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又失算了(1 / 1)
共黨這頭,領隊的駱南是在情急之下逃進的巷子,他並不熟悉地形,後面穆霜白又追得死緊。沒奈何,他讓蕭旦等人藏在斷頭路的幾戶人家的大門門洞裡,等待時機逃離,自己則去引開追兵。
“南叔!”蕭旦伸手想阻止他,對方卻堅定地搖了搖頭,轉身沿著另一條小巷跑了。
不多時,躲在陰影裡的蕭旦看著穆霜白從自己眼前跑過,攥緊了拳頭——
穆!霜!白!南叔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老孃和你沒完!
駱南七拐八彎地跑了一陣,漸漸體力不支。他停下來喘了口氣,悲哀地意識到自己迷了路。手中的槍已沒了子彈,後頭穆霜白又越追越近,簡直是雪上加霜。駱南背靠著拐角的牆面,雙手握著槍,深呼吸控制著因緊張而微微顫抖的手,準備趁穆處長拐進來的那個剎那給他來一槍托。
可惜事與願違,早料到了這一招的穆霜白完美地接下了他所有的攻勢。駱南只覺得手腕一疼,槍不知道怎麼的就到了對方手上。
後生可畏啊。他看著對方不懷好意的笑容,竟然有心思暗暗感嘆了一聲。
“您帶著把空槍都敢獨自把我引開,逞英雄也該量力而行吧。”穆霜白掂了掂手裡的槍,笑眯眯地把它遞還給駱南,意義不明地抱起胳膊往牆上一靠。
南叔琢磨著對方是想好好折辱獵物一番再動手,突然後悔自己沒留一發子彈用來自殺。他無奈地看著穆霜白,提議:“殺了我吧。”
“為何?”穆處長一挑眉,“我相信課長更樂意看見活著的你。”
沒了話說的駱南拿眼睛去瞄深灰色的泥牆,開始思考以多大的勁力撞上去能死得痛快點。
“你可別想著自殺。”穆霜白立刻上前兩步,邊說邊伸手去掏上衣口袋。
無外乎是手銬一類的東西吧。駱南主動地抬起雙手,卻發現落入手中的是一把小巧精緻的鑰匙。
“花園街25號,我的安全屋,有半個月的存糧。白天不要出門,晚上不要開燈,儘量不要和你的人聯絡,等風頭過去。自己小心。”穆霜白說得很快,沒能反應過來的駱南愣愣地看著他,眼神彷彿在看一個怪物。
“前面第一個巷子口右拐,一直走五百米就能到大路……”穆霜白又說了兩句,後知後覺地張開五指在南叔面前晃了晃,“您在聽麼?”
後者張了張嘴:“你……”
“我曾經常聽錦書提起您,您是她最敬重的人。”穆霜白按著他的肩膀把人轉了個圈,“快走。”
駱南機械地剛要抬腿,手腕又被拉住了,回頭一看,那個一肚子鬼點子的年輕人真誠地看著他:“差點忘了,您得打暈我。”
結果到最後,吉川少將死了,隨行人員傷亡不少;紅黨跑了,留下的幾具屍體卻來自青幫;穆處長遭人暗算,昏迷不醒,特高課偷雞不成反蝕了把米。中島靜子震怒之下,回到特高課打了幾個電話,帶著人查抄了雁月樓和美租界裡一家小煙雜店,不抓到紅黨誓不罷休。
之前的電話裡,她的好屬下勸她:“課長,您真的要這麼做?”
“吉川少將是帝國的棟樑之才,我必須給高層一個交代。”中島靜子的聲音冰冷。
“您不是一直打算放長線釣大魚嗎,如今邊牧的身份還未查清……”
“此路不通,自有其他路可走。除掉他的黨羽,他再厲害,一個人能做什麼?”中島靜子不耐煩道,“你拖住季鷹,別讓他出來攪和。”
電話那頭安靜了半晌才冒出一個字來:“是。”
穆霜白在醫院的病床上醒過來的時候聽到的就是這麼一個驚人的訊息。他騰地坐起身一把抓住坐在床邊的季鳴鴻的手腕:“你說什麼?他們去抓錦書了?!”
大少爺只當他是對雁月樓老闆娘舊情難忘,心裡悶悶氣了一氣:“特高課搗了紅黨兩個窩點,但沒抓到人。”
“那就好……”
穆霜白剛想鬆口氣,不料季鳴鴻又加了一句:“只是沒抓到活口。”
“什麼?!”他的手猛然收緊。
“哎疼疼疼!”季鳴鴻直跳腳,“紅黨是死了不少人,但我聽說老闆娘並不在裡頭。”
穆霜白這才撒了手,他掀開被子跳下床,扯下衣架上的外套便往外跑,全不管自己的衣服上還粘著大塊凝結的血跡。
大少爺被他一連串的動作驚得一蹦,連忙拔腿追上去:“老穆!哎!老穆!你去哪?!你頭上還有傷!醫生讓你好好靜養!”
穆處長搖搖晃晃地跑到街上,聽見街頭巷尾都在談論雁月樓的變故。
“聽說沒,雁月樓,被日本人砸了。”
“那種掛著戲園子招牌的煙柳之地,早就該砸!”
“哎,日本人才不會管這些,據說是因為那個老闆娘被查出來,是個共產黨!”
三個字一出,談論的聲音立刻小了不少。
“共產黨?是真的嗎?”
“怎麼可能有假?之前雁月樓裡槍聲響了一整個下午。”
“那個老闆娘竟然是共產黨?真是人不可貌相。”
“可不是嘛,後來我路過往裡頭瞄了一眼,那叫一個血流成河啊。嘖嘖,真慘。”
“聽說下午美租界裡也有槍戰,但那畢竟是美租界,日本人不敢太亂來,雁月樓在公共租界,可就慘了。”
穆霜白聽著聽著,越發覺得天旋地轉。他踉蹌了兩步走到那幾人面前,急道:“你們說的,是什麼時候的事?”
“就早些時候……”說話的人突然噤了聲,他上下打量著穆霜白身上的血衣,猛地後退了一步,就著路邊昏暗的燈光看清了他的面目,一臉驚恐地叫道:“穆穆穆……穆處長!”
他這一叫嚇得圍在那兒聊天的幾人一齊打了個哆嗦,他們一個字都不敢多說,拔腿就跑,眨眼沒了蹤影。
穆霜白搖搖頭,腳下踉蹌著,卻是堅定地往雁月樓的方向走去。追上來的季鳴鴻看著他失神的模樣,心裡很不是滋味,但還是用力扯住他的胳膊,放緩了聲音:“你需要休息,我們回家好不好?”
前者用力掙了掙,並沒能甩開對方抓得死緊的手,便不再掙扎,腳下卻定住了不肯動彈。
“錦書不會有事的。等明天你去76號,一切就清楚了。”季鳴鴻努力勸道。
他本以為很難勸動不在狀態的穆處長,沒想到對方低頭思索了一下,一聲不吭轉身往家的方向走去。大少爺不由自主地鬆開手,愣愣地看著他的背影,自我安慰般地猜想——他對錦書的感情,應該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麼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