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1 / 1）
準確來說，這是劍道的一種全新境界，如今放眼天地間，也就唯有鴻元能夠做到。
而在此刻將之全部表現出來的情況下，歐陽少恭原本強盛的氣息，亦是隨之而迅速衰弱下去，彷彿被天地之力反噬。
他渾身骨骼發出噼啪脆響，鮮血自七竅緩緩溢位，卻仍執著地揚起懷中的骨琴。
指尖撫過琴絃，血珠順著裂紋蜿蜒而下，凝成暗紅冰凌。
他輕笑，音符卻如斷刃般刺破風雪，在天地間劃出淒厲弧線。
那曲調中，帶著不甘與控訴，如寒夜孤魂的哀嘆，穿透層層空間，直達人心。
而在那曲調的盡頭，一道裂痕自虛空蔓延，彷彿天地也無法承受這悲愴之音的撕扯，為之崩裂。
裂痕深處，有無數混沌亂流滾滾而來，竟悉數成為了歐陽少恭的利用之物，不斷加強他的威勢。
而就在重重作用之下。
他的身形在混沌中愈發虛幻，本就沒有實體的軀殼正逐步與天地同化。
鴻元所能看到的，便僅餘一尊虛影，在風雪中搖曳，如煙似幻，駕馭著七柄兇劍，於蒼茫間劃出七道凌厲劍痕，每一道都似能斬斷時空經緯。
那虛影雖淡，卻愈發凜然，彷彿與天地共呼吸，與風雪同脈動。
鴻元凝眸，亦不禁心生凜然。
一段時間未見，如今的歐陽少恭，比之上次相會，的確要強出太多，太多了。
也許是因為蚩尤戰魂，也許是因為七柄兇劍，亦或是因為其頭頂的引魂石。
但無論是因為什麼，現在的歐陽少恭，不得不說，都有著足以與他一戰的資本！
於是乎，鴻元的臉上驟然浮現出一抹凝重之色，看向歐陽少恭的時候，也不再是充滿了輕蔑。
他緩緩抬起手，天地驟然寂靜，兩柄相互交相輝映的古劍，此刻也開始醞釀著滔天劍意，劍身之上，銘文如活物般遊走，散發出鎮壓萬古的威勢。
鴻元雙目微闔，隨即猛然睜開，一道斬斷因果的鋒芒自瞳中迸射，直指那虛影眉心。
風雪停滯，時空凝固，唯有兩股足以改寫天地法則的力量，在無聲對峙中掀起無形風暴！
劍意交織的剎那，虛空如鏡面般寸寸龜裂，無數光紋自裂痕中噴薄而出，映照出遠古洪荒的殘影。
洪荒殘影中，巨獸咆哮，神魔鏖戰，彷彿上古戰場再現人間。
在這幅畫面之中，無疑是蚩尤與伏羲的大戰最為令人震撼。
而此刻映照出來的瞬間，竟巧妙的與鴻元和歐陽少恭結合在了一起。
一黑一白兩道身影，恰似宿命輪迴的兩端，在時光長河的盡頭交錯對峙，劍鋒所指，既是終結亦是開端。
他們的氣息與洪荒殘影融為一體，彷彿那場遠古之戰從未結束，只是換了一副軀殼延續至今。
風雪無聲，唯劍意轟鳴。
琴聲與劍鳴聲交織成片，如哀歌與戰鼓齊奏，奏響著戰場的終章。
天地為之變色，日月亦失其輝。
這一場大戰，持續了足足三天三夜的時間。
兩人從天空戰至大地，又從大地戰至深淵，山河崩裂，時空錯亂。
各種神通與劍訣在虛空中碰撞，爆發出毀天滅地的轟鳴。
大地裂為千壑，蒼穹崩出黑洞，元氣暴動如洪流席捲八荒。
直至第四日晨曦初露，血色殘陽卻仍懸於天際，一黑一白終於停手，彼此遙立，卻已然決出了勝負。
與數千年一樣，身後懸著伏羲卦圖的鴻元負手而立，以一種高高在上的姿態，正在俯瞰著跪伏於大地之中的歐陽少恭。
其周身血氣如焚，衣衫盡裂，唯有那雙眼睛依舊燃燒著象徵蚩尤戰魂的不屈火焰。
縱使身隕魂碎，身負蚩尤戰魂的歐陽少恭，亦不可能向鴻元低頭半分！
血染長空之際，一道微弱卻倔強的劍光自歐陽少恭殘破袖中掠出，直指天際。
那光雖細如遊絲，卻劃破凝滯的時空裂痕，喚醒沉睡的引魂石共鳴。
碎裂的劍意在風中低語，七柄兇劍殘影緩緩浮現，環繞其身，似在回應主人不滅之志。
鴻元眉頭微蹙，卦圖輕顫，彷彿窺見了某種不應存在的變數。
天地寂靜中，一聲若有若無的龍吟自遠古傳來，伴隨著戰魂復甦的脈動，引魂石驟然迸發幽光，七劍殘影倏然合一，化作一柄蒼茫古劍沒入歐陽少恭心口。
血霧升騰間，其身形緩緩站起，戰魂與劍意交融，竟在這一切都要落下帷幕之際，逆命重啟！
下一秒，那包含了世之極盡煞氣的蒼茫古劍被歐陽少恭自胸口當中緩緩抽出。
劍出寸寸裂空，黑氣如淵湧動，歐陽少恭雙目赤金，戰魂焚盡死寂，重燃於天地逆亂之際。
其雙眸倒映著洪荒裂影，劍鋒所向，時空為之寸斷。
昔年蚩尤隕落之刻的逆命一擊，今朝於歐陽少恭之身重現輪迴。
只見一抹絢爛到無比耀眼的劍光橫過天地，正朝著鴻元赫然斬落。
劍光裂穹如晝，鴻元終是色變，背後的卦圖都崩出蛛網裂痕，開始重重瓦解。
其身形不斷倒退，只覺腳下的大地寸寸崩塌，天地元氣逆衝九霄！
終於，隨著一股失重感傳來，鴻元整個人已徹底橫飛出去！
足足被擊出千丈之遠，撞碎了七重虛空屏障，鴻元口中噴吐出一口血虹，這才緩緩停了下來。
歐陽少恭露出猙獰一笑，踏碎虛空，來到了鴻元的面前。
蒼茫古劍再度高舉，劍脊上七道殘影流轉，已將鴻元給牢牢鎖定。
與鴻元交手這麼多次，這還是他第一次真正佔據上風。
因此，他此刻的心情是無比沸騰的，比之仙靈先前即將完全重聚之時還要來得熾烈與暢快。
這些年來，他不知幻想過多少次，要將鴻元的頭顱踩在腳下，如今他終於做到了。
然而，被劍鋒抵住咽喉的鴻元卻忽然笑了，那笑意中滿是得意與陰謀得逞之意，彷彿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哈哈哈哈哈，歐陽少恭......哈哈哈哈！”
“你可知，你就是個笑話？！”
鴻元這沒來由的話，讓歐陽少恭持劍的手更加緊了幾分，眸光驟寒。
“你找死？！”
歐陽少恭劍鋒猛然壓下，冷光劃破鴻元頸間血痕，血珠頓時順著劍刃緩緩滑落。
只要再往前半寸，便可斬斷咽喉，終結一切。
然而，鴻元對此並未半分恐懼，反倒笑得更加猖狂，
“你以為逆命重燃，便是天意所歸？殊不知，這一切皆在另一個人的掌控之中！”
“你不過是一枚棋子，是那兩個人之間博弈的棄子罷了！”
“當然，原本的我也是如此，但多虧了你，將伏羲卦圖給毀滅，這才能夠讓我得以脫困....”
鴻元的話，在歐陽少恭的腦海當中炸響，如驚雷貫耳，轟然炸裂。
他整個人如遭雷擊，瞳孔驟然收縮，腦海中無數碎片瞬間翻湧。
“怎麼可能......怎麼會....”
歐陽少恭喃喃自語，手持著蒼茫古劍的雙手，亦開始微微顫抖。
他是個聰明人，正因為如此，在剛剛鴻元短短的一番話之中，也領悟到了許多。
忽然，他的腦海之中傳來了另一個聲音。
那是來自於上古時代的絕對王者，曾冠絕人間，所向披靡！
“有意思，看來這次伏羲選中的人，的確有幾分手段，竟能在這種情況下，窺破命運。”
“但這樣的話，你又該如何對抗本皇？”
聲音響起的瞬間，歐陽少恭已徹底陷入了癲狂。
他拼盡了全力想要揮動手中巨劍，但卻發現自己的意識正在逐漸模糊。
那至高無上的存在，正以他無法抗衡的手段，剝奪他的操控權。
在這短短的一剎那之間，他開始回憶起了往昔。
他想起了太子長琴時期，自己在人世間自在遊歷的歲月，又想起了之後蓬萊仙島當中，與巽芳相伴的溫存時光。
這些美好的記憶一一閃過，此刻都如同泡影，不斷離他遠去。
終於，隨著意識的徹底崩塌，他的眼神也徹底換做了另一個人。
那雙眸中再無掙扎，唯有一片漠然的神性光輝。
上古時期的至強王者蚩尤，此刻已借歐陽少恭之軀，完成甦醒！
“世間一切皆為痴，歐陽少恭，你若不被慾望所掌控，又何至於被本皇吞噬？”
蚩尤緩緩抬起蒼茫古劍，指尖輕撫劍刃，感受著這股久違的觸感，他只覺一陣暢快。
劍鋒微顫，映出他眼中萬古不滅的寒光。
“命運如棋，凡人執子，終究不過徒勞掙扎。”
蚩尤低語，聲音似從太初深處傳來，攜著血雨腥風的餘韻。
他一步踏出，天地變色，乾坤倒轉，彷彿時間長河也為之凝滯。
而與之相對的鴻元，更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迫感，那是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正如蚩尤剛剛所說的，如今的他，沒有了伏羲卦圖，又該如何與這等存在抗衡？
對此，鴻元其實也沒有答案。
在自己莫名覺醒了伏羲卦圖之後，他便意識到自己恐怕被捲入了某種陰謀當中。
其陰謀的主人，或許來自於那天界之上，高高在上的天帝伏羲。
而伴隨著歐陽少恭獲得了蚩尤戰魂，伏羲的佈局也終於顯露冰山一角。
其目的無非與蚩尤一樣，想要藉助他的軀體，降臨在這人世間，將蚩尤給徹底抹殺。
然而，鴻元偏不如他願。
縱使要直面蚩尤，逆天而行，他也絕不成為任何人的傀儡棋子！
下一刻，他雙手結印訣成陣，周身氣流驟然凝結，一道古老的紋路自腳下蔓延開來。
伏羲卦圖雖滅，但天地五行之力仍在掌控之中。
此刻，他以心為引，以血為陣，催動五行逆轉，凝聚乾坤一炁。
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象之力自四方匯聚，化作太極虛影，護於身前。
太極虛影旋轉不息，陰陽交匯間迸發出璀璨光華，竟硬生生將蚩尤所展現的全部威壓，給盡數抵擋在外。
蚩尤冷眼俯視，唇角勾起一抹譏誚：“垂死掙扎，既然你放棄了伏羲的力量，那便意味著選擇了死亡，既然如此，又何必徒勞？”
話音落下，蒼茫古劍再度斬落。
其劍勢如開天闢地，攜萬古寂滅之意直劈而下。
沿途所接觸的一切皆化為虛無，空間撕裂出漆黑縫隙，仿若混沌初開之痕。
鴻元雙目驟睜，含著一口精血，承載著自己無窮無盡的劍意，便已朝著前方吐出，盡數融入太極虛影之中。
剎那間，太極虛影暴漲千丈，陰陽雙魚逆流而上，竟在劍鋒觸及之瞬轟然炸裂，化作漫天符文，將蒼茫一劍硬生生阻於半空！
符文如雨，逆空而舞，每一道皆烙印著遠古讖語，於崩裂中重塑天地秩序。
蚩尤瞳孔微縮，首次顯出驚異之色——這並非伏羲之力，而是鴻元完完整整的自身力量。
這下，可當真是以他凡人之軀，對抗上古戰神而不墜了！
而做完這些的鴻元，渾身已被鮮血浸透，經脈寸斷，氣息幾近湮滅。
他單膝跪地，卻仍昂首直視蚩尤，眸中戰意如火不熄。
軀體雖瀕臨崩潰，神魂卻愈發清明——原來掙脫天命束縛的代價，便是將自身推向極限的絕境。
可正因如此，這一戰才真正屬於自己，而非他人棋局中的定數。
冥冥之中，他已感受到了突破的契機再度湧來。
同樣的，蚩尤亦察覺到了那股源自鴻元靈魂深處的悸動，眸光驟冷。
他猛然抬手，蒼茫古劍便再度凝聚起神威，便要將鴻元徹底抹殺於搖籃之中。
如今的他，才剛剛覺醒不久，自身力量遠未達到上古時期的巔峰，所能展現出來的，也不過金仙巔峰境界的威能。
倘若放任鴻元在此刻完成蛻變，必將成為大患！
然而，就在蒼茫古劍即將落下的剎那，天地驟然寂靜。
鴻元雙眸鋥亮，向著蚩尤發出了一陣狂笑，聲音如裂帛穿雲，震得虛空顫抖。那笑聲中無悲無喜，唯有徹悟後的凜然與不屈。
與此同時。
一道清渺之聲自九天之外傳來，如晨鐘破暗，喚醒萬靈。
緊接著，一柄仙劍自雲海盡頭緩緩垂落，劍身通體如琉璃剔透，流淌著星河般的紋路，落在了鴻元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