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各懷心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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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開到季公館門前的時候,天色已然不早。在張算的再三保證下,穆霜白教會了他跟小小黑的溝通方法後,便獨自回家去了。

因為張算給他安排了更為艱鉅的任務——引開阿辜的注意。

他本想著一回家就開始搞事情,卻在面對季鳴鴻給他做的那一桌子好菜面前退縮了。直到吃得杯盤狼藉,穆霜白才醞釀著開了口:

“邊牧死了。”

季鳴鴻不明所以地瞪著眼睛看他。

“今天早上我們截獲了紅黨的電文,說邊牧傷重身亡。”演戲的事果然指望不上大少爺,他只能獨自把這臺戲唱下去,“想想我就為齋藤隊長不值,邊牧一個人的命換了憲兵隊過半的人,死了太可惜了。”

他說話的時候,季鳴鴻一個勁地朝他比劃桌子下面竊聽器,生怕他是一時激動健忘了。但穆霜白只是示意他沒事,還遞過來一個安心的眼神。

季鳴鴻這才嘗試著跟上他的節奏:“聽起來……你似乎很欣賞邊牧?”

穆霜白滿意地看了看面前的人:“畢竟我曾與他同在特高課共事。為了這種事搭上自己的性命,我開始好奇他所選擇的道路了。”

“路是自己選的,落子無悔。”季鳴鴻的話裡暗含深意,他伸手抓住了老穆的胳膊,把他拽向臥室,“別想這些了,進來吧,良宵苦短。”

一進臥室,大少爺就顧不得什麼形象了,一把將人扯到面前,壓低了聲音質問道:“你這是搞什麼?故意讓阿辜聽到這些?”

“總不能讓人家這個竊聽器白裝。我說點不明不白的東西騷擾他一下,省得他去為難阿音。”穆霜白拍了拍他的手,“你這揪人衣領的習慣,好改改了。”

可季鳴鴻並不買賬,他盯著對方那張寫滿真誠的臉看了幾秒,扔出了擲地有聲的三個字:“你騙人。”

穆霜白很是無奈,他明明已經掌握了謊言的精髓,如此半真半假的話怎麼就騙不過這個傻了吧唧的少爺?

好在這招行不通,他還有別的手段。穆霜白索性張開雙臂,給了季鳴鴻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沒騙你,只是告訴了你一半。剩下的,我只能請你相信我了。”

可在季鳴鴻看不見的地方,穆霜白的神情遠比他輕快的語氣來得凝重。

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所承擔的風險,一旦阿辜深究,他免不了又要去特高課的審訊室裡走一遭。但是為了他至親至厚的大哥,要他以命相報他都不會猶豫,這點風險算得了什麼?

這種事,就別讓老季知道了,何況就算告訴他,恐怕也做不了什麼。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季鳴鴻也在神情嚴肅地動著腦筋。老穆有心要瞞的東西,季鳴鴻清楚自己是無論如何撬不出來的,不過總有他能做的事情。

大少爺的目光掃向了房門旁的衣架,那上面掛著穆霜白的一件西裝,正是那晚錦書來的時候他穿的,之後這幾日就沒再見他穿過。

他沒記錯的話,那件西裝內口袋裡,正裝著中島靜子保險櫃的鑰匙。

那就讓他去中儲行好好看看,前特高課課長中島靜子到底是藏了什麼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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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這兩個各懷鬼胎的人不提,早上匆忙外出的阿辜此時風塵僕僕地回到了特高課。結果一進課長辦公室,他差點被辦公桌後等了他半天的千葉和都嚇死。

“阿姐?”阿辜用日語問道,“您怎麼來了?”

“本想和你一起吃午飯,結果晚飯點都過了。”千葉看著阿辜躊躇的神情,笑了笑道,“你先忙你的,我就在這兒等你吃夜宵。”

阿辜尷尬地撓了撓頭,他確實還有要緊事要做,便朝自家姐姐道了聲歉,去召集特高課各組組長開會了。

千葉和都坐在他的辦公桌後,手指輕輕撫摸著桌面,似是想起了什麼陳年往事,眼神晦暗。

會議室裡很快坐滿了人,阿辜迅速且詳細地把今天的事講了一遍。

今早,得到邊牧死亡訊息的前不久,阿辜接到了城外哨崗的急電,說是西南角四十里外的地方有異動,他們探查後懷疑有國黨軍隊駐紮。於是阿辜叫上了齋藤隊長,帶足了人手,親自跑到城外去檢視。結果他們把那一片的山林翻了個遍,山禽野獸見了不少,一個人影卻都沒看到,最多隻找到了點埋鍋造飯的痕跡。

忙了一天無功而返,他只能叮囑各小組保持警惕,有半點風吹草動都要第一時間告訴自己。

正說著,會議室的門被人推了開來,阿辜的秘書探進頭來:“課長,您安排的監聽小組有收穫。”

見阿辜點頭,秘書才走進來將手裡的紙夾板遞給他。

紙上工工整整謄寫著穆霜白和他“女人”今晚的對話。監聽小組的組員一絲不苟地把所有的對話都寫了下來,以至於阿辜在皺著眉頭耐著性子翻完了好幾頁的油鹽醬醋之後,才看到了兩人關於邊牧的對話。

粗略掃了一眼,阿辜的第一反應就是小穆終於露出了馬腳,這幾句話看起來,完全可以用“大逆不道”來形容了。惦記著邊牧所選擇的道路?他怕不是要反水!

阿辜幾乎立刻想派手下去把人抓到這裡來問個清楚,但他疑神疑鬼慣了,轉念一想又覺得事有蹊蹺。小穆殺了紅黨不少人,哪怕他和那些個反日組織有什麼聯絡,也絕不可能是紅黨的人。如果這麼貿然地把人抓來,萬一被他三言兩語地糊弄過去,自己這監聽小組可就算是報廢了。

於是阿辜把原本舉在半空中準備發號施令的手放了下來。他把目光轉向了電訊組的二把手,副組長城塚浮黑。穆組長不在,開會這種事當然只能由這個小朋友代勞了。

城塚很年輕,不過是二十出頭的年紀,做事卻格外細心謹慎,這才用短短三年的時間成為了電訊組副組長。

“你是叫平冢……城塚對吧,最近上海的電話電臺監聽情況如何?有什麼異樣嗎?”按阿辜的想法,小穆對著自家的小妓女都能這麼口無遮攔,說不定平時也留下了不少把柄。

城塚沒有在意自己險些被叫錯的名字,迅速答道:“課長,當年李處長死後,佐佐木華接手了情報處,改名電訊組,併入特高課,不久就以‘這種監聽沒什麼意義,只是在空耗人力物力財力’為由,停止了對部分電話和商用電臺的監聽。今年穆組長上任,也沒再提過這事。”

阿辜一口氣堵在嗓子眼裡,不好發作。當初他取代中島靜子成為課長的時候,佐佐木華已坐穩了電訊組組長的位置,他忙於穩固自己的地位,那段時間大度地打消了自己曾經的疑慮,對他們這些前輩展示了充分的信任,沒想到他最後只收獲了名為背叛的回報。

這時會議室的門又被推開了,齋藤隊長出現在了門口。

“齋藤桑,你怎麼來了?”阿辜一臉奇怪。今日他們一起出去查探的,情況齋藤都瞭解,所以阿辜並沒叫他開會。

“憲兵隊不少人跑了,殺一儆百都沒用。”齋藤黑著一張臉,“局勢不樂觀,我把其餘駐紮在城外的人叫回來了,城外若有戰事,我幫不上你的忙了。”

阿辜苦笑著拍了拍他的肩:“沒事,你的憲兵隊還是主要負責城內的事。我想國民政府也沒那個膽子這麼快開戰。”他把手裡的紙夾板遞了過去,“小穆的動向,你替我盯著吧,要抓人前告訴我就行。”

齋藤隊長疑惑地翻了翻,問道:“你什麼時候懷疑上穆霜白了?”

前者搖搖頭:“一直以來的直覺而已。如果我真懷疑,就不是監聽這麼簡單了。齋藤桑,拜託了。”

齋藤略一點頭,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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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算偷拿鑰匙去中儲行一探究竟的季鳴鴻又耽擱了兩三日。主要是這幾天穆霜白是肉眼可見的緊張,天天晚出早歸的,既像是在提防什麼,又像在期待什麼。搞得季鳴鴻一顆心也跟著他忽上忽下的不得安寧。

等了這幾天也沒見阿辜找自己的麻煩,穆霜白方才稍稍鬆下了緊繃著的神經,恢復了以的悠閒模樣和規律的上班時間。唯獨不同的,是他現在午飯也要回來和季鳴鴻一起吃了。

大少爺摸清了他的習慣,這天前腳穆霜白吃完午飯出了門,他後腳就認認真真化好妝,拿上鑰匙去了中儲行。

距銀行下班還有兩個小時,中儲行里人滿為患。有了上次的教訓,季鳴鴻不急著去櫃檯詢問了,而是躲在人群之中,仔細觀察著櫃檯後面的工作人員。

最終他把目標鎖定在了一個哈欠連天的男櫃員身上。那傢伙困成那樣估計沒心情計較自己是誰吧,再不濟使點小手段應該也能成,不能白瞎了現在的這身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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