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0號高架路（1 / 1）
驛站網咖裡有些吵鬧，煙味混著泡麵味環境很差，但優點是價格實惠。
路明非盯著螢幕上突然彈出來的聊天框一陣疑惑。
“有理想的大學嗎？”
一般人好久不聯絡，打招呼不都是“你好”、“在嗎？”之類的嗎？這突如其來的詢問高考志願是什麼鬼！
一看備註是“姜奕”，路明非撓了撓頭，好漢兄這個時候不應該沉醉在紅髮碧眼的洋妞懷裡嗎？怎麼還有閒心給他發起跨洋對話？
路明非鍵入：有啊，燕大。
陳雯雯的志願就是燕大。
想了想路明非還是刪除了，大晚上的不能讓好漢兄笑出了聲。
“沒有，怎麼了？”路明非又傳送了一條資訊：“你那邊還是晚上吧，大晚上的不睡覺？”
“我回國了。”
“來卡塞爾學院讀書，做我學弟，我罩你。”
路明非此時滿腦子疑惑，這卡塞爾學院是何方神聖？
不過姜奕成績一流家境優渥，想來不會漂洋過海的去讀野雞大學，沒準是個冷門的常春藤也不一定……
但關鍵是我路明非何德何能和姜奕上同一所高校？他連郵寄申請表的地址都不知道……
“卡塞爾學院是什麼學校？”
“怎樣才能上卡塞爾學院？”
“好漢兄你在漂亮國還適應嗎？”
……
路明非一連串地問出了很多問題，他像是憋了很多不能和別人說的話，一股腦地傾訴給姜奕，但姜奕發完最後一條“我罩你”就沒有再說話了。
路明非頂著姜奕的灰色頭像嘆了一口氣，他其實還有很多事情想問姜奕的，畢業季的煩惱有很多，姜奕人帥多金一看就對感情上的事很在行，他還想讓姜奕幫忙參考參考給點意見的……
什麼意見都好，總比他不甘心又猶猶豫豫的好，豁出去拼一把有人鼓勵加油，直接放棄也有人安慰。
路明非切換了介面，那個戴棒球帽的女孩頭像還是灰色的，一動不動。
陳雯雯沒上線，他又白等了。
整個週六就過去了，消磨了半天時間她也不上線。
何必呢？他有時候也跟自己說。像個傻子似的等啊等，等幾個小時，說兩三句話，好像是蠻不值的。
可這種事情誰算得出來值不值？人的一生本來就要做許多沒有意義的事。
路明非起身結賬下機，他穿著單薄的藍色運動外套和洗的發白的牛仔褲，頭髮亂糟糟的，和網咖中普通的網癮少年一樣。
街邊舊舊的小區內，一棟小樓的一側遍滿了爬山虎，這便是叔叔嬸嬸的家。
經過小區門口的傳達室，路明非習慣性地探頭問了一句，“有MingfeiLu的信嗎？”
“有的！從美國寄回來的。”門衛大爺扔出來一張信。
看著薄薄的信封路明非就知道了答案了，雖然給外國人交了許多申請費，但是人家發拒信卻只捨得回你一張信紙，甚至連一張帶著校園風光的紀念明信片也沒有。
而如果是錄取信，裡面會夾很多的表格和介紹材料，厚厚的一摞。
撕開一看果然還是熟悉的開頭：
親愛的路明非先生：
感謝你對芝加哥大學的興趣，但是很遺憾的，你未被錄取。
……
但似乎篇幅還很長，路明非隨意一瞟就瞪大了眼睛。
“卡塞爾學院？”路明非吃驚地道。
“簽收。”門衛又扔過來一張單子。
“信還要簽收？”路明非不解。
“跟著信來的還有一個包裹，要你簽收。”
路明非糊里糊塗簽了字，拿到一隻FEDEX的大信封，裡面有個什麼硬邦邦的東西。他猶豫了一下，撕開信封，倒出了……一隻手機。
純黑色的N96手機。
他開啟手機，電池居然還有一大半的電，名片夾裡，有兩個聯絡人，“古德里安教授”、“招生工作兼職學員姜奕”。
難怪姜奕會在QQ上詢問他的志願，感情是好漢兄大手一揮趁著職位便利給他發了一份名校的面試邀請單！
也有可能是人家招生工作進行的不理想，拉他湊個數什麼的……路明非在這方面很有自知之明。
路明非覺得腦袋嗡嗡響，先是滿肚子的疑惑，接著後知後覺的是那種被大獎砸中腦袋的幸運感……
我，路明非，也有去國外念名校的機會了？以後再回國也是一名海龜了？
路明非的腳步莫名地輕快，他把N96手機揣到褲兜裡，信件卻拿在手裡生怕折了髒了。
他走進那棟長滿爬山虎的小樓，路過叔叔嬸嬸的家門而不入。
走廊裡安安靜靜，落日的餘光從樓道盡頭的窗戶裡照進來，灑在他身上，走道里晾曬著純白色的床單，窗外風吹著油綠的樹葉搖曳，嘩嘩地響。
路明非從通往樓頂的鐵柵欄裡鑽過去，坐在嗡嗡響的空調機邊，他手裡拿著那張信紙，反覆的閱讀著。
路明非眺望這個城市，傍晚夕陽餘暉很美麗，但一朵朵烏雲正在頭頂凝聚。
今夜估計又是一場大雨。
路明非迎著一陣冷風，閉眼深呼吸，風從他敞開的衣領灌進去，在這一瞬間冷地他打了一個寒顫。
路明非瑟瑟發抖，瞬間拿到名校面試邀請信的喜悅就被衝散了。
能參加面試又怎樣？沒準人家只是寄錯了信件，那個叫古德里安的面試官第一輪就把他刷下來也不一定。
面試過了又怎樣？嬸嬸捨得支付國外私立貴族學院昂貴的學費嗎？貴族學院動輒五位數美金的學費把他賣了也不夠。
學費有了又怎樣？陳雯雯的志願是燕大，現在坐在一個教室裡不行，以後隔著太平洋更不行。
就這樣路明非有些喪氣地把信件拿回了叔叔嬸嬸家。
“一定是騙子搞的！”
嬸嬸說得斬釘截鐵，在打著讓路明非先探路給路鳴澤出國積累經驗的目的，嬸嬸也對出國留學的事上心了，芝加哥大學的聯誼學院的份量她還是清楚的。
“可那個騙子會花那麼大本錢？N96誒！水貨都賣四千多塊，行貨超五千！”叔叔擺弄著手中的N96，看見眼前一亮的東西還發出嘖嘖嘖的欣喜聲。
“我們學校第一名的楚子航出國才能上芝加哥大學的聯誼學院……”路鳴澤將信件揉成一團：“這種名校的聯誼學院都跟常青藤差不多的，美國人都進不去！”
他的意思很明顯，你路明非什麼水平自己不知道？人楚子航才上了芝加哥的聯誼學院，你能和楚子航比？
路明非弱弱地說道：“應該不是騙子，我有同學也上的這個學院，他還負責了這次的招生工作……”
但聲音太小被淹沒在嬸嬸和路鳴澤激烈的討論中，叔叔也在專心致志地玩著N96沒注意他。
路鳴澤說我以後要上賓夕法尼亞，或者康奈爾，再不濟也是香港大學。
嬸嬸就說我家路鳴澤就是有出息，什麼卡塞爾這種騙子學院她都看不上。
路明非默默撿起被堂弟扔在桌子上的信件紙團，開啟屬於他和路鳴澤的臥室，進去再關上了門。
路明非開啟了筆記本，下意識地又登上了QQ，剛想叉掉忽然發現那個棒球帽女孩的頭像亮著。
路明非趕緊點開了對話方塊，他打字時差點把老齡的筆記本鍵盤敲散架。
“嗨！”刪掉，太沙比了。
“在嗎？”刪掉。
“五一匯演彩排的事……”刪掉。
想了想路明非終於打出了一行令自己滿意的話：你給我推薦的書剛剛看完了，菲茨傑拉德寫的太好了，蓋茨比真是一個深情的人。
昨天在路明非陪同陳雯雯購買五一匯演的禮品時，路明非“順便”要買的《飄》缺貨了，陳雯雯就給他推薦了另一本《了不起的蓋茨比》。
路明非真感覺自己的這句開場白恰到好處！
……
郊外的紅牆別墅群裡，諾諾的手指也在不停地敲擊著鍵盤，姜奕看了眼諾諾筆記本上的聊天記錄，他是說不出“我罩你”這類中二又幼稚的話的。
諾諾不滿意他的眼神：“你那新社團不是人才凋零嗎？我這給你騙去一個S級還不好？你們雙S合併，統一卡塞爾學院指日可待！”
姜奕搖搖頭，他看了眼路明非發的一長串資訊道：“怎麼不繼續聊了？不幫忙解決點情感問題？”
“衰仔暗戀班花能有什麼情感問題？”諾諾語氣嘲弄。
諾諾看著路明非的生平資料，資料詳細到介紹了路明非三年級時數學只考了30分。
這些資料綜合起來形成一個在普通人中都顯得有些差勁的人，更別說與混血種相比較了。
她有些難以置信地問：“話說這個路明非真有S級？”
“昂熱校長親自認定的能有假？”姜奕頓了頓，“況且路明非也有這個潛力，S級很高嗎？S級很難嗎？”
諾諾挑眉給了他一個好看的白眼，懶得理他。
“做完這個招生兼職我們就回學校？”諾諾問。
“燕京還有一個呢！順路接上。”
諾諾點點頭繼續在筆記本上敲擊著，桌面桌布是上個月在九寨溝她和姜奕的合照，她紅髮散披笑的燦爛，姜奕也一臉淡笑，眼角微彎。
諾諾正在和蘇茜聊天，蘇茜說她媽媽已經在催她找男朋友了，但是不能找外國人……
姜奕和她坐在同一個沙發上，從背後環住她的腰肢。
客廳軟裝的主調為碧玉石色，像是如玉器般潤滑而充滿靈氣的色彩，地面鋪裝為淡黃色，傢俱以紅木為主，顯得十分有格調。
掛著牆上的電視傳來女主持人的天氣預報聲。
“要下雨了。”
姜奕抓住諾諾的腰肢，把頭埋進她細嫩的脖子裡。
“癢癢癢……”
諾諾伸手去推他，但使不上力。
……
人就不能相信天氣預報！
昨晚大方漂亮的女主持人說降雨量會在凌晨時變小，可雨下一整夜，直到黎明的白光乍現也沒有要停歇的預兆，聽說城裡還有些內澇。
早晨的天色依舊灰濛濛的，諾諾趴在窗戶上看著人工湖湖面上泛起一圈圈漣漪，拴在岸邊的小船被風吹動，視線路過幾朵花也是被雨打得抬不起頭，沒精打采的。
諾諾忽然說：“我要去開快車！淋雨！”
姜奕一陣頭大：“現在外面下大雨呢，你發哪門子瘋？”
“那我自己去！”諾諾不管不顧，她扭頭看向窗外，趿拉著拖鞋走進了臥室。
等她再出來，姜奕已經換好了衣服在客廳等她了。
諾諾面無表情的臉馬上露出笑容，她小跑地上前抱住姜奕的手。
“就知道你最好了！”
姜奕則是滿臉無奈，“走吧走吧。”
兩人來到車庫，車庫裡停著的車很多，諾諾的法拉利599GTBFiorano，姜奕出行用的邁巴赫，還有幾輛沃爾沃和賓士。
諾諾拉開法拉利的車門問：“你開哪輛？我們賽車？大雨天的路上車應該很少。”
姜奕徑直走向法拉利的副駕，他是考慮雨天視線不好，諾諾車又開得很快，只能無奈的跟著她瘋玩，畢竟混血種遇見交通事故也得流血受傷。
諾諾也不意外，姜奕是那種老父親式男友，會提醒你注意安全，會提醒你多穿衣，會提醒你吃早餐，喜歡的衣服出了新款式會第一時間買回來放在你衣的櫃裡。
火紅的法拉利破開雨幕，駛出別墅群。
“開慢點。”
諾諾挑眉，不僅沒有減速還叛逆地踩了踩油門，她扭頭去看副駕的姜奕，滿臉的囂張。
姜奕一陣扶額淺笑，他被諾諾這幼稚地行為逗笑了。
對付幼稚鬼的方法就是比她更幼稚。
“那你再開快點！乖，聽話！”
車內兩人氣氛還算熱烈，車外雨勢慢慢變大，雨刷瘋狂的擺動，即使這麼惡劣的天氣，諾諾也能把車開的飛快。
郊外距離繞城高速很近，諾諾開快車的同時也沒有作死地做一些危險動作，很快地法拉利駛上了繞城高速。
繞城高速上車輛很少，法拉利599GTBFiorano以100公里的時速賓士著，雨水拍打在了車窗上拉拽出長而蜿蜒的水痕。
一輛輛在暴雨中龜爬的車，被諾諾甩在身後，包括環城高速路架橋的路牌，上面綠底白字的標識著“高架路入口0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