個電話打一半就被許總的妹妹給結束通話了。”跟在路虎身後,蘇清瀾一邊修正著方向盤,一邊衝手機裡說道。
“沒啥事兒,你回去以後和盛翛然那幫手下說一下,對許敬客氣點兒,都聽點話。”
接到蘇清瀾的電話,楚城幕脫掉了被小雨浸溼的西裝外套,把脫下來的衣服丟到一邊,解開了脖子上的領釦,回答道。
蘇清瀾聞言,心裡不由大感冤枉,忙回答道:
“我們一直都有聽他的安排啊!可問題是許總平時也到了公司也就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看報表,我每天都有和他請示的,結果他從來都沒有發出過什麼指令。每次問他什麼,他都含糊著和我說,讓我自己看著辦。”
楚城幕聞言,把手機放到面前,有些無語的看了一眼。
許敬這副作為,和自己在公司的時候不是一樣的麼?那有啥好抱怨的?白方禹平時還沒蘇清瀾這麼聽話,最起碼自己和老白共事一年多了,就從來沒聽這傢伙來自己辦公室要什麼指示,獨斷專行得一批。
“哎,行,我知道了,這破事兒給鬧的,沒啥事兒先掛了。”微微嘆了口氣,楚城幕衝電話裡說道。
“嗯,大老闆再見,注意安全,下這麼密的雨,叫大個子高速路上開慢點。”
“知道了,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