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大結局•長夜將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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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著的穆霜白不說話,只是勉強彎了彎嘴角。

季鳴鴻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你怎麼了?為什麼不說話?”

穆霜白偏過頭,望著遠方初升的朝陽,輕輕地開口:“很久沒見過這麼美的日出了。”

在大少爺看不見的地方,一縷血絲滑下他的嘴角,滑過甲板的縫隙,一滴滴墜入江裡,且沒有停止的意思。

季鳴鴻聽著就覺得不對勁,他將穆霜白的臉掰回來,頓時嚇了一大跳:“你……”

“暫時死不了。”穆霜白背對著他蜷起身子,雙手死死摁住胃部,又連吐了幾大口血。私心他並不想讓季鳴鴻看見自己這副模樣。

“老穆,你撐住!”季鳴鴻急得手足無措。他身後傳來紛雜的腳步聲,大少爺回頭一看,甲板上已站滿了人。

他一眼看到了一瘸一拐被人扶著的寧醫生。他求助地望著對方:“求你了,快救救他!”

“我救不了。”寧醫生舉起自己兩個腫得老高的手腕,搖頭,“我現在可做不了手術。他這毛病我早跟他說過,再來一回就是必死無疑。”

季鳴鴻心疼地看著地上的人,這些年,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他到底付出了多少?

他還想再努努力,能求這些人送老穆去醫院也是好的。他的手卻突然被人拉住了,緩過來一點的穆霜白翻了個身,在季鳴鴻的攙扶下坐了起來,安撫地拍了拍他:

“都說了死不了。”

阿辜那一腳正正地踹在了肚子上,傷的是臟器,但他的胃並沒受到直接傷害,吐兩口血也就完事了。

他用病號服衣袖上還算乾淨的地方擦了擦嘴,慘白著臉打量面前的一群人:“你們是來找我算賬的麼?”

站在最邊上的高昀騫率先道:“確實是有賬要算,但不急在這一刻。我和小玖先去收尾,等你傷好了,我再好好跟你算一算。”他家小穆總是這麼不顧自身安危,該好好教育教育了。

說完高師長轉身想走,卻被駱南攔了一下:“高師長,穆霜白是漢奸國賊,重慶那邊不打算抓他?”

“我現在不是以師長的身份站在這的,而是小穆的親人。我家小穆,永遠是我的驕傲。重慶政府要想抓他,得先過我這一關。”高昀騫搖搖頭,“再說了,他又不是什麼漢奸。”

相貌俊美的師長大人扭頭朝穆霜白拋了個媚眼,帶著殷玖走了。後者呆呆地盯著遠去的紅披風,在心裡怒罵——這討厭的貌美老妖精!

“紅狐同志。”寧醫生完美地接上了高昀騫的話頭,“穆霜白才是邊牧。”

語驚四座,在場所有的共黨以及季鳴鴻,都傻在了原地。

寧醫生接著嘆氣:“要不是他在我殺齋藤的時候露出破綻,我也還被矇在鼓裡。”

“霜霜是邊牧?!”蕭旦第一時間想到了自己曾把人抓來嚴刑拷打,立馬跳了起來,“那老孃當年乾的那些事……”

“都是我安排的。”穆霜白趕緊安慰道,“上海亂象,我從未坐視不理。”

“我們那些犧牲的同志……”駱南的聲音有點發緊。

“我從未殺過,都被我變著法子送回延安了,連帶著他們的家人一起。”

可駱南還是將信將疑:“誰能證明?”

“我和老師都能證明!”一個清脆的女聲響起,人們讓開一條道,季音希緩步走到了眾人面前,她肩上還站著一隻通體烏黑的小八哥。她身後,一個戴著大墨鏡拄著根幢幡的算命先生也走了出來。

“阿音?”季鳴鴻張大了嘴巴,“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到南京不久,小小黑就來傳信說你和白白被抓了,我連忙返程,本來想計劃著救你們,但沒想到千葉和都連季公館都去搜查了,我只能先躲起來。”

“所以你……也是紅黨?”季鳴鴻一臉難受,感情這裡這麼多人,就他一個是局外人。

季音希笑著點點頭:“去年霜霜把他的身份告訴了我,我便步了他後塵。當時你以為我是去倫敦,其實我在延安待了快一年。”

“你們……”季鳴鴻說不出話來!直覺告訴他,這倆人沒告訴他的秘密還多著呢。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在牢房裡將紅黨的事向千葉和盤托出了,不由得有些愧疚,“對不起,我不該……出賣你們……”

靠在他身上的穆霜白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葉華因此而死,這節骨眼上提你出賣紅黨的事,你是真不怕人家找你算賬啊!

張瞎子也在這時開了口:“阿寧,葉華沒死,你去醫院看看他吧,你的傷也該好好處理一下了。”

“多謝老師。”寧醫生感激地道,也不跟季鳴鴻計較了,一瘸一拐地轉身想走。

穆霜白在他身後道:“寧醫生,我的心臟,還要麼?”

“不要了!”對方頭也不回,氣鼓鼓地一擺手,“你那又不是什麼黑心,對我沒多大用處。我還不如研究研究藤原中將的心臟。”

駱南看著張算:“司正同志,他真的是邊牧?”

“如假包換。”張瞎子點頭,“1931年我介紹他入黨,邊牧這個代號,也是我給他要來的。”

蕭旦神色複雜地盯著穆霜白:“原來在上海的那五年,你就已經在騙我了。霜霜,你真是個合格的特工。”說著她拉著駱南,帶著剩下的小同志們走了,“南叔,咱們先去收拾殘局,留兩個人,一會送霜霜去醫院。”

很快碼頭上又恢復了平靜。季音希跪坐在穆霜白身側,小心地給他手腕上和肩上的傷口做了個簡單包紮。小小黑則在幾人上空盤旋著。張算放下幢幡,蹲到了穆霜白麵前。他取下臉上的大墨鏡,欣慰地拉住了他的手:“小穆,辛苦了。”

“先生。”血液已經凝固,失血過多的穆霜白被清晨的江風一吹,只覺得身上越來越冷,他往季鳴鴻懷裡鑽了鑽,“你要我報國恨,要我補河山,我都已完成。”

他覺得自己的眼皮一個勁打架,但還是堅持道:“請您把邊牧這個代號收回去吧,我累了,只想和心愛的人共歸山野,不再過問這些煩心事了。”

此話一出,季鳴鴻的身體一僵,而季音希包紮的手頓了一頓。

“好。”張算從善如流,“祝你們,往後餘生,諸事順遂。”

穆霜白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兩眼一閉,暈了過去。

他身後,初升的紅日釋放出溫暖的陽光,灑落在江邊的眾人身上。

寒冷長夜終於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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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呢?”

1947年初,季公館。一個年近六十的男人坐在餐桌旁,身體前傾,皺著眉頭詢問身側長桌盡頭的季音希。

他是鬱華,是76號在上海作惡的開端,也是所有驚心動魄的故事的開端。本該死於穆霜白槍下的他,如今好端端地坐在了故人之女面前。

可偌大的季公館,只剩了季音希一人。

“什麼後來?鬱叔叔是覺得這個結局還不夠美好?”季音希端著杯紅茶慢悠悠地品著。

“不是……只是,若真如此,為何不見令兄?季小姐又為何依舊獨身一人?”鬱華一臉的費解。

“山河已無恙,英魂歸故里。他們願攜手共歸山野,我如何阻攔?”季音希嫣然一笑,眼底有微光流轉。

“可如今,亦是解放戰爭的關鍵時刻,我們人手不足。”

“這不還有我們頂著麼?輸不了的。”季音希擺擺手,“難留少年時,自有少年來。他們都不再年輕,餘生若能安穩度過,多好。”說著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他們都好好地活在這裡,時常還能收到我哥的來信,我很知足。”

桌邊的兩人都沉默下來,夕陽依舊溫暖地照進來,在地板上打落一個個光暈。幾分鐘後,鬱華起身告辭。

“鬱叔叔,有空常來坐坐吧。”季音希只將人送到了餐廳門口。也許是講了一整天往事太過疲憊,她道了個歉,便撇下鬱華自顧自上樓去了。

後者獨自穿過空蕩的客廳,卻被牆上掛著的一副書法吸引了注意。

那是一首詩,字字筆力剛勁,氣韻流暢。

冷月高懸暮色垂,

秋風輕捲入重門。

此生如夢難尋跡,

樂音縹緲了無痕。

——張算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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