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兩敗俱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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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李世逡捏著詹森的照片立在了雁月樓前,穆霜白站在他旁邊,身後跟著一整隊行動處的兄弟,很快將整個雁月樓圍了個水洩不通。

李世逡大踏步走進樓裡,伸手撥開幾個圍上來的小丫頭,衝著裡頭喊道:“老闆娘!”

話音剛落,錦書依舊穿著那身月白旗袍,緩步走到兩人跟前:“李處長,穆處長,大駕光臨,有何事啊?”

“我們懷疑你這樓裡藏著反日分子,還望老闆娘配合。”李世逡朝後一招手,“搜!”

他自己拔出槍來,率先往一樓搜去。行動處小隊魚貫而入,一個兩個都是如臨大敵的模樣。錦書的神色有些不自然,她看了看身旁杵著沒動的穆霜白,嘴角挑出一個好看的弧度:“霜霜,出了什麼事?”

穆霜白嘆了口氣,如實告訴她:“李世逡得到線報,說刺殺季昀青的兇手在你這裡。”

他沒說季音希的事,那小姑娘狠起來絕不手軟,生怕軍統弄不死她哥拿她下手,要借李世逡的手搞倒軍統。她這麼幹倒也符合自己的心意,穆霜白樂得幫她來個趁熱打鐵。但是看錦書的神情怕是知道點什麼,他要真實話實說,恐怕兩邊都討不著好。

說話的功夫,李世逡已經一馬當先地搜上了二樓。他揣著十二分的小心,打算一間房一間房看過去。可剛爬上樓,面前冷不丁伸出一條腿來,一腳把他踹下了樓。他們來得早,樓梯下方的戲臺還沒搭上,李處長就這樣狼狽地滾下了樓梯,又撞翻了好幾排椅子,躺在地上直哼哼。

一樓的眾人都看愣了,半晌穆霜白才大聲喝道:“瞄準二樓,開槍!”

同時樓上也有人開槍還擊,雖看不清人影,不過聽上去對方可不止一個人。穆處長連忙拉著錦書躲到一排椅子後,低聲道:“錦書,這事如果和你有關,就趕緊走,我會幫你善後。”

老闆娘抿著嘴唇不說話,輕輕搖了搖頭。

天知道她這個搖頭是說沒有關係還是不走啊!穆霜白想了想,反正結果沒差別,讓她待在這好了,說不定走了更危險。

而倒在他們不遠處的李世逡也顧不上什麼面子形象了,手腳並用地鑽過幾排椅子爬到他們身邊,靠著椅背捂著肚子喘氣。都這個時候了,他也沒忘意味深長地盯著穆霜白道:“你答應過的。”

穆霜白被他氣笑了:“火力這麼密集,你是叫我去送死啊?”

李世逡不答,臉上卻分明寫著大大的“是”字。穆處長還想再掙扎一下,可前者轉過頭去看錦書,眼底像是藏著利刃。

穆霜白自然看懂了他的威脅。詹森突然出現在雁月樓,怎麼看都跟老闆娘錦書脫不了干係。自己要是又放跑了人,暴虐的李世逡不拿錦書開刀就有鬼了!

你媽的!他在心裡怒罵,三兩下甩下大衣,拉開槍栓,貓著腰站起身,衝手下打了個手勢:“掩護我。”

一路小跑到樓梯邊,樓上的槍聲已漸漸稀疏起來。穆霜白暗自鬆了口氣,他可不想把小命交代在這種地方。定了定神後,他抬腿飛快地跑上臺階。

上到二樓的時候,槍聲停了下來,穆霜白握著槍一間一間地看過去。但每間房裡都空空蕩蕩的,壓根不像有人的樣子。他狐疑地拐了個彎,走到右側的走廊上接著檢視。結果他剛站到中間的房門口,在抬手推門的同時,有人將門猛地往裡一拉,一隻腳伸出來,快準狠地踹中了穆霜白的腹部。

完全沒料到會有這出的穆處長被這大力一腳踹飛了,後腰狠狠撞在了二樓的欄杆上,他迅速扔開手槍,反手抓住欄杆,才避免被直接踹下樓,只是他唯一的武器打著轉飛到了一樓的某個角落裡去了。

“處長!”樓下的隊員都驚了一跳,猶豫著要不要衝上樓幫忙。樓上的人卻只是擺了擺手,示意他們稍安勿躁。

穆霜白一手撐著腰,一手捂著肚子,瞪著從房間裡走出來的人。那人身材壯碩,穿著一身粗布衣褲,腳上一雙布鞋,大冷的天,衣袖褲腿挽得老高,露出精壯的手臂和腿。

“詹森。”穆霜白深吸一口氣站直身子,“見面不如聞名。”

面對他的挑釁,詹森只是笑了笑,咧出一嘴白牙:“你這條白狼,怎的去做日本人的狗了?”

“我這條狗,今天要吃你的肉了。”穆霜白不客氣地回敬。

“來吧。”詹森也不是喜歡廢話的人,直接拉開了架勢,“我倒想看看,中統第一和軍統第一,究竟誰強!”

兩人均是赤手空拳,各擺了個起勢,便迅速過起招來。樓下還趴在地上的李世逡心急,想叫手下開槍,但穆霜白帶來的小分隊都是他曾經中統的兄弟,只聽他一人的命令。更別提現在兩人交手,槍彈無眼,他們可不想傷到自家處長,李世逡只有一個人乾瞪眼的份。

幾招之後,詹森一拳揮向穆霜白的鼻樑,後者連忙架起雙手去擋,依然被拳頭上的力道打得倒退了好幾步。穆霜白甩甩有些發麻的胳膊,知道自己拼力氣肯定拼不過對方,於是摸著下巴開始動腦筋想對策。詹森才不放過這麼好的機會,欺身再上,拳拳照著對方的臉而去,卻都被對方躲開,力氣全落在空處。沒兩下詹森就累得氣喘吁吁,他停下手看著兩步開外的穆霜白,冷笑:“你力氣不及我,躲也沒用。”

喘勻了一口氣,他又揮起拳頭,速度竟比之前快了一倍。穆霜白不得不使力接住他的招,一時被壓制得死死的。

這樣下去不行,會被拖死的。

基本摸清楚了詹森的路數之後,穆霜白決定使詐了。在轉身的時候他假意踉蹌了一下,詹森見機會來了,毫不客氣地照著他的後心就是一拳。早有準備的穆霜白側身躲過,抓住對方沒來得及收回去的胳膊,借力蜷身跳起,兩隻腳一先一後踹中了詹森的胸口。

他這算計好的兩腳用了全力,詹森悶哼一聲摔倒在地上,還向後滑了兩米,捂著胸口努力了半天都沒能爬起來。穆霜白二話不說大步上前,心下暗喜,把人控制住,他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樓下眾人也都鬆了一口氣,李世逡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因此沒人注意到走廊盡頭樓梯口的一間房門裡,伸出了一個烏黑的槍口,直指穆霜白後背。

“砰!”

這聲槍響落在大家耳朵裡,簡直是平地一個驚雷。樓上穆霜白腿一軟,右膝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劇烈的疼痛讓他的大腦空白了兩秒,他低頭一看,右小腿被一槍貫穿,鮮血正源源不斷地噴湧出來。憑著本能,穆霜白扯下脖子上的領帶,在膝蓋上方用力勒緊。

“霜霜!”錦書的叫聲讓穆霜白回過神來,一抬頭,不知何時爬了起來的詹森站在他面前,伸手掐住他的脖子,將他從地上拎起來,一把摁在了牆上。

“咳。”被他這一折騰,穆霜白覺得自己渾身骨頭都要散架,血順著小腿滑到腳踝,又一點點在地板上蔓延開來。他的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失血過多使他眼前陣陣發黑,全沒了反抗的力氣。

制住穆霜白,詹森扭頭朝槍響的方向點了點頭。穆處長用眼角的餘光瞥見隔壁房間門口有一個人影一閃,消失得無影無蹤。而不遠處幾個行動處的隊員正悄無聲息地爬上樓梯。他忍著疼,挑起嘴角:

“外面都是我們的人,你的搭檔跑不掉的。”

“有你在我手上,不愁跑不掉。”詹森冷笑著,把人往欄杆旁一拽。聽著一片子彈上膛的聲音,他右手箍住穆霜白的脖子,把他擋在自己身前,“讓你的人放下槍。”

穆霜白垂眼掃了一眼樓下舉著槍高度緊張的手下,掌心朝下按了按。

李世逡不幹了,眼看著煮熟的鴨子就要飛了,不管怎樣他都得留住詹森。穆霜白這種麻煩角色,犧牲掉也沒什麼不好。他從地上蹦起來,拿出情報處處長的威嚴大喝道:“行動處全體隊員聽令,不惜代價,抓住詹森!”

他說得含蓄,但大家心裡都門兒清。樓上穆霜白正努力扒著詹森粗壯的胳膊掙扎,一聽這話,吐血的心都有了。

什麼人啊!能不能講點同僚情義!

關鍵時刻還得靠自己。穆霜白瞅了瞅舉著槍猶豫不決,彷彿下一秒就要在自己身上開幾個血洞的隊員,無奈地嘆了口氣。趁著詹森還沒想好下一步舉動,他鬆開左手,迅速掰下右手袖口藏著的小刀片,一刀狠狠劃在箍著他的胳膊的手腕位置。因為李世逡要活口,穆霜白還很好心地沒割他的動脈。

詹森吃痛,手上鬆了勁,穆霜白拉著他的手臂一翻身,動作利落地扯過另一隻手,一起反扭到身後,摸出手銬牢牢銬住。不遠處行動處的隊員見狀連忙跑過來,幾人合力費了老鼻子勁才把不停掙扎著的詹森押走了。

穆霜白拋下手裡的刀片,眼前又是一陣黑。他撐著欄杆一步步挪到樓下,就見李世逡跟錦書隨意賠了個不是,走到門口指揮手下把詹森押上車去了。

四下無人,錦書這才顯露出擔憂的神色,低頭看著穆霜白血肉模糊的腿:“你沒事吧?”

“沒事。”雖然視野裡一片模糊,穆霜白還是強撐著站穩,淡淡一笑,“二十多年,我早傷慣了。”

她望了望他身後一路拖下來的血跡,眼神漸漸冷了:“當年在黃浦江邊,生死攸關的時候老孃都沒見你這麼拼命;如今只不過一個軍統的人而已,值得你冒著廢掉一條腿的風險抓麼?”

“別人可能不值得,但這傢伙殺了我老師!”穆霜白猛然怒吼道。

這一激動,眼前黑得更加厲害,穆處長的身體晃了晃,不受控制地仰面朝天倒了下去。

“霜霜!”

穆霜白聽見錦書焦急的呼喚聲,他知道倒在血泊中的自己現在看起來特別狼狽了。徹底暈過去之前,他奮力把對方拉近,悄聲咕噥了一句:“為了你,值得。”

還站在門口的李世逡把兩人之前的對話全部聽了去,終於抹去了目光裡疑慮的神情。他匆匆吩咐手下人叫救護車,便大步回來檢視穆霜白的情況。

人被抬走之後,錦書跪坐在地板上,呆呆地盯著門口出神。她身為地下黨的一線特工,自然聰慧過人,細細琢磨一下,穆霜白今天如此拼命,竟全是在為她著想。若是放跑了詹森,她就算長了十張嘴也洗不清自己跟軍統的關係,雁月樓裡本又藏著上海地下黨的秘密,76號要是追究,她沒有十足的把握全身而退。而詹森落網,那群日本人的狗腿子的關注重點當然就不會在她區區一個雁月樓上了。

那傢伙怎麼就做了漢奸呢?錦書在心裡嘆氣,如果他不是敵人,自己應該會多一個至交好友吧。可惜即便是三年前的那段情誼,也不過是互相利用而已,更別提如今,道不同無以為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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