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風水禁忌(1 / 1)
二爺是個風水師,替人遷了一輩子的墳,最終磕死在一座墳頭上。
這事說出去可能沒人相信,可幹這行的人,常在河邊走,總會有溼鞋的時候。
用二爺自己的話說,這叫因果。
……
我叫廖凡,出生在87年,一個普通的西南農戶家庭。
在我很小的時候,村裡為了響應上級號召,大力發展經濟,正在組織人手開山挖礦。
據勘測隊的人說,村子後面有個叫閻王溝的地方,礦場資源很是豐富,只要打通進山的馬路,縣裡就能招商引資,將這個窮山坳子打造成麻江縣最大的礦資源出口地。
在那個面朝黃土背朝天、全村都啃著窩窩頭勉強過活的年代,致富修路,成為了深深觸動每個村民神經的導火索。
開工當天,村裡的男女老少將整個施工現場圍得水洩不通,隨著村長一聲令下,工人們滿懷著期待,點燃了事先挖好的炮眼。
轟隆一聲巨響,地動山搖,村民們歡聲如雷,集體拍手叫好,都把對未來的憧憬洋溢在了臉上。
誰知這一炮仗下來,山裡不僅沒能蹦出金疙瘩,反倒引發了一場波及全村的噩夢。
炸崩的缺口中濺起了幾丈高的黃泥漿,頃刻間泥沙四濺,湧出漫山遍野的黃湯水,參與施工的老少爺們有一個算一個,都被捲入了滾滾的黃泥湯,好像下餃子一樣滾落下山,再也沒能爬的起來。
事發第二天,縣裡來人帶走了村長,要對此事展開徹查。
村長也因為承受不了內心的愧疚,在入獄當天,便解下褲腰帶上了吊。
等獄警發現他的時候,屍體已經直勾勾地懸在柵欄上,把舌頭拖得老長。
屍體下面,壓著一封整齊的血書:
“我一人做事一人當,只求鄉親父老,別難為我家小凡子。”
小凡子是我的乳名,吊死的村長是我親爹,那場事故讓我失去了所有親人。
所有人都把那場事故的責任歸咎在我爹頭上,就在全村男女老少湧進家門,巴不得將不滿三歲我抓去浸豬籠的時候,獄警帶著那封血書趕到了現場。
隨行的,還有長相古板的風水先生。
風水先生姓姜,據說年輕時被下放到牛棚,差一點就餓死,是老爹用半根玉米棒子救活了他的命。
為了報恩,他收養了我。
打那之後,我成為了跟在這個風水先生屁股後面的小跟班,陪他遊街串巷,到處替人測八字、看風水。
對外,我們一直以叔侄相稱,私底下,我則管他叫二爺。
二爺很有本事,脾氣也大得嚇人,十里八鄉就沒有不怕他的,趕上誰家出個喪、遷個墳地,總會慕名而來,託他看個風水。
對此,二爺一向來者不拒,唯獨立下了一條規矩,那就是打死也不看閻王溝的風水。
猶記得,在我十一歲那年,家裡來了很多客人。
這些人的裝扮都很奇怪,年紀有大有小,有的穿著長衫,一副學究打扮。有的穿杏黃道袍,蓄著古怪的山羊鬍,甚至還有兩個禿了頭的大和尚。
他們進門就對著二爺作揖,一股畢恭畢敬的樣子,走進書房裡,嘀嘀咕咕地跟他嘮了半宿。
我一早就被關進了臥室,也不曉得這些人究竟跟他說了些什麼,只知道二爺那天的火氣特別大,隔了兩扇門,都掩蓋不住他罵孃的聲音,
“放特孃的屁,閻王溝下的東西是個天大的禍害,一旦放出來,在座的都要倒大黴,你們自己找死不要緊,千萬別拉上我,滾滾、都滾……”
我從沒見二爺發過這個大的火,向來好客的他愣是拎著一根扁擔,把所有造訪的客人統統趕出了家門。
隔天一早,二爺就推開我的門,冷著臉說,“伢子,走吧,鎮上是不能再待了,跟我進城,咱們換個地方生活!”
我那時還小,捨不得離開這片故土,就抱著他腿說,“二爺,能不能不要搬啊,我小學還沒畢業呢……”
“兔崽子知道什麼,城裡學校多著呢,換個環境對你也有好處。”二爺鐵了心要搬,隔天就風風火火地張羅起了搬家的事。
他口口聲聲說,帶我搬家,是為了過上更好的生活。
但我心裡很清楚,二爺這麼幹,純粹是為了躲開閻王溝那個不祥之地。
後來我年齡漸長,曾經專門問過二爺,為什麼對閻王溝這麼畏懼,難道是因為那裡鬧過山崩,死了很多村民?
每到這時候,二爺都會顯得諱莫如深,一手夾著香菸,騰出另一隻手來拍我後腦勺,
“小孩家家的,懂什麼?閻王溝是個死人地,誰動了那裡的東西,子孫後代要倒八輩子血黴的!”
我年紀小,不明白他話裡的含義,只是聯想到老爹的遭遇,感覺那應該是個能吃人的地方。
打那之後,二爺便帶著我搬進了麻江縣,在縣郊開了家喪葬鋪子,仍舊幹著自己的老本行。
說來也怪,二爺勘測風水的本事,堪稱當地一絕,在那個小圈子裡頗有名氣,可每當我表現出對風水的好奇,想要跟他學點本事的時候,都會遭到二爺的嚴詞拒絕,
“小凡子你要記住,時代不同了,我這一行已經是夕陽產業,遲早會被社會淘汰,你只有把書念好了,將來才會有出路,等你考上了大學,二爺也就洗手不幹了,陪你上大城市享清福去。”
他對我寄予厚望,時常告誡我,要依靠知識來改變自己的命運。
可惜我根本不是學習的料,打初中開始就學會了逃學打架,門門功課掛科,後來高考落榜,連個大專也上不了,氣得二爺狠狠熊了我一頓,邊打邊罵,說我是個榆木腦袋!
我年少氣盛,老大的不服氣,“讀書有什麼好的?幫人家看宅子選墳地,不也一樣能掙錢嗎,你本事這麼大,卻一直不肯教我,難不成還想把手藝帶進棺材?”
二爺到底還是心疼我,見我無心念書,只好答應讓我跟在身邊,偶爾替他跑跑腿,打一打下手,也算有個安身立命的資本。
直到19歲那年,我才算正式入了行。
記得入行那天,二爺是這麼跟我說的。
所謂風水,無外乎“運”和“財”。
一個人的運勢,打從出生那一刻開始就已經註定,所以這一行有句老話,叫“命可知,但不可改”。
只是世人貪心不足,總會有些不甘被命格束縛的人,妄圖借風水之勢,強行扭轉乾坤,這才誕生了風水相師這一行。
但逆天而行的下場,往往都不太好。
“人的福報是註定的,過早透支氣運,將來勢必要加倍償還,而幫助客戶強行改運的人,也會因為沾染他人的因果,而引來老天爺的懲罰,就像我年輕的時候,和你一樣不知天高地厚,處處犯忌諱,到頭來只能孤獨終老,連個子嗣都沒能留下來……”
說話到這兒,二爺似乎被觸動了某些傷心事,眼眶紅潤,低頭擦了擦眼角。
但很快,他又恢復了一臉嚴肅,“記住了,幹這行的有三個禁忌,第一是不能在人前賣弄,免得遭到有心人的算計。其次凡事只能點到為止,看破卻不必說破,否則一旦介入他人因果,必然會引火燒身!”
最後一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就算餓死,也不能動閻王溝裡的一草一木!
我嘴上答應得好好的,心裡卻滿腹疑惑,閻王溝除了偏僻一點,和別的地方也沒啥不同,二爺定下這種死規矩,不等於斷自己財路嗎?
可望著二爺那張比石頭還硬的臉,我愣是沒敢多問。
光陰荏苒,在二爺的教導下,我成長得很快,漸漸長成了一個壯小夥子,反倒是二爺的背越來越駝,兩鬢斑白,不到六十歲的人,卻比同齡人看起來蒼老了許多。
二爺總說,這是因為自己年輕的時候,介入了太多不該介入的因果,所以遭了“報應”。
對於他的這套說法,我向來都嗤之以鼻。
運勢這東西,即看不見也摸不著,所謂信則有、不信則無,要真有這麼邪乎,老百姓還用著踏踏實實種莊稼嗎?
對於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我一直都不信。
風水師幫客戶解決問題,也等於是在做好事,既然是做好事,憑什麼要遭天譴啊?
那時候的我太年輕,跟著二爺學了點皮毛,總是忍不住在人前賣弄,處處拿他的勸告當做耳旁風。
直到後來,我在無意間闖下大禍,才意識到二爺定下這些規矩,可不單單是為了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