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季鳴鴻的身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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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大的包廂裡,季鳴鴻正伸直了腿躺在沙發床上,望著車頂發呆,見到穆霜白進來,他不滿地嘟囔了一句:“上個洗手間你怎麼這麼久?”

“我忘了我們的包廂在哪,找了兩節車廂才找到。”穆霜白笑笑,關好門脫下大衣,坐到季鳴鴻對面,把行李箱放在了桌上。

大少爺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也不知道是鄙視他的記性,還是不相信這個說辭的表示。憑直覺穆霜白覺得應該是後一種。

他沒再多做解釋,一邊動作麻利地開啟箱子,一邊對季鳴鴻道:“把褲子脫了。”

冷不丁聽到這麼一句話,大少爺直接從床上彈了起來,卻不小心牽動了傷口。倒抽一口氣後,他一臉警惕地看著穆霜白:“你想幹嘛?”

“幫你上藥啊你說幹嘛。明天晚上才能到北平,你的傷口不好好處理是會感染的。”穆霜白一臉坦然。

“你上藥就上藥,為什麼要我脫褲子?”

“你傷在大腿,不脫褲子我怎麼幫你處理?還有傷口周圍的血我也得幫你擦掉,你總不想這麼狼狽地去見你爹吧?”穆霜白拎起箱子裡的隔層,從隱秘的夾層裡拿出一瓶傷藥和紗布繃帶來,催促,“快點的,兩個大男人,你害什麼羞?”

季鳴鴻找不出話來反駁,加上一提到血他就覺得頭暈,乾脆躺回去,老老實實地解開腿上綁著的領帶,把血跡乾透後變得硬邦邦的長褲小心地脫了下來。

穆霜白蹲在床邊,仔細地幫他上了藥,包紮好了傷口,回身把一條幹淨的褲子扔到他身上:“換上吧。”

“你的褲子為什麼都這麼小?”季鳴鴻邊抱怨著換上褲子,邊盯著穆霜白收拾東西的動作。沉默了許久後還是忍不住問道,“你給我用的,是盤尼西林?”

穆霜白手上沒停,也沒答話,算是預設。

“哎,你們混黑幫做走私的人,好處確實不少。”季鳴鴻這回不躺了,伸直了腿靠著牆坐著,幽幽嘆了口氣。

“你是不是早知道你爹在做這個?早在你偷聽我們談話之前?”穆霜白一直很困惑,按這大少爺的傻了吧唧的性格來說,不應該知道啊?

“我爹若只是普普通通的米商,怎麼可能名,財,勢樣樣齊全?怎麼可能身邊一群兄弟誓死相隨?”對方的聲音裡帶了點難過,“他不希望我知道,我自然裝作不知道;他只想看我做一個逍遙快活的少爺,我何必違揹他的願望?”

穆霜白多多少少有點震驚,這還是那個人情世故一竅不通的季少爺麼?他一貫認為自己看人很準,難不成偏偏看錯了這麼一個他從沒放在心上的少爺?

“你只說錯了一點。”他垂下眼瞼接著收拾,“你爹不是黑幫。”

“那你呢?”大少爺仰起臉看他,眼底一片清明澄澈,“你比原計劃晚了兩個月搬到我家對門,那兩個月,你在青幫。我那時去茶樓聽書,看到你進了後院,後來一打聽,才知道那是青幫的地盤。”

季鳴鴻苦笑,“你處心積慮地來接近我和我爹,我之前一直沒想明白為什麼。我爹雖跟青幫有來往,但不至於讓青幫如此防範,這也不像是他們的行事風格。我剛剛才意識到,你這麼做是因為你是黨調科的人。”

這一回穆霜白暗暗吸了好幾口氣才找回自己表情的控制權,他徹底地停下了手裡的活,扭頭盯著季鳴鴻,語氣平淡道:“為何?”

“你的手槍上面有編號,不是黑火。這年頭能持槍的,除了軍人警察就是特工,你明顯是最後一種。”大少爺得意地飛快答道。

“不。”穆霜白緩緩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因為背光,季鳴鴻看不清他的表情,“我問的是,為何是黨調科,不是特工總部?”

“……”大少爺一下卡了詞。

穆霜白勉強挑出一抹笑容來:“下回揭穿別人,當心別再把自己搭進去了。”

他不想也不能再把這個話題繼續下去了。千算萬算他也不可能算得到,這個人傻錢多,整日混吃等死的少爺,會是特工總部的人。黨調科和特工總部雖說是一家,但內部一直爭權奪勢水火不容,穆霜白清楚地知道,若是他們的領導人爭不出個高下,黨調科和特工總部,終有拔槍相見的一天。

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穆霜白轉過身決定去坐下休息一會,季鳴鴻帶給他的精神上的衝擊,已不是言語所能形容。

季鳴鴻的眼神卻瞬間變了,他眼裡閃過的,是無人見識過的凌厲與狠絕。趁著穆霜白轉身的功夫,季鳴鴻從沙發上一躍而起,出手快如閃電,一把奪下了他腰間的手槍,熟練地推彈上膛,槍口直指他的胸膛。

穆霜白瞅著那黑洞洞的槍口,和站得筆直彷彿沒受過傷的季鳴鴻,真心實意地笑出了聲。能如此從內到外裝得滴水不漏從而騙過他的,季鳴鴻還真是第一人!說到底是他咎由自取,低估了這個演技一流的傢伙。

“你確定要這麼對待你的救命恩人?”穆霜白戲謔地看著被自己笑得有些發矇的大少爺,把兩手插進褲兜。越是生命受到威脅,他越得把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中,“你要是在這裡開槍,下一刻就會被警察廳的人當成抗日分子抓回去。”

“我只想問你一個問題。”季鳴鴻沒理會,舉著槍的手無比穩定,“你的目標,是我,還是我爹?或者,是阿音?”

提到季音希的時候,季鳴鴻的手因憤怒抖了抖。穆霜白自然知道她在他心裡的分量,那種珍視早超出了他對自己生命的珍愛。但這個問題他無法回答。

“我不能說。”

他能說什麼?若說是季鷹,季鳴鴻必會知道自家老爹共黨的身份,更會明白將來的某一天,就算他穆霜白不動手,特工總部也會逼著這大少爺大義滅親。說是季音希?恐怕他今天就沒法走出這個包廂。唯一的辦法是把矛頭指向季鳴鴻自己,可這樣他就是在故意擴大黨調科和特工總部的裂痕,萬一季鳴鴻報到上頭去,他豈不是引火燒身,坑了自己還坑了黨調科?

“我爹既然肯跟你做生意,自然有他的道理,反正你的老底他肯定一清二楚。”出人意料地,季鳴鴻認真地盯著他看了一會,並沒打算追問,反倒是自找了個臺階下,把槍轉了個圈遞還給他,“而我嘛,咱們說到底都是為黨國做事的,何必自相殘殺?至於阿音,有我在我相信你幹不成什麼出格的事。”

穆霜白心裡好笑,他果然太瞭解這個大少爺。一來季鳴鴻不可能真的朝他開槍,就算他能下這個手,在不能保證自身生命安全的情況下,他是不會亂來的。這意味著即便拿著槍也無法從自己嘴裡逼問出點什麼。二來季少爺怎麼也不敢把這事捅到鷹老大面前去,那樣他自己的特工身份也藏不下去了,到時候鷹老大的憤怒,可想而知。

雖然穆霜白覺得,這種事情不可能瞞得過鷹老大的眼睛。

季鳴鴻還在做總結性陳詞:“不管怎麼說,我的命是你救的,你這個兄弟我認定了。但你若是軍令難違,想對我的家人下手,我保證我會親手殺了你。”

“你的威脅我已經聽得夠多了。”穆霜白看著季鳴鴻臉上的笑容,伸手捶了他的肩膀一拳,“既然是兄弟,我豈不是得換換稱呼?”說著他突然福至心靈地想起了一個老早就想用的稱呼,“阿鴻?”

“……”——我沒請你改稱呼!

“鳴鴻?”——叫什麼都彆扭!

“你跟著阿音叫我哥吧。”——嗯這便宜佔的,想想都開心!

“你又沒比我大多少!”——休想佔我便宜!

“我今年二十六!”季鳴鴻一臉自豪。

“……”穆霜白沉默了半晌,點頭,“果然阿音總說你老是有道理的……”

“……”季鳴鴻不甘示弱,“你也只比我小兩歲!”

“兩歲半!”

“那你更得叫我哥!”

“老季!”

“老穆!”

自此兩人之間的稱呼就這樣神奇地定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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