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5章 不知所謂（五千六百字）（1 / 1）
凌凡是渝外零二級的德語系學生，不過和秦怡她們這一批交流生不同，他是在奧斯納布呂克大學還未和渝外成為戰略合作伙伴時，作為試行，透過輔導員的介紹，拿到了公費留學的名額。
再加上他本人也夠用功刻苦，還拿到了奧斯納布呂克大學的全額獎學金，兩年之內有希望拿到這所大學的學位證。所以從含金量上來說，凌凡這個留學生要超過秦怡她們這批交換生。
不過奧斯納布呂克大學本身的排名和綜合實力即使是在德國也有些靠後，所以從另一種角度上來說，他這個留學生的名頭除了回國以後能自稱海歸唬唬人，其實含金量也並不咋樣。
凌凡對自己的未來有過長遠的規劃，他從未打算像其他留學生那般找機會留在德國。畢竟外語這種東西，只有在物以稀為貴的地方才能稱之為外語，在德國本土，他並不會比其他人更具有競爭力。
暑假裡，秦怡她們這批交換生抵達的時候，凌凡恰好回了趟國，是以剛好錯過了和她們打交道的機會。
本來渝外院校的領導有聯絡讓他幫忙安排照顧一下這些小學妹，可家中老父親卻在工地上摔傷了。他回國花了兩個多月的時間才拿到了賠償，雖然並不算多，但仔細算起來，倒也超過了他這一來一回所花銷的費用。
等到凌凡再次回到奧斯納布呂克，卻已經是臨近開學的事情了。也就是那個時候，他才和這群已經在德國熟悉了兩個多月的小學妹碰上了頭。
這一碰頭不要緊，在那場小小的宴會上，他一眼就看上了那個彷彿肉娃娃一般可愛的小女生，小小一個，精緻得仿若洋娃娃，就是胖了點兒。可若是在回國之前，能和這樣的可愛女生談一次黃昏戀，倒也未嘗不可。
只是後來再透過多方打聽，得知這個小女生甚至在新老城區的交界處租了一整棟小樓，凌凡就對對方更加滿意了，心中預定的目標也由一場黃昏戀轉變了持久戰。
這世上還有什麼場景能比異國他鄉，更容易勾起小小男女之間相互依偎情感的麼？沒有！
有時候或許是上天都在幫他的忙，還沒等凌凡想好怎麼追求對方，這個肉乎乎的小女生居然主動找到了他，讓他幫忙聯絡兼職，她想去做家教。
家境這麼好的女孩子怎麼會想去做兼職？在得到這個訊息後，凌凡的第一反應就是心生疑惑。
不過仔細想想，倒也不覺得奇怪，說是做家教，可從某種角度上來說，這種一對一的教學，又何嘗不是在鍛鍊自己的口語？自己的口語不也是在一次次的兼職中越發熟練的麼？
家裡有錢，還上進，對於這個肉乎乎的小丫頭，凌凡內心越發的感到滿意了。雖然胖了點兒，但問題不大，減肥這種事情只要有恆心，早晚都能減下來，到時候自己督促她就是了。
正當凌凡內心竊喜老天爺都在幫他時，可接下來事情的發展就有些超出了他的預料。
原本以為有了找兼職這麼由頭，自己不是有大把的機會可以接近秦怡？然而實際上，從那個小女生第一次拜託他以後，凌凡就再也沒有約出來過她，甚至想請她喝杯奶茶，都被她以心情不好為理由給拒絕了。
平心而論，凌凡長得並不算差，雖然家庭條件差了些，可平時的穿衣打扮都很乾淨。尤其是在渝外那個陰氣過盛的環境下，他這種略帶憂鬱卻又不孃的氣質其實很是少見。當初還在國內時，就有不少女生主動約他，可當時都被他以學業為重給拒絕了，因為他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既然約不出來，那自己就上杆子去找她！奧斯納布呂克大學的校園又不大，圖書館，食堂，林間小道，只要有心，想偶遇還不是分分鐘的事情？只要能多接觸，自己就有機會向這個小女生展示自己的優點。
凌凡雖然沒有吃過豬肉，但卻看過豬跑，很明白自己的優勢在哪。
乾淨的外表，憂鬱的氣質，上進的內心，優異的成績，貧困的家境，還有那為未來做出的長遠規劃，這都是凌凡所具備的優點。這些條件單個拎出來並不算啥，可若是組合在一起，對於這些涉世未深的小丫頭，幾乎可以稱作無往不利，尤其還是富有同情心和同理心的富家小女生。
今天為了過來偶遇這個小女生，凌凡甚至還特意在小雨裡淋了一陣子，就是為了營造出這種狼狽中又帶著些許脆弱的感覺。
他就不信了，自己都淋得這麼狼狽了，秦怡這小丫頭就這麼忍心讓他自己一個人淋雨，而她在打著傘的情況下，都不邀請自己共撐一把傘？
然而事實證明，這丫頭她真忍心！
眼前的小丫頭就這麼把傘架在脖子上，那雙圓圓的猶如黑葡萄一般的眼睛已經這麼淡淡的看了自己快兩分鐘了，除了讓自己把路讓開以外，並沒有過多的言語，反倒是微微皺起了眉頭，似乎心裡在衡量著什麼。
“那個秦怡，你讓我幫你找的兼職有點眉目了。”被秦怡那直直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虛，凌凡咬了咬牙，丟擲了殺手鐧。
其實在奧斯納布呂克已經混了一年多，對於家境不好的凌凡來說，各種兼職早就門清了。
從這丫頭拜託自己以後沒多久，凌凡就有了這方面的資訊，之所以一直都沒有告訴她，就是為了能夠有機會對方多接觸一些。可這丫頭一天到晚就過著家，學校，食堂，圖書館四點一線的生活，自己壓根就沒啥機會和她相處。
哪知丟擲了殺手鐧，眼前的小丫頭似乎依舊沒有多大的反應，反倒是偏著腦袋打量了一下凌凡，那黑溜溜的雙眼，直把他看得有些心虛。
“凌學長，你之前是不是沒有追求過女孩子？”秦怡在心裡衡量了片刻，還是決定不接凌凡的茬兒，而是直接把話挑明瞭說道。
兼職的事情可以以後再想想辦法，關鍵是程頤和陳心橙的事情也不能再拖了，現在要是不去做，以後肚子裡的小傢伙越來越沉，自己怕是更沒辦法出遠門。
“什麼意思？”凌凡沒想到秦怡會突然開門見山的問了這麼一句話，不由愣了一下，這怎麼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樣？
秦怡抬頭看了一眼有些發愣的凌凡，把卡通傘又蓋了下來，從他身旁繞過，踩著路邊浸滿了雨水的青草地，低垂著眼瞼，說道：
“沒什麼意思，我只是想告訴凌學長，從上週開始，咱們偶遇的次數是不是有點兒太多了？在我上下學的路上偶遇了三次，在食堂偶遇了兩次，在圖書館偶遇的次數最多，足足五次。”
凌凡聞言扭頭看向從自己身旁經過的小女生，眼看對方就要走遠，也顧不得維持他那特意營造出來的造型，幾步跟了上去，苦笑了下，說道：
“我確實沒有談過戀愛，倒是不知道自己出現的頻率太高了一些，打高中開始，為了能夠走出老家的大山溝，我就幾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學習上面……”
秦怡聞言，不由稍微放緩了腳步，走在她身側的凌凡心下不由微微一喜，起效果了！
哪知還不等凌凡的喜意上湧，就見秦怡再次把蓋在頭上的雨傘拿開了些許，露出了一張滿是疑惑的肉乎乎小臉，說道：
“高中？所有精力？渝外有那麼難考麼？我記得我高中的時候只是隨便學了學，後來……後來那什麼就隨隨便便考上了。而且學長還是02級畢業的，高考的話，數學應該不難吧？你們男生難道不應該更偏理科麼？”
聽聞秦怡的回答，凌凡不由再次愣了一下。
這尼瑪不對啊，難道不應該是覺得自己特別有上進心，為了一心走出大山，連高中時期最美好的懵懂愛情都放棄了麼？接下來難道不應該問問自己的家鄉在哪？自己才方便說出對方從沒見識過的窮苦世界啊！
什麼叫做隨便考考就考上了？好像是有聽說03年的數學是歷年來高考最難的一年，可那尼瑪和自己有啥關係，難道自己的分數還得和你們03級的相比不成？
明明一件挺上進勵志的事情，怎麼到了她嘴裡，反倒是顯得自己特別笨似的？渝外好歹也是二本好吧？自己所在的高中，能考上二本的也沒幾個！更何況現在自己還是公費留學，拿著全額獎學金好不好？
“唔，我們當地的師資力量比較差，所以就算我再努力，上限始終被壓在那裡了……”支吾了好一會兒，凌凡一時間也不知自己額頭上出現的是雨水還是汗水，吭哧著回答道。
秦怡聞言，眼裡劃過一絲笑意，原來裝傻懟人這麼爽，以前自己都不知道。
能把考上渝外都當成很厲害的事情，這個凌學長的高中，恐怕還不如津城四中呢！津城四中出啥人？不全是流氓混混麼？就連鎮上的初中，不到萬不得已都不會推薦學生去四中好吧！
“這樣啊，可既然都知道上限在那裡了，還不如好好享受高中生活呢……凌學長年紀也不算小了，到現在居然還沒談過戀愛，屬實是有些得不償失。”再次把雨傘合上，秦怡小心的甩了甩鞋子上粘上的草沫，帶著幾絲隱藏著的笑意，回答道。
“聽你的口氣，你好像談過戀愛似的？”凌凡被秦怡又是懟得一噎，卻隨即從她口中品出了些什麼，小心的問道。
抬手看了看腕錶，秦怡看了一下學校大門的方向，見那邊有個撐著白色小傘的身影正在向自己招手，臉上不由微笑了下，也朝對方揮了揮手，繼續往前走去，回答道：
“對啊，要不然我怎麼知道凌學長是在刻意和我偶遇呢？因為我高中時期，也經常想著法的和我前男友偶遇。要不是高中光顧著談戀愛去了，搞不好我努努力也能考進渝州大學之類的，想想還是有點可惜呢！”
“前男友？”突然聽到秦怡承認自己談過戀愛，凌凡秀氣的臉不由扭曲了一下，那豈不是？
“嗯，前男友，前段時間分手了。”秦怡聞言點了點頭，落落大方的承認道。
凌凡注意到了秦怡揮手的動作，抬頭往大門的方向看了一眼，見那邊一個舉著白色小傘的身影走了過來，不由迅速的調整了一下面部表情。這個皮膚黑得發亮的女孩子也不知是不是吃錯藥了，每次看見自己就懟自己一次，言語中更是極盡譏諷之能。
擦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身上吸足了水分的呢子大衣似乎也變得有些沉重，可凌凡的內心卻又忍不住再一次的雀躍起來。
秦怡願意和自己分享她的過往，而且說的還是她的前男友，這說明什麼？最起碼說明了她對自己沒有防備，也願意對自己吐露心事。
“分了好，這種不能為你帶來正面影響的男友，早分早脫身，你現在都已經在德國做交換生了，回國以後，你的眼界以及視野和這種沒有出過國的小男生壓根就不在一個層次上了……”
“啊？我前男友在渝華，計算機系……”聽到身旁這個男人依舊有些不識趣的叭叭著，雖然早已分手，可聽到有莫名其妙的人突然詆譭楚城幕，秦怡依舊打心底生出一股子厭惡，開口打斷道。
“？？？？”
渝華？還是計算機系？全國排名第三的專業？我尼瑪，這還能不能愉快的聊天了。
糾結了片刻，發現自己的學歷確實沒法和秦怡的前男友相比，凌凡眼睛珠子轉了轉，又接著說道：
“這個，計算機系的就業前景確實還不錯啦，現在像各種大廠對他們的需求都很高，我聽說薪水也不錯。不過就是夜以繼日的坐在電腦前面，多少對身體有些害處，年紀輕輕就一身毛病。還是我們這些學小語種的，哪怕再不濟，回去接個翻譯的活兒，一個月輕輕鬆鬆還是能拿一個一兩萬的……”
“嗯，確實有些傷身體，不過他自己開公司的，他自己很少用電腦辦公……”秦怡聞言，抬起卡通傘，看了看越來越近的安嫻，眼角不由浮現出一抹溫柔，這可是自己還未出世孩子的乾媽呢！
自己開公司？大學生創業？我尼瑪，你還讓我怎麼接？
等等，不對啊，既然他前男友這麼優秀，那她幹嘛還分手？難道是長得太難看了？也是，妞都愛俏，秦怡這小丫頭要是再瘦點，肯定是一等一的美人胚子，也不知這小小年紀怎麼就把啤酒肚都吃出來了。
“那你們幹嘛分手？難道他長得不好看？”凌凡不自覺的捋了捋額前溼透了的短髮，要是說外貌，他還是挺有自信的。
“啊？”秦怡聞言，又忍不住把傘挪開看了凌凡一眼，這次終於沒忍住，一下子笑眯了眼，如同一隻小母雞一般，咯咯咯的直樂。
“我說得不對麼？”被秦怡突如其來的笑聲笑得越發的有些心虛，凌凡鼓起勇氣再次問道。
“那什麼，這方面凌學長還是不要和他比較了，我感覺有些傷人！”秦怡聞言，使勁的咬了咬下唇，好容易憋住了笑意，衝凌凡擺了擺肉肉的小手，回答道。
“那你們因為什麼分手？我有些不明白。”凌凡再次感覺自己內心被紮了一刀，可依舊不死心的問道，只要是分手了，那總是有原因的，只要自己在這個對方做得不夠好的方向努力，怎麼說也會有幾分機會才是。
秦怡聞言，低頭想了想，隨即抬起頭，衝凌凡燦爛一笑，道：
“你不明白？呵呵呵，凌學長，別說你不明白，我自己都不明白！今天之所以對學長你說這麼多，就是想告訴你，學長你的條件不錯，但是得分和誰比。而且我也想勸學長一句，別在我身上花力氣，不然再過幾個月，你會很後悔的。”
“好啦，偶遇也偶遇了，天兒也聊過了，該說不該說的，我也都說了。學長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如果你還有別的想法，最好到此打住。學長，接我的人到了，就不和你聊了哦！對了，那個兼職的事情，我想了想，還是決定不去了，麻煩學長了。”
言罷，秦怡就丟下了在風雨中兀自凌亂的凌凡，一路小跑向了安嫻。
安嫻一看秦怡居然踩著溼滑的石板路跑了過來，嚇得手裡的雨傘都丟了一邊，忙上前幾步一把摟住了她，在她耳旁輕聲說道：
“姑奶奶，你不是小女生了，要是摔到我乾女兒了怎麼辦？”
“呵呵呵，怎麼就不能是乾兒子？”秦怡見安嫻丟下了雨傘，忙把自己的雨傘支到了她頭上，笑嘻嘻的問道。
“乾兒子？我的選項裡沒有乾兒子，必須是閨女，不然出生那天我就給他揪掉！”安嫻聞言，鬆開了秦怡，確定她站穩後，這才俯身把丟在一旁的雨傘撿了起來，然後在她臉上掐了一把，笑道。
“行啦，別貧了，趕緊回家，一會兒我的老師要到了，再說了，我才不信你有那個膽子……”
“是是是，誰叫這小屁孩有個牛逼的老子呢！對了，今晚咱們做紅燒牛肉吧？昨晚我回去又把菜譜看了一遍，這次肯定沒問題。”
“我信你個鬼，上次你也是這麼說的，要不是我聞到味兒不對，我都不知道你做紅燒牛肉居然不用添水……”
“嗨，那能怪我麼？菜譜上面也沒說要加水啊！對了，阿姨還是天天喝著呢？”
“嗯，不管她了，她要死要活的就隨她去吧！我的日子怎麼不也得繼續過下去麼？對了，親愛的，過幾天你陪我去趟巴黎啊？我和我的法語老師也約好了，到時候她也會陪我去。”
“內衣模特的事兒？行吧，你這大著肚子到處跑，我也不放心啊……啊啊啊啊啊，我好命苦，早知如此，當初我就不該多事兒送你去醫院，以後楚城幕知道了，會活剝了我的！”
“嘿嘿嘿，送都送了，你就認了吧！以後他要是敢找你麻煩，我把閨女借給你……”
“一言為定？”
“必須的必嘛！”
一路小小聲的聊著，兩個小女生相偎在一起，在那越發濃密的雨幕中越走越遠。
在她倆身後，一個身著呢子大衣的高挑男生，怔怔的看著兩人消失的方向，突然蹲下了身，很是不甘的在臉上使勁搓了搓，隨意又站了起來，臉上浮現出一絲堅定，我是不會放棄你的，秦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