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救人(1 / 1)
穆霜白和季鳴鴻在彎彎曲曲的巷子裡鑽來鑽去,跑出老遠才停了下來,背靠著牆大口喘氣。
“你那…竟然是煙霧彈。”季鳴鴻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一邊喘一邊把箱子還給穆霜白——這玩意兒不重啊,看來是我太久沒鍛鍊了。
“我也沒想到。”穆霜白接過箱子,收好手槍,“是我一個朋友送的,不想派上了用場。”他扭頭看了看季鳴鴻慘白的一張臉和始終按在腿上的手,疑惑道,“你真沒事?”——這大少爺的臉雖然白,平時也沒白成這個樣子吧,難道是被白雪反射的?
季鳴鴻愣了愣,鬆開手想直起身來,不料腿上一陣刺痛使得他打了個趔趄。他嚥了咽口水,顫抖著低頭去看自己的手掌。
掌心一片殷紅。
大少爺眼前一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穆霜白嚇得一蹦,趕緊蹲下身去檢視他的情況:“你怎麼了?!”
“我……”季鳴鴻暈是沒暈,就這麼坐在地上,用一雙無神的眼睛呆呆地盯著穆霜白。
稍稍檢視了一下對方的狀況後,穆霜白瞭然地望天翻了個白眼:“季少啊,我真沒想到你居然暈血。”
“我……”大少爺用力甩了甩頭,努力爭辯道,“我只暈自己的血。”
穆霜白不理會,自顧自認真去瞧他的傷口。季鳴鴻右腿的大腿外側被子彈擦傷了,傷口不深,血卻流了不少,只是因為他的褲子是黑色的,加上兩人神經高度緊張,因此都沒有發現。穆霜白二話不說,摘下手套直接動手,從傷處一把把褲子的破口扯得更開,又從身邊的雪地裡搓起一個小雪球,在傷口周圍冰敷止血,末了再解下自己的領帶,毫不客氣地直接摁在了季鳴鴻的傷口上。
“啊……唔。”季鳴鴻疼得慘叫一聲,可還沒能叫完整,就被穆霜白一隻冰涼涼的手捂住了嘴巴,冷得他一激靈。
“別喊,你生怕別人找不到我們啊。”穆霜白手上其實沒使多大勁,他估計這少爺打從孃胎起就沒受過這樣的傷,又看在他是跟著自己才受傷的份上,多多少少溫柔了一點,“我剛剛聽見警察廳的哨聲了,日本憲兵隊估計也在路上,我們得趕緊去火車站。”
說著話,血已經止住了,穆霜白三下五除二用領帶幫季鳴鴻包紮好了傷口,順便把雪地裡的血跡清理乾淨了。他轉頭又看了看來路上的兩串腳印和點點滴滴的暗紅,知道已經來不及處理,只得拖起季鳴鴻儘快離開。
一拖之下竟沒拖動,季鳴鴻依舊瞪著一雙沒法聚焦的眼睛,顫顫巍巍地不敢動。穆霜白又好氣又好笑:“季少,沒血了。”
季鳴鴻不答,把自己血糊糊的手掌舉到了穆霜白麵前。後者忍不住又翻了老大一個白眼,沒好氣地抓起他的手,惡狠狠地用白雪幫他擦了個乾淨。
果然大少爺就是難伺候。
看不見那鮮紅的顏色了,季鳴鴻才扶著牆小心翼翼地站了起來,把大衣的扣子一個個扣好,正好遮住了大腿上的傷痕。穆霜白一手拎起箱子,一手攙著一瘸一拐的大少爺的胳膊,往大路上走去。
這頭槍聲大振熱火朝天的時候,灰狼正拿著穆霜白給他的地址尋找那個準備撤離的特工。地址寫得太過簡略,單單給了“煙柳巷”這麼一個名字,其他什麼都沒有。灰狼沒有辦法,只能沿著街,一家一家找過去。
煙柳巷說是一條巷子,實則是一塊不小的片區,專供那些軍妓舞妓居住。灰狼知道自己不適合出現在這種地方,因此處處留心,找了半天卻一無所獲,他心下有些著急。到底是什麼樣的女人能讓黨調科這麼上心,不惜勞師動眾大費周章也要幫她撤離?難不成就是一介妓女之流而已?
他走到一處迴廊下,被牆上題著的一闋詞吸引了目光,忍不住停下了腳步。
那是一闋長相思——“一重山,兩重山。山遠天高煙水寒,相思楓葉丹。菊花開,菊花殘。塞雁高飛人未還,一簾風月閒。”
看到那句“山遠天高煙水寒”時,灰狼不由打了個寒顫,這句詞正是他本名的由來,是他那思念亡夫的母親一生的執念。自從一年前進了黨調科特務組就有了代號,執行任務又全用化名,除了自己的上級穆霜白,他便再不曾聽其他人叫過那個名字。
黨調科上下知道這件事的不會超過三人,自己雖在哈爾濱工作過一段時間,但這首詞怎麼也不可能出現在煙柳巷迴廊的牆上,除非是敵方為了吸引他的注意設下的陷阱……
正出神,灰狼便覺得有什麼冰涼涼的物體突然頂上了自己的後腦,身後一個陰冷略有些沙啞的女聲低聲喝道:“別動。”
他著實嚇了一大跳,冷汗瞬間浸溼了襯衣。本來以他的身手和警覺性,就算是在稍稍放鬆了警惕的情況下,也不可能感覺不到身後有人接近。可這個女人就像是憑空冒出來一樣,悄無聲息便握住了他的命門。不用想他都知道,頂在他頭上的,是一把貨真價實的手槍。
“這位小姐,我們是不是有什麼誤會?”灰狼尷尬地笑了笑,一邊舉起雙手,一邊想轉過身看看背後的人。
“我說了別動。”女人惡狠狠地頂了頂他的腦袋,“薛遠煙,黨調科後起之秀,代號‘灰狼’,曾是哈爾濱站行動組組長,半年前因身份暴露轉調北平。您說,咱這還是誤會麼?”
薛遠煙越聽心下越涼,聽這意思,怕是半年前大張旗鼓抓捕他的人始終耿耿於懷,這次不知從哪得了訊息,非置他於死地不可。他苦笑了一聲:“既然落在小姐手上,要殺要剮,但憑君意了。”
女人卻輕聲笑了:“我可不想要你的命,我還得請你幫忙呢。”
灰狼一時摸不清楚她的意思,只能義正言辭地道:“小姐若是想從在下嘴裡問出什麼情報,那還是殺了我來得輕快。”
“抱歉,是我唐突了。”聞言女人忽然收起了槍,轉到薛遠煙面前,笑眯眯地伸出了手,“我姓顧,代號‘千面狼’,半年前接了您的任。這次請您來,是需要您幫我帶著電臺撤離。剛才跟您開了個小玩笑,還請見諒。”
薛遠煙一腦門黑線——這算哪門子玩笑?人都差點被你嚇死!搞了半天你是來抽考的嗎?!
想歸想,他還是伸出手,跟對方友好地握了握。顧小姐看上去年紀很輕,穿著一身立領旗袍,外罩一件雪白的狐皮大衣,身上雖有些風塵韻味,卻更像是蹩腳的偽裝。
薛遠煙會心地笑笑,開口問道:“顧小姐怎麼這麼瞭解我?”
“黨調科的人員資料都是我整理的,想讓我忘記可能有點難。”說著她從身邊摸出把小刀,很快地把牆上的字跡抹了去,拿出一把鑰匙遞給薛遠煙,“時間緊湊,麻煩您去27號我家取一下電臺,我還有點事情要去善後。”
灰狼沒動,他審視的目光掃過面前的女子,謹慎道:“行動代號是什麼?”
“‘板車’。”顧小姐臉上的笑容不變,另一隻手又拿出一張照片一起遞了過去,“還要麻煩您偽造一下結婚證,抵達目的地之前,咱們夫妻相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