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大結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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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白水關攻破,馬超引軍繼續南下繼續追擊曹操、趙雲則在二關之間運籌輜重,征戰沒張魯什麼事,他便在漢中溝通司隸校尉梁習,運籌輜重押運武備。同時也責令教眾恢復生產,課稅農桑。

在與益州漫長的戰事中,張魯治下百姓早習慣了一面打仗一面耕田,何況如今有林家軍在側,民心從來沒有如此安定,春季農時沒有絲毫耽擱。

剛入農閒,涼州人楊變便經過長途跋涉趕到益州,與他同來的是一支數十人的隊伍,其中有擅長西域言語的商賈、信徒、熟悉史冊的文吏,轉交給張魯一封來自林睿的書信。

看到書信,張魯很是忐忑,林睿這個人似乎對天師教並無好感,以往與張魯的書信中提及的都是兵事,這總令張魯感到垂頭喪氣。

同他為天師道天師而言,在張魯心裡統治漢中根本算不得什麼事情,他可以做得更好,將道教大興,這也是他心裡沒什麼諸侯之志的原故。

如果現在林睿召他去邯鄲傳教,張魯連漢中都可以不要,只是可惜,當今天下哪個諸侯重視信仰呢?大家都忙著來回攻伐,不幹好事。

“林將軍,讓在下前往西域……月氏國?”張魯像炸了毛的貓般猛地跳了起來,指著楊變大怒道:“在下自問對林將軍不曾有過虧欠,何薄於我竟要驅逐!”

楊變被張魯的暴怒驚呆了,連忙擺手讓其息怒,道:“林將軍並非是驅逐天師,這是好事啊!過去月氏國僧人東來,在白馬寺傳教,信徒中有好人亦有壞人,諸如筰融修浮屠塔殺人害命。如今月氏國陳兵邊境,欲與林將軍相爭,所以林將軍才命在下前來相請,請天師西走傳教。”

“林將軍聽說天師的信徒為祭酒、鬼卒,特允天師可留能繼承道統的子嗣於漢中繼位天師,您則率五千鬼卒入西域,西涼一部兵馬亦可屬天師麾下,萬餘軍隊進攻月氏,天師則領受西域長史,於西域傳教。”

張魯頓了頓,被楊變所描繪的前景迷住。西域長史?他頓了頓,道:“林將軍要在下何時上路?”

“此時不急,前往西域事關重大,林將軍對天師還有許多叮囑,諸如天師道在西域應不單單傳教,還肩負著傳授漢學、教民忠君等要務。”

張魯聽出來了,林睿的意思並非是讓他傳教,或者說不單單是為了傳教,而是作為像趙雲那樣的遠征將領,前去開疆闢土。

但這又有很大不同,趙雲北攻鮮卑,只是為了擊潰敵軍,塞外草原攻取的土地並不能完全佔有,即便說今年林家軍在塞外已經紮下不少馬場來養馬放牧,但與他前往西域還是有所不同。

林睿要的是他在西域傳授漢學、教授道法,最終的目的只有一個,用比直接作戰更加溫和的手段,把西域人真正變成漢人。

這可能是整個世界有史以來第一次為政治服務的戰爭。

準確地說,中原王朝向西進攻,在戰爭中實際上是一種降維戰爭。

尤其在東亞出現馬鐙高鞍之後。

在此之前,西域的貴霜大月氏、帕提亞安息都有強兵,儘管在張騫的記載中曾經有過那麼一句安息兵弱,但那是帕提亞安息帝國內憂外患最為嚴重的時期,鬆散城邦政治下輕騎與僕從兩萬迎接漢使,確實很難讓眼高於頂的漢家使者認為其兵強馬壯。

再到幾十年後安息鼎盛之時,便成為西域諸國中兵最多者。

西域出現鐵騎兵比中原早,但那些貴族出身的鐵騎兵並不能大量列裝軍隊,他們的主力部隊是輕騎兵與僕從軍。

貴霜則要稍好些,貴霜大月氏不僅僅政治體制與中原極為相仿,就連兵甲制式也與中原相似,只不過處於這個時代東西方交流中間的大月氏人在兵甲上夾雜東西方風格,既有盆領鎧也有保護後背的環甲。

可即便如此,又能怎樣呢?

二百年後,並立世間的四大帝國都遭受不同程度的內憂外患,如今在貴霜與安息的西面,一個更加強大的國度在安息邊境悄然崛起,十幾年後,安息一個地方總督的兒子阿爾達希爾將推翻安息,加冕為眾王之王,他所建立的國度被稱作波斯第二帝國。

漢朝更強,二百年前大月氏打不過匈奴,被迫西遷至中亞,而漢孝武皇帝擊敗匈奴,依然立在自己的土地上繁衍生息。如今的亂世並未使漢軍衰落,反而以諸侯統治地方造成兵力加倍擴張,遠勝從前。

軍事力量從來不是衡量一個國家是否強大的唯一標準,但軍事力量能決定一個國家是否會為外敵所滅。

張魯未必懂這些東西,但他知道,用林家軍的兵甲來武裝自己的教徒,再請林將軍撥下幾名領兵打仗的將軍,他的鬼卒就能在西域無往不利。

上至治頭大祭酒、下至鬼卒,短時間內張魯集結了一支能夠前往西域的人馬,在給林睿回信後的第三個月,他們行進於司州扶風隴關前,得到張魯夢寐以求的甲冑、駿馬、兵器。

在這批物資到來之前,張魯對它們極為眼熱,但當它們到來之後,張魯反而沒了這種感覺。

因為交付兵甲的人。

這個人帶著幾千個農夫趕著驢子上路,沿行只有三百個騎著健馬穿戴鎧甲的騎士相隨,可張魯一見到他便拜倒了。

就算想破頭,張魯也沒想到他找林睿要幾個善於練兵攻城拔寨的將領,林睿居然會把這尊大神搬出來。

那人身後的長幡大纛上顯然寫明瞭其出身——西域大都護馬超。

西域大都護這個官職已經許多年不曾存在了,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裡,漢家在西域只有長史府,都護府早就沒了。

但如今馬超帶著這面大纛前來,顯然林睿已經做出要重開西域的打算。

而實際上,馬超比張魯知道的更多。

前年馬超在曹操手上吃了個悶虧,差點死在陣中,後來回邯鄲修養半年,等傷病復原後各地的戰事都沒什麼他能插手的。

馬超實在是閒不住,這兩年對他唯一的幫助就是納了三房妾,生了三兒兩女五個孩子,除此之外再無所得。

儘管林睿給他封了侯,光耀門庭的願望也早就得到滿足,但馬超卻感到這樣的生活毫無樂趣。

他十幾年戎馬倥傯南征北討,領軍打仗幾乎佔據他整個人生,現在讓他在邯鄲領著食邑安享晚年?

馬超覺得他還能打。

林睿經營西域的訊息一傳出來,馬超便連忙前往林將軍宮,他很清楚這大約是他最後的機會了。

趙雲再封狼居胥北臨瀚海的事和他沒關係,開闢西域的功勳,可不能再和他沒關係了!

所以說,如今張魯的感覺簡直是……光想死。

這可不是送軍備,這是來了個爺爺。林家軍有那麼多戰將,最難伺候的卻肯定是馬超。這人太能打,脾氣又太臭,可惜現在再想打退堂鼓,恐怕不行。

馬超一見張魯便樂呵呵地笑道:“張天師不必多禮,有馬某在,去了西域你大可安心傳教,無需憂慮戰事。”

說著,馬超一擺手便歪頭道:“鄧艾,讓諸校尉軍侯去熟悉自己的兵馬,民夫繼續押運糧草,傳信涼州諸郡太守準備糧草,酒泉備下駱駝……涼州,我馬超回來了!”

跟在馬超身邊的是少年鄧艾,如今被馬超從林睿那求來,給他當個副手。

馬超不傻,他知道想要平定西域需要的不單單是武力,治政之能更為重要。

這倒不是他對張魯有什麼不滿,張魯在漢中的經歷說明了其治民才幹遠勝治軍,但他一個人終究有力不逮。

何況林睿身邊的大將都染上他的臭毛病,對鬼神之事少些敬畏,簡而言之馬超信不過張魯,還是再弄來個擅長治政領兵的鄧艾要來得安心。

這可是馬將軍平定西域的功勳,容不得半點差池。

鄧艾拱手應諾,對張魯打了個招呼,便領著身後百十騎離去。

張魯這時候才明白過來,原來這些騎從並非軍卒,各個都是林家軍的將領,他還在心裡想著該如何拒絕,再轉過頭這些出身林家軍的軍校便已進入他身後的營寨,無需介紹十分清楚地統領起他的鬼卒信眾……很有章法。

“張天師別愣著啦,快讓人看看兵甲,然後咱們儘快啟程吧!”馬超捋著鬍子笑道:“馬某都等不急了!”

南方距離數千裡之遙的交州北部荔浦野外,曹操正嚎啕大哭呢。

是真哭,不是假哭。

在交荊邊境,半個月前曹操剛與士燮留下的北面邊防打了一仗。

曹操被林家軍一路驅逐到了交州地界,雖然幾乎到了絕境。

但當曹操領著他最忠心的殘兵敗卒殺到交州時,血戰毫無懸念,再是殘兵敗卒也是跟著曹操南征北討戰力高昂的老卒,幾乎沒費什麼力氣便突破關防,將交州軍殺得大潰,這本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可壞就壞在,交州不同中原,此地有瘴氣。

瘴氣不是什麼奇幻的東西,說白了就是因靠近水澤地處熱帶野獸人類死去的屍首腐爛之後引發的細菌,這些細菌由水生的蚊子攜帶,咬傷人後傳染至人體。

在醫學手段匱乏的時代下,人們往往很難意識到蚊蟲叮咬能感染瘴氣,等意識到自己得病,便為時已晚。

瘴氣所攜帶的病菌,是瘧疾。

曹操軍隊中沒有多少北人,但大多數中原人與北方人沒什麼區別,對瘴氣沒有絲毫抵禦能力,不過短短半月,在他的軍隊攻下荔浦這座交州北方重鎮後便受到瘴氣的困擾。

這病其實不算什麼,雖然確實有致死可能,但真正的傷害比曹操經歷過幾次的瘟疫要小的多,但瘴氣在人們心中顯然比瘟疫更可怕。

關鍵在於發病情況。

人感染瘟疫,大營裡便會從開始一個接一個死變成一帳接一帳死,等到人死得差不多,瘟疫也就沒了。

所以感染瘟疫人只要祈禱上蒼能讓自己活下來就足夠了,但瘴氣顯然不是這樣。

染上瘴氣,人一會兒熱一會冷,像中邪。

通常見慣了廝殺的軍漢老革是不怕中邪的,可一旦當他們大半軍隊都像被詛咒一般忽冷忽熱忽正常的守城,人心便散了。

這幫中原人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感到冷、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感到熱,更說不出自己什麼時候會突然死掉,這提心吊膽……別提有多難受了。

而一旦他們也覺得自己真的中邪?

說實話,有心理承受能力的人崩潰之後比直接崩潰能帶來更大的破壞。

就連生性樂觀的曹操此時此刻也感覺自己到了崩潰邊緣,這個出身漢朝最頂尖家世、從軍半生做過逃犯也做過諸侯的男人時常在夜裡哭泣,精神狀態變得極其不穩定,並經常想到家鄉。

曹操不知道自己應當何去何從,他是該率部繼續向前走,還是轉頭回到荊州向燕北投降呢?

林睿得知曹軍的情況後,也沒有再窮追猛打,反正現在他的地盤已經足夠到了,交州一時半會還管不到。

五年後,曹操病逝了,他的後人便向林睿遞上了降表,林睿也很大方的同意,讓他們回長安城做富家翁,而且還讓他們將曹操的屍骨遷回了祖地重新安葬。

收降了曹氏後人後,林睿終於大功告成,被天子劉協封為了楚王。

夜晚的楚王宮寢殿沒有掌燈,從人亦沉沉睡去。一捧火光自黑暗中亮起,映出榻旁爬起和衣的林睿,他說著話,只是懸掛帷幕的大殿並無他人。

林睿熄滅火鐮,將宮燈放置案上,端端正正地坐於榻上。在他對面的案上,除了宮燈還放著一顆雕刻寶石的頭骨,林睿就在夜裡與骷髏對話。

頭骨的主人活著的時候叫做王莽,過去是新朝的皇帝,他以禪讓的手段從先漢取得皇位,後來被劉氏後人所殺,頭顱被製成國寶,與高皇帝白蛇劍一同放在國庫中最深的地方。

在很久以前,林睿得到這隻頭顱,連同一起的還有代表天下權柄的玉璽、高皇帝斬蛇劍、孔子巨大的鞋履與象徵天下的鼎中輿圖。

但那些國寶中,林睿最在意的始終是這顆頭顱,甚至在很久以前,佔領洛陽的林睿還曾枕著這顆首級睡覺,說是警示自己的野心,可實際上這個好似從不信任何鬼神之事的將軍,又何嘗不希望在迷茫能由虛無縹緲的鬼魂指引自己前行的道路呢?

但從來沒有回應,蒼天沒有、黃天沒有、太一沒有,王莽,自然也沒有。

它只是人死後留在世間的一點枯骨,即便其人活著的時候地位尊崇,死後留下的骸骨也並不比其上鑲著的寶石金貴。

但林睿喜歡和它說話,王莽的頭骨的確給林睿帶來很多思考,但事到如今已並非警示,而是啟示。

改朝換代,到這個時候並不是一件有多困難的事。

長久的混亂重歸一統,海內諸侯或流亡或兵敗,天下為之平靜,人心也一樣嚮往安定。

尤其在林氏統治最為穩定的根基,幽州、冀州、關中,如果不刻意的去提起,人們甚至都忘了長安還有天子。

林氏所連帶的功勳貴族對此事樂見其成,過去最尊貴計程車人大多跟從皇帝受限於被封鎖的長安影響力被降至最低,既不能影響楚王宮,也在國中沒有絲毫威望,失去朝野輿論力的貴胄被打落凡塵,他們什麼事都做不了。

在外戚宦官、董卓當政、王允執權這一系列權力移交的過程中,天下真正的貴族們被環刀一刀一刀削肉剔骨,等到林睿封王楚國之後更是被一腳踢出權力中心。

在這之前他們只剩一張嘴,現在連嘴都張不開了。

即便費盡心力地張開口來,也無法發出先前振聾發聵般的怒吼,只剩下天知地知的悄悄話。

皇權所能仰仗者,無非四大支柱,外戚、宦官、朝臣、勳貴。

外戚與宦官被朝臣在十幾年前弄死在洛陽;勳貴們不是死了便是成了割據一地的諸侯,待到如今只剩下朝臣可用,偏偏朝臣還被林睿套上枷鎖關在長安之中。

如果林睿想用‘非法’的手段取得皇位,那麼他只需要開口讓人書一篇禪讓書送進長安,自有人會勸皇帝蓋下大印,只等著舉行禪讓儀式便可以了。

但林睿不想這樣。

其實時至今日,是否稱帝,只剩下最後一道坎,這道坎不是別的力量所能改變的,是林睿自己的心,要看他自己的選擇。

由他選擇,如何奪走劉氏的皇位。

漢朝的崩潰,並非是單單因為皇帝的荒謬,即使有先帝的原因,現今在位的皇帝卻沒有什麼過錯……他根本就沒自己執掌過朝政,又何來過錯呢?

甚至就算林睿自己,對漢朝也充滿感情,這種感情不是說他表現出有多熱愛,而是他根本無需表現。

他穿漢服說漢話寫漢字,用漢家兵法打下一片大大地屬於漢家人自己的土地,甚至下意識地在談及百姓時會說‘我漢家百姓’、談及武士必稱‘我漢家兒郎’。

他是漢人,這早已深入骨髓。

只是局勢終究走到了這一步,倘若長久於此,或許十年二十年他在世尚能維持,但終有一日他將沉睡長陵,到時候沒有威信的林睿長子林安依然能像他這樣把持朝政?

如果不能,那麼他打出的江山、他劃定的疆域、他的天下,都將拱手送人。

他必須親手終結這個衰敗的王朝,為追隨自己的人給出一個交代。

十五年後,天子劉協在病危之際,下詔禪讓帝位給林睿。(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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