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1 / 1)
一番直抒胸襟的話從常胤的口中說出,不帶絲毫的違和感。
他那一身的正氣僅在開口時,便已滿溢了出來,在這魔氣肆虐的魔界當中,顯得是格外的刺目。
重樓默然良久,焰影在眸中翻騰。
忽而仰天長笑,聲震九幽:“好一個六界無高低!這般狂言,倒不負本尊對你的期待!”
“既然如此,那本尊便助你一臂之力!”
話音落下,重樓抬手一揮,便有一道魔影自虛空凝聚而成。
這魔影通體與重樓一般無二,周身纏繞著遠古魔神的氣息,雙目如血月懸空,透出攝人心魄的威壓。
魔影低吼,天地震盪,竟與重樓本體氣息相連,彷彿兩尊遠古魔神並立於焦土之上。
重樓凝望著那道分身,聲音低沉如淵:“此身承載我萬年魔元,一念既動,萬劫不避。”
“本尊身為魔界之主,自然不能親自出手隨你對抗伏羲,但這具分身可代我征戰,直至神魔俱滅。”
“你修習清濁之道,手中這乾坤劍也有陰陽共納之力,也可使這魔身與你清濁相濟,化煞為用。”
“總而言之,此魔身既已付於你,那接下來便隨你使用了。”
“莫要讓本尊失望就好。”
常胤伸手輕撫乾坤劍,劍身微震,似與那魔影產生共鳴。
不得不說,重樓所提供的這具魔身,對他來說的確是剛需。
其清濁之道已然是修煉到了極致,但其實也一直有一個很大的缺陷。
那便是在清濁之中,一直是清氣佔據了主導,濁氣雖存,卻難以平衡。
若能以重樓魔身之濁煞為引,融入自身清氣之中,則可打破瓶頸,真正實現清濁交融。
彼時,他的實力也將迎來再次的飛躍。
因此,他毫不猶豫地催動乾坤劍,瞬間刺入了魔身胸膛,劍光如虹貫入,剎那間陰陽交匯,清濁共鳴。
常胤周身氣流狂湧,浩蕩煞氣順著劍鋒湧入經脈,與體內清氣激烈碰撞。
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同樣也帶來了無盡的痛苦。
畢竟是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經脈中衝撞,那撕裂般的疼痛如萬劍穿心,讓人難以忍受。
若非常胤此刻已達到了非人的境界,此刻恐怕都會在這樣的痛苦之下崩潰。
他緊咬牙關,冷汗浸透衣衿,卻始終不曾鬆開握劍的手。
每一寸經脈都在撕裂與重塑間輪迴,清氣如天河傾瀉,濁煞似地火奔湧,二者在丹田深處交匯、衝撞、融合。
終於,在一聲低沉的龍吟般轟鳴中,清濁二氣驟然歸於一體,一道通天徹地的光柱自常胤體內衝起,撕裂殘破天穹。
他的雙眸開闔間,左眼如琉璃淨火,右目似幽冥血淵,清濁交匯的氣息瀰漫四野,連重樓都微微頷首,眸中閃過一抹讚許之色。
清濁合一,不止是力量的交融,更是對天地法則的重新詮釋。
那曾無法調和的矛盾,如今化作迴圈不息的道意,如日月輪轉,陰陽相生。
魔身並未消散,而是融入他骨血,成為本源的一部分。
常胤隨手一揮,那重樓的魔身便已重新呈現在了眼前。
僅僅是意念一動,那魔身便如影隨形,與他心神合一,彷彿本就生於其魂。
魔身低吼,雙目猩紅,卻完全受控於常胤意志。
他心念微動,魔身便暴起沖天,一拳轟向虛空,撕裂出漆黑裂縫。
那力量不含半分清氣,純粹至極的濁煞之能,所帶來的破壞也是令人震怖。
雖然比之重樓仍有差距,卻已初具神魔之威。
而這,僅僅是常胤的一種手段罷了,真正的殺招,還在於他自身。
此刻,感受著身體內奔湧不息的清濁之力,常胤只感覺彷彿天地脈動盡在掌握,每一縷氣息的流轉都與宇宙節律共振。
他的五感洞開,能聽見山河血脈奔湧,看見時光如絲纏繞命運。
一念起,清氣化蓮,淨化萬邪;一念滅,濁煞成刃,斬斷因果。
說起來或許有些誇張,但倘若再讓常胤與魔尊形態下的重樓交手,他也不認為自己會落於下風。
當然,在伏羲沒有解決的情況下,兩人也不可能真正的全力交手。
若非如此的話,當初在新神界當中,重樓便也沒有必要收手了。
感受完體內的變化,常胤緩緩收力,周身光華內斂,衣袍無風自動。
他面向重樓,躬身行了一禮。
這是發自內心的感謝。
從各方面來說,重樓都無需幫他,甚至可以說,此舉對重樓自身還有潛在威脅。
畢竟接下來常胤所要對抗的,可是天帝伏羲。
是這方世界的至高統治者,是重樓都不敢說能夠戰勝對手。
而且重樓與伏羲之間最大的差距,不在於實力,而在於勢力。
伏羲坐下萬神朝覲,執掌天綱地維,亦有九天玄女這般存在,整體實力遠非重樓孤身一人可比。
得罪了伏羲,對重樓而言同樣意味著無盡麻煩。
但即使這樣,重樓還是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幫助常胤,只因為他信了常胤所持之道。
這種信任,超越了利害權衡,也超越了陣營與出身的桎梏。
這份情誼,重樓雖不言,常胤卻已銘刻於心。
他直起身,目光清澈而堅定,低聲說道:“此戰若起,天地傾覆,我未必有勝算,但已無所懼。”
重樓靜立原地,神色未動,嘴角微揚,似笑非笑:“你既走到了這一步,便沒有退路了。”
“前方縱是劫灰萬里,也唯有踏過去。”常胤抬步而行,腳下虛空生蓮,一瓣一念,皆為不悔。
蓮影流轉間,他的身影已掠過千重天闕,離開了此方魔界。
重樓獨立於魔殿之巔,目送那蓮光遠去,眸中罕見地掠過一絲波動。
虛空微微震顫,彷彿天地也在低語,預示著即將到來的風暴。
他緩緩抬手,一縷魔火在指尖跳躍。
“常胤,千百年來,未曾有人敢如此直面天道桎梏,你既敢逆行而上,便莫要辜負這份孤勇。”
“這縷魔火,是我重樓立下的戰約——若有一日你踏碎凌霄,伏羲俯首,我自當親赴天闕,與你共飲三百杯。
魔火無聲燃燒,映照他半面冷峻側顏。
……
蜀山。
攜帶著滔天威勢,常胤的身影驟然降落。
頓時大地震顫,山門轟鳴。
當代掌門殷若拙感應到這股磅礴氣息,當即率領眾弟子列陣相迎。
煙塵未散,殷若拙已率眾跪拜於地,聲音凝重:“蜀山上下,恭迎護道者歸來!”
常胤立於山門之前,目光掃過一張張熟悉的面孔,最終落在殷若拙身上。
“起身。”他輕聲道,聲音不大,卻如晨鐘般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殷若拙緩緩站起,抬眸看向常胤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竟感到一陣心悸。
自從上次常胤去往魔界,至今已經又是數年過去了。
而眼前之人的氣息愈發深邃,彷彿無時無刻都在吞噬著天地元氣。
是的,就在常胤去往魔界那看似極短的時間當中,人界已悄然過去了數年。
原本三十來歲便已繼承了蜀山掌門之位,意氣風發的殷若拙,此刻也已年過四十,鬢角微霜,眉宇間添了沉穩,也多了幾分滄桑。
“李逍遙如何了,你可曾按我說得,待他年滿十六之時,招入蜀山?”
“迴護道者,李逍遙已於一年前入山門,並依您囑託,由我親自授業,至今不過一年時間,已築基圓滿,劍心通明。”
“好好好,你且喚他來見我。”
兩人一番交流過後,常胤再度一步邁出,已去到了蜀山悟道殿中。
盤坐在蒲團之上等了片刻。
李逍遙已匆匆趕至。
少年一身粗布道袍,眉眼清亮,步伐卻沉穩有力,入門不過一年,已隱隱有宗師氣象。他見到常胤,不卑不亢,躬身行禮:“弟子李逍遙,拜見師尊!”
“哦?你還記得我是你的師尊。”常胤眸光微動,指尖輕叩蒲團邊緣,帶著些許笑意:“一年光陰,未斷根骨,倒也不負我當年在渝州城中特意收你為徒。”
“師尊之名,弟子莫不敢忘。”李逍遙開口。
常胤微微頷首,目光如炬穿透少年眉心,開始打量起了李逍遙體內經脈流轉。
嚴格意義上來說,李逍遙也算是他收下的第一個弟子,因此他自然要格外看重一些。
而在一番探查之後,卻見其經脈如江河奔湧,氣海深不見底,體內靈力運轉自如,竟已自發凝成太極之象,與蜀山心法暗合。
畢竟是天選之子,李逍遙的天賦果不辜負常胤的期待。
但僅僅如此,還遠遠不夠。
或許不久之後,常胤便要帶領人界與伏羲對抗,彼時身為天命之子的李逍遙,必然會起到關鍵性的作用。
因此,在這段時間當中,他要讓李逍遙在極短時間內蛻變為當世頂尖強者。
於是乎,常胤沒有絲毫猶豫,便將手中一縷道韻注入李逍遙體內,化作三千大道真言,在其識海中刻下無上道基。
“此乃為師數百年間參悟天地之精要,今悉數傳你,望你不負天資,承我道統。”
話音落下,李逍遙渾身一震,雙目驟然泛起金芒,識海中似有星河倒懸,三千道音轟鳴不絕。
他牙關緊咬,冷汗浸透道袍,卻始終未退半步。
常胤袖袍輕拂,一縷清風托起李逍遙身軀,使其穩立不倒。
識海之中,道基漸凝如磐石,與天地共鳴。
良久,金芒內斂,少年睜眼,眸中似有日月輪轉,氣息也愈發沉穩。
看到這一幕,常胤點了點頭。
下一刻,他大手一揮。
不過片刻之後,一臉茫然的殷若拙,便已來到了大殿之中。
他不知所措的環顧了一下四周,目光落在了常胤的身上。
雖不知發生了什麼,但他還是第一時間躬身,要對常胤行禮。
然而,還沒等他行禮完畢,便聽常胤道:“不必多禮,今日召你前來,就一件事。”
“下一任掌門,傳與李逍遙。”
聞言,殷若拙渾身一震,猛地抬頭,眼中滿是愕然。
畢竟是掌門之位,非同兒戲,豈可輕授?
不過一看到常胤那不容置疑的目光,殷若拙還是點了點了頭。
這還是兩百年以來,常胤第一次在蜀山發動了他護道者的權利。
殷若拙也沒道理不答應。
只是他有些不太理解。
李逍遙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就算天賦異稟,又何以現在便定下未來的掌門之位?
就僅僅因為他是常胤唯一的徒弟?
當然,這個想法僅是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便被壓下。
其對常胤的尊重,讓他無法對其產生這樣的質疑。
不過他在想什麼,常胤倒也不在乎。
有關於天命之子的事情,依舊他對李逍遙的瞭解,也沒有必要盡數告知於殷若拙。
之所以要這麼早決定李逍遙的掌門之位,其實最重要的還是一點。
他打算現在,便將入道之法傳授給李逍遙。
只有這樣,李逍遙才能在之後的大戰當中,發揮最大的作用。
喚殷若拙前來,便也是知會一聲,確保蜀山的傳統規矩得以延續,避免日後因倉促交接而生亂。
於是下一刻,常胤眸光一閃,便有一道金光自袖中飛出,不偏不倚的注入了李逍遙眉心。
剎那間,李逍遙如遭雷擊,整個人猛然跪倒在地,十指深深扣入青石,指縫間滲出殷紅血跡。
入道之法的修煉,因人而異,有人如春風化雨,循序漸進;有人則需雷霆灌頂,破而後立。
當年的徐長卿,還有現在的李逍遙顯然都屬後者,兩人皆在接受道統的第一時間,便已產生了極盡的痛苦。
這痛苦很難用言語去形容,乃是一種關乎於靈魂與天地法則強行契合的撕裂感,彷彿每一寸骨血都在被重塑。
李逍遙僅是瞬間,便已被冷汗浸溼了全身。
他牙關緊咬,喉嚨深處發出野獸般的低吼,卻始終不肯吭聲。
常胤負手而立,目光如炬,注視著李逍遙在痛苦中掙扎,彷彿在見證一柄利劍自凡鐵中淬火成形。
李逍遙的忍耐力,在他先前傳授給其天地精要的時候,便已差不多見識過。
正因如此,常胤才會毫不猶豫的傳下入道之法。
只因他相信,李逍遙定能承受住這等淬鍊之苦,進而完成蛻變。
很快,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青石地面寸寸龜裂,李逍遙的身形在劇痛中顫抖,卻始終未倒。
一道道肉眼可見的靈流自天靈匯聚,順著經脈灌入丹田,在他的體內沖刷著每一處經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