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唐寧的決心(1 / 1)
第二天,整個上海灘安安靜靜的,不像有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情發生。穆霜白把上海日報從頭到尾翻了個遍,連中縫都仔細看了,沒找到一星半點關於自己的新聞。
他放心地出門去找唐寧。為了避人耳目,他沒開車,一路換了兩三輛黃包車,圍著美租界繞了個大圈,才敲響了同濟路111號的大門。但是在他沒留意到的角落裡,有一個黑色的人影把他的一舉一動統統收入眼底。
唐寧很快地開了門,短暫的驚訝後他還是把人讓進了屋裡,倒上兩杯茶。
兩人大眼瞪小眼地坐了好一會,唐寧心裡本就有氣,見穆霜白還是一副悠哉遊哉的樣子,忍不住嘲弄道:“你身為中統第一特工,上海灘第一殺手,一直想著用軍統來換取特高課的信任,現在大局將定,不好好在76號等訊息,這個節骨眼上來找我做什麼?”
穆處長不答反問:“我想對軍統下手的事你都知道了?”
“廢話,要不然當初你哪會那麼爽快答應幫我暗殺季鳴鴻,估計你一早就計劃好了借我的手做掉季昀青。”唐寧放下茶杯深呼吸,“本來一場鋤奸行動而已,結果被你一攪和,李世逡像條瘋狗死咬著軍統不放!”
不愧是軍統站站長,雖然反射弧長了點,腦子還是靈光的。
“那可真是對不起。”穆霜白端著杯子道著歉,語調裡卻沒有任何抱歉的意味。
唐站長的眼裡有一抹瘋狂的神色一閃而過:“大可不必。反正我拉了季鳴鴻下水,你要是打算把我交給日本人,我絕對會讓他陪葬。”
“你想多了。我來,是幫你撤離上海。”穆處長果斷截住他的話頭。
唐寧愣住了:“你再說一遍?!”他用力掏了掏耳朵,抬眼看他,“你會放我走?”
“李世逡此人,陰狠毒辣,與中島靜子相比也毫不遜色,我不能看著他對你下狠手。再說了,你出事會增加我的工作量。”穆霜白盯著對方額頭上因驚訝而堆出的排列整齊的抬頭紋,頓了頓,“帶著你的人撤吧,趁現在還來得及。”
“少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你根本不在意我的生死。你啊……還不是為了季鳴鴻。”唐寧扭頭哼了一聲。
穆霜白這才恍然意識到自己護著大少爺的心恐怕已經人盡皆知了。
他仰臉一笑,說得半真半假:“是。他最初的確只是我棋盤上的一枚棋子,我先毀中統,再滅軍統,幫助他接管軍統上海站,好把整個國民黨拿捏在自己手中。但漸漸的,我不想這樣去算計他了。要是你不把殺死季昀青的鍋甩給他,他完全可以置身事外。可沒想到,即便你們這樣對他,老季依然不顧一切想著守住軍統,我只有答應。”
“那好,如果我帶著人撤離,特高課遷怒季鳴鴻,折磨他至死,你這不是反而害了他?”唐寧挑釁地道。
“那我替他死。”穆霜白毫不猶豫。
“可別!你肩上擔著整個上海的存亡,不準想著撂挑子!”——你的家國大義哪去了?!
“這還不都怪你!我為日本人佈下的局,擺好的棋,你橫插一槓子幹嘛?!”——大義看不見摸不著,老季和你是活生生的人!
“逼你。只有季家的人,能動搖你的決心。我以為我讓他入局,你就會為了他對我們下狠手,可你倒好,你寧願犧牲自己!”——我不允許!
“你早就有犧牲的打算?還想著把這個大功勞送給我?”穆霜白一臉驚訝。
唐站長笑了笑:“只有軍統覆滅,才能激起上海抗日分子的志氣,才能讓他們團結一致。幫你,也是在幫這天下所有人。”
早說啊。穆霜白在心裡狂笑,早說了他就不用勞心勞力坐在這演半天戲了。什麼為了季鳴鴻的心願保軍統,不管是為了救人,還是為了他自己的佈局,只能毀了軍統。
“唐寧,我會安排好一切的,你趕緊走!”穆霜白打算再加一把火,因此寸步不讓。
“我走去哪?”見他堅持,唐寧的眼神一變,“你休想讓我跟你一樣做個縮頭烏龜,背個貪生怕死的罪名!”
穆處長被他的話刺了一下:“堂堂軍統站站長,竟怕這些個流言蜚語?”
“人言可畏,你不怕我怕。”唐站長挑眉笑道,“我與軍統共存亡!除非你打暈我把我弄出上海,否則我哪也不去!”
穆霜白低頭盤算了一下,他和唐寧這算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捱了,軍統毀在自己手上,能幫自己和老季在“漢奸團體”中站穩腳跟,可比毀在李世逡那傢伙手上好多了。至於他這一身的殺孽……算了,也不差這麼幾個人了。
他一口喝完了杯裡的茶,舔了舔依然乾燥的嘴唇,問道:“你就這麼想讓我來當這個惡人?”
“你惡名那麼多,難道怕多這一條?”唐寧毫不客氣地反問。
“好,你好……”穆處長假裝氣呼呼地扔下茶杯,甩手離開。
走出唐寧家的大門後,穆霜白還是沒忍住回頭望了一眼。唐寧這個棄車保帥的魄力,真是令人佩服。只是可惜,恐怕自己並不是他值得保下的帥。
他真的承不起這個情。
不遠處巷口的陰影裡,那個人影一閃不見。
白天的雁月樓人少得可憐,一身黑衣的蕭旦輕巧地翻窗進了自己的房間。屋裡,駱南已經在等著她了。
“有新發現?”
“霜霜去找了唐寧,走的時候看起來很生氣。”她接過南叔遞來的茶一飲而盡,“上頭到底是怎麼說的?”
“盡最大可能保住唐寧……”
蕭旦又一次迫不及待地打斷他:“但76號已經知道了他的藏身地,抓人只是早晚的事,我們能怎麼救?!”
“你等我說完。”駱南無奈,“上頭還說,若是保不住,便隔岸觀火。”
“……”一貫快人快語的蕭旦卡詞了,“這指示下了跟沒下有什麼差別!”
“差別就在於,上頭領導以我們的安全為重。”
“要老孃說,這事也不難辦,今晚找個機會溜進唐寧家,把人打暈帶走,不就完事了?”
遠在同濟路家中的唐寧揉著鼻子打了老大一個噴嚏——又有人在不懷好意地惦記我!
“你還真是一如既往的簡單粗暴。”駱南嘆了口氣,“先不說我們該把人帶去哪,唐寧一走,你覺得特高課和76號會遷怒誰?”
“……季少?”蕭旦低頭想了想,越想越暈,“這不對,不對。按霜霜的性子,他是鐵定要救季少的,這樣一來他去找唐寧是為了勸對方反水交出軍統。而他們兩個明顯談崩了不歡而散,這說明唐寧自己會想辦法跑路,哪需要我們救?”
駱南邊聽邊搖頭:“不可能。穆霜白要真想留住唐寧,直接帶著76號來抓人就好,為什麼自己單獨去見他?你不是說他還帶著傷嗎,他沒傻到會這樣冒險吧。”
蕭旦困惑地看著他:“所以……霜霜是想保軍統?他不打算救季少了?”
“除非他手裡還有什麼底牌……?”
兩人討論了半天還是一頭霧水,完全想不明白穆霜白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最終乾脆決定按照上級的指示來——咱們能力有限,咱們隔岸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