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山谷冤魂(1 / 1)
“唉。”婆婆一聲長嘆,接著道“剛醒來的時候,全身的疼痛刺激著每一根神經,我試著調整呼吸,可筋脈斷裂根本無力可發,想起崖頂一戰,摸著自己的禿頭,一時間萬念俱灰,想自我了斷。轉念一想,自己若是就這麼死了,讓那些追殺自己的人逍遙快活的活著,那苦苦的修煉又追求個什麼。就抓起唯一剩下的一瓶療傷藥,全部吞了下去。”
說到這,婆婆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了笑容,“病急亂投醫,藥一下口,疼痛感就消失了很多,那些皮外傷也有點恢復的跡象。打那以後,我也就在那婆孫家住了下來。忙時幫她們曬曬草藥,閒時和她們拉拉家常,將自己偽裝成一個普通人。夜晚我才敢打坐吞納,自我療傷。當時,那孩子也就六七歲的樣子,一雙馬尾辮子配著那雙會說話的大眼睛,很是可愛。孩子很懂事孝順,每次吃飯都先給我和婆婆盛好飯端跟前,自己才去打飯。每次村裡的大孩子去山裡採藥,她都會跟著人家去,瘦小的個頭揹著和自己差不多高的竹筐,顛顛的跟在大家後面往山裡走著,那背影,讓人有一種莫名的心疼。那老婆婆年事已高,行動不太方便,傍晚時分,我就會代替婆婆去通往山裡的路上接她。”
“大概倆個月後的一天,孩子和往常一樣,收拾好曬乾的草藥,和村裡人一起去十里外的鎮上去出售。太陽已經快落山了,還沒有回來。我不放心,順著通往鎮子的小路去找她。村口的小河邊,坐著一個嬌小的身影,背對著小路,輕聲抽泣著。我走了過去,孩子看見我,一下子撲進我懷抱,大聲哭泣起來。我擦去孩子的眼淚,發現她一隻眼睛好像被人打了一樣,青腫著。我將孩子緊緊地抱在懷裡,問她怎麼回事。孩子告訴我,回來的路上,幾個人攔住他們,搶走了他們賣藥材的錢,輪到她的時候,她死活不給,被一拳打倒在地搶走了錢,還踩碎了她的竹筐。她不敢回家,怕婆婆知道了傷心。我一陣語塞,彷彿看見了小時候的自己。撫摸著孩子的頭,輕輕問她,想不想變得強大,不被人欺負。孩子看著我,點了點頭。”
“從那以後,孩子叫我姑姑,我也隨我的姓,給她取了個大名,叫風雲,平時叫她雲兒。此後每個夜深人靜的時候,我都會指導著雲兒和我一起修煉。用了整整十年時間,我恢復了所有傷勢。雲兒天資聰穎,也修出了靈氣達到武師境界。這十年的相處,我早已將雲兒視為己出,她不僅僅是我傳人,更是我的孩子。在教會了她縮地成寸之後,我便離開了那個小山村,離開了雲兒。後來的幾年我幾經周折,手刃了所有當初追殺我的人,機緣巧合的到達了武王巔峰。當所有的恩怨都煙消雲散之時,人生毫無寄託變得異常空虛。我決定回到雲兒身邊。”
“回到當初的小山村,村裡已經空無一人,所有的院落都長滿了荒草,那進山的小路也荒草叢生,毫無痕跡可尋。我又打探了附近幾個村落,都是荒無人煙,無跡可查。一次偶然的機會,我聽說那村子附近有一批人進了青龍山躲避蠻夷騷擾。於是,我便抱著試試看的心態也來到青龍山。”
婆婆情緒有點激動,右手抬起指向谷口的果園,“就是這片山谷,我走進了這片山谷。映入眼簾的一幕震驚了我,從谷口開始,橫七豎八的躺著幾百具屍體,全是被吸乾了鮮血的乾屍。我心中默唸著,這不是雲兒村子裡的人,這裡面沒有云兒。我心驚膽戰的檢視著每一具屍體,有幾個月大的嬰兒,有滿頭白髮的老人。每翻過一具屍體我都心驚肉跳。可是,我還是看到了,在人群的最前方,一件花色的衣衫掛在一顆大樹上。我不敢走近,可我還得走近,走到衣衫的正前方,我腦子嗡嗡作響,瞬間感覺天塌下來了。”
“正是雲兒,腦門上一顆黑色的巫釘將她釘在了大樹上,被吸乾鮮血的臉龐扭曲著。雙手也被燒焦,那雙她鍾愛的隨身兵器子母環已不知去向。我瞬間崩潰,所有的寄託在這一瞬間灰飛煙滅,我大聲咆哮。失控的武王咆哮剎那間毀滅了這片山谷的所有大樹。當雲兒那彩色的衣衫輕輕飄落的時候,我突然清醒,緊緊的抱住了她。山谷歸於平靜,焦陽當頭,雲彩漂浮,原本應該是一個炎熱的午後,我卻如落冰窖,寒冷刺骨。即便我擁有逆天的能力,我也救不活已經變為乾屍的雲兒。回憶起十多年的朝朝暮暮,回憶起河邊抽泣那嬌小的身影,我的頭髮瞬間雪白,我的心在滴血。撫摸著雲兒乾冷的身體,看著額頭那觸目驚心的黑色巫釘,我淚如雨下。我腦海彷彿有一幅畫面:為了保護兩百多鄉親,雲兒站在了最前面,用那稚嫩的肩膀扛起了保護鄉親的責任。可那武師的修為不足以抵抗大批的蠻夷巫族,敵人踩著她的屍體,屠殺了她摯愛的父老鄉親。”
婆婆顫顫的雙眼已滿是淚花,“我在對面向陽的山坡埋葬了雲兒和她的鄉親,雲兒愛吃桃子,我在谷口種滿了桃樹。那片快要抽穗的穀物,也是雲兒家原來種植的品種。我住在這裡,只為守護雲兒。她安靜的睡著了,容不得半點的打擾。收拾完這一切,我帶著那顆黑色的巫釘,循跡而去。”
“追隨著巫釘氣息,我一路來到蠻夷的一座城池之下,一拳毀去整個城門。隨著城破,幾個黑衣人衝了出來,後面是密密麻麻的奇裝怪異的人群,無論大人孩子,每個人手裡都拿著一件兵器。我鎖定了最前面的那個黑衣人,他的氣息和這枚巫釘一模一樣。”
“本來我打算殺了那黑衣人,替雲兒報仇就算了。可我還沒出手,那黑壓壓的人群對我打出了各種巫術,尤其當一個火球向我飛來的時候,我彷彿看見那火球燒在了雲兒手上。我緩緩閉上了眼,一個瘋狂的詞語在我腦海形成。屠城。。。。。。幾息之後,整個城池再無一個活口。”
“歸來的路上,我用真氣在蠻夷和大燕國的邊界留下了一道屏障。但凡體內聚成巫力之人企圖踏入我都會知曉,第一時間我都會將他們擊殺。”
婆婆看著對面的山坡,良久沒有說話。
不難想象,婆婆回顧起這些刻骨銘心的往事,心裡有多麼的痛。
那個從小被婆婆帶大的雲兒是多麼的幸運,又是多麼的悲慘。
不過,假如可以重新選擇的話,雲兒還會一如反顧的站在鄉親們的最前方,用稚嫩的肩膀,換取大家的平安。
即使,敵人踩著她的屍體,也沒換來鄉親們的平安。
她也無怨無悔,她盡力了,她的心念是通達的。
當被人搶走賣出草藥得來的一點點養家錢時,她只會哭,只會找個沒有人看見的地方,自己抱著自己的影子,偷偷的傷心。
當看見婆婆那一刻,她無法再堅持自己小小的倔強,失聲大哭。
撲進婆婆的懷裡,那一刻,她感到了溫暖,感到了依靠。
一直一個人獨自採藥,晾曬,出售,貼補家用,承擔著這個年紀不應該承擔的一切。
可面對惡人,她是那麼的無力,除了被搶走銀兩,自己默默承受,已經別無選擇。
有了婆婆的懷抱,愛護,並練習可以保護自己的本領,這一刻她又是多麼的幸運和開心。
十年的相處,將一個瘦弱的小孩子,帶成一名亭亭玉立的少女,並且修煉成一名強大的武師。
這期間,婆婆投入了多少的感情和精力。
朝夕相處,同睡一間房,同吃一鍋飯。
手把手教會雲兒各種修煉技能,看著她一天天的長高,這種勝似母女的感情,溫暖了雲兒,也溫暖了只知道修煉,並且強大的離譜的風婆婆。
好不容易將雲兒培養成一名優秀的武師,若是繼續培養,她一定有一個好的前程。
可是,自己被仇恨迷失了雙眼,拋下羽翼未豐的雲兒,去一雪當年的恥辱。
歷盡千辛萬苦,終於找到當年的仇敵,並手刃敵人,了卻心中的那份執著和結節,回來準備重拾親情,迎接她的卻是雲兒那冰冷的屍體。
沒有了那曾經讓過著普通平民生活,都倍感溫馨的牽掛與寄託,即便登上巔峰又如何?
手刃了仇敵,人生便已經沒有了追求。
到頭來,連賴以生存的親情,也付水東流,這人生,哪裡還有希望?
凌峰站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他沒想到婆婆的經歷會這麼悲慘。
對於一個歷經滄桑的老人,所有安慰的語言都顯得那麼蒼白,那麼無力。
過了許久,婆婆道“我已經行將就木,身心疲憊了。我不會收你為徒,但我可以指導你修煉。另外那間茅屋是我為雲兒搭建的,現在你可以住進去。”說著,起身向邊上那間茅屋走去,“婆婆有點累,先去休息了,你自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