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內部有鬼(1 / 1)
1937年9月,金陵,西街。
驕陽似火。
幾輛黃包車在前面一輛黑色轎車帶領下,往下關碼頭方向緩緩挪動,車上,裝滿了不少行李箱。
自虹橋機場事件後,中方先發制人,發起了對日軍海軍陸戰司令部等地的進攻,中日雙方,如同滾雪球一般,往淞滬填塞著兵力。
這場衝突,已打了一個來月,金陵城中的一些富人以及一些高官家眷,已預感到了戰爭臨近,都在用各種方式,離開金陵。
普通百姓,還依舊沉浸在那場針對性的演習勝利的喜悅,絲毫沒有預感到戰爭距離金陵已是不遠,依舊是該聽曲的聽曲,該喝茶的喝茶。
德運茶樓,咿咿呀呀的彈唱聲和小鼓敲擊聲彼此起伏,中途,更是有茶客時不時喝彩聲。
販賣菸捲的小商販有氣無力地吆喝著;“賣香菸呢,賣香菸。”
“糖葫蘆呢。”
“磨剪子戧菜刀呢。”
……
二十三歲的鄧耀明坐在茶樓對面長凳上,他慢條斯理地將手中報紙看了又看,直接呸了聲將嘴角香菸吐在地上。
鄧耀明是地下組織成員成功打入力行社並且成功潛伏下來的少數人員之一,他是34年春,受蘇區保衛局命令,從寧都出發,輾轉到杭州,在組織掩護下,進入力行社。
經過數次行動和偵破日軍間諜和窯洞方面人員有功,如今擔任金陵行動隊第三組組長。
“國軍淞滬大勝,擊殺日軍上萬人,這牛皮,中央日報社是怎麼能吹得出來的。”
二十歲的李文霞低頭看著地面五六根菸頭得她聞言淺笑得微微往鄧耀明跟前靠了靠;“師哥,他們玩筆桿子的,不一向如此嗎?”
鄧耀明點點頭將報紙翻了一個面,餘光微微抬看向德運茶樓嗯了聲:“這幫小兔崽子,我就去上海幾天時間,連如何跟蹤潛伏都忘記了嗎。賣香菸扎堆在一起,這是當窯洞情報人員是什麼。”
他剛從青浦西溪小學回來不到兩天。今個早上。
第三組接到任務,本以為是抓日軍間諜,結果抓捕德運茶樓老闆。
這吳老闆,和他很有淵源。
李文霞用手輕微觸碰了鄧耀明胳膊,細聲細語安慰道;“師哥別生氣,我知道你恨他們。”
自己當然恨,恨不能救下老吳,老吳,是他的上線,老吳,和他一起工作也有兩年多,他本來,在等一段時間,就能離開的,可是閆國明。
鄧耀明手指輕微顫抖了下用翻報紙來掩飾剛才的一絲慌亂。
為什麼不撤離,我不已經通知了你撤離。
老吳,是地下組織城東負責人,自己從來沒有想到,有一天,會對他實行抓捕。
鄧耀明感覺胳膊隱隱作疼,收回心神看了依偎在身邊的李文霞。
李文霞進力行社自己晚,曾經自己帶過她一段時間,一米六的大高個,瓜子臉下是他嫩白如藕的肌膚,一身淡白色長袍。筆直的秀髮以及那額上用來固定秀髮的髮簪。更是將她城襯托得讓周圍的女子都黯然失色。
“身為諜報人員,在任何時候,都要控制自己的情緒,你的情緒,都會讓敵人察覺並且加以利用,這些東西,難道我以往沒有教過你。”鄧耀明沒看他,目光依舊盯在報紙上。
陽春院含苞待放,姑娘如花似玉。
商女不知亡國恨啊。
“師哥,我知道錯了。”李文霞撒嬌了一番抬眼看了德運茶樓;“想不到,吳老闆,居然會是一個赤黨,他也算是有這麼大酒樓的人呢,怎麼會做出這種事,他是瘋了,不知道那邊是……。”
鄧耀明收起報紙側目看了李文霞;“中央日報社的話,你也信。”
德運茶樓,老吳將手中檔案丟火盆。
鬆了口氣,四十來歲的他來到窗戶跟前,將窗戶推開,回首看向了這個工作了將近三年多的地方,隨後,他將目光,微微看向了斜下方,他能準確看到鄧耀明的位置,能感受到鄧耀明現在平靜的外表下,其實內心,很糾結。
他知道,鄧耀明在埋怨自己不離開。
可自己,不能走。自己有任務,而今天,是他要執行的,是人生,最後一個任務。
老吳嘆息了一聲,他有一個妻子,也有一個女兒,可是如今,自己恐怕無法再陪伴他們了。
自己,為什麼就要娶妻生子呢。做這一行的,為什麼就要娶妻生子。”
如果還有什麼遺憾,那就是他恐怕,不能在陪伴自己的妻子和女兒了。
鄧耀明鼻子微微動了下,紙張燃燒的味道讓他微微低頭看了下依舊能看到脖頸下雪白肌膚的李文霞問道;“文霞,你可聞到什麼沒有?”
李文霞正依偎鄧耀明身上,散發的男人味讓她嗯了聲;“有啊,師兄的味。”
鄧耀明皺眉了下抬眼看向德運茶樓三樓。
老吳站在視窗跟前的笑容,讓鄧耀明心中糾結了下。
自己手下不可能聞不到這個味道,面前的李文霞也肯定聞到了。
她卻裝作沒聞到。
鄧耀明蹭的一下站起身往德運茶樓跑;“行動,快行動,他發現了。”
販賣香菸的行動隊隊員嘩的一下將香菸盒子一丟,第一時間衝了上去。
李文霞讓鄧耀明甩了一下,直接摔在了地上,這一摔,疼的她哼了聲立即爬起來掏出手槍;“師兄,等等我。”
德運茶樓茶喝的喝彩聲瞬間停息,轉換成行動隊隊員的怒喝聲;“都別動,靠牆蹲下。
鄧耀明進入茶樓,掏出手槍上膛,帶著幾個人來到老吳所在的三樓。
這裡的一切,他都熟悉,他不是第一次和老吳見面,甚至那在門口的盆景,都是自己私底下送給他的。
李文霞衝了上來就要抬腳踢門。
鄧耀明一把將她拉扯了過來;“幹什麼,找死啊。”
檔案肯定還沒有燃燒完,這些檔案,都不能落在對方手中,自己聞到了那個味道,李文霞甚至其餘人也聞到了,如果自己耽擱,會讓人懷疑,他只能先展開行動。
還好,半掩蔽的房門,讓鄧耀明有時間,拖延一點時間,哪怕一點。
“師兄,你……”鄧耀明指了下並沒有關緊的房門;“你看這門口。”
李文霞仔細看了下,房門虛掩蓋著。
她小心靠近,想確定裡面是否有手雷等。沒等她靠近,鄧耀明一把將他拉扯到身後;“要是掛了弦,你這一腳,可將自己命踢沒了。”他微微皺眉了下揮了下手:“都給我退後。”
李文霞是優秀的特工,她只是需要靠近一看,就能確定裡面是否又炸彈裝置,自己不能讓她看到。
深吸一口氣,鄧耀明扭頭看了左右,雙手將槍握緊突然抬起腳將房門給踹開後迅速躲在門邊牆壁。
停頓了幾秒,安靜的房間讓他來了一個地龍滾往側面滾了進去。
一個人也沒有,只有開啟的窗戶還有隨風飄動的窗簾。
老吳,你這是何苦。鄧耀明收起槍,衝到火盆看了一眼,隨後脫下衣服,將旁邊的溫瓶開啟,溼潤衣服後撲在火盆上邊。
“師兄。”李文霞緊隨衝了進來。
剛才那一腳,她都嚇死了,師兄這是讓大家離開,獨自一人冒險,他怎麼每次都這樣,不要命嗎。
鄧耀明見李文霞雙眼露出的擔憂,見火也熄滅,將衣服給拉扯起來。
檔案已經燃燒七七八八,就算剩下的一部分,那也無關緊要,鄧耀明伸手撿起還剩下了小半的紙張,上面只有幾個字。
保護……後面就見不到什麼了。
咚咚的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一人迅速來到鄧耀明跟前;“組長,那人重傷。”
重傷二字讓鄧耀明站起身看了自己的下屬將燒的差不多的紙丟進盆裡面;“那你不趕緊送醫院,來我這幹什麼,我難道是醫生嘛?”
李文霞一腳踹那人身上;“滾,我師兄,怎麼就有你們這麼一幫兄弟。”
那人摸了下自己屁股跑了出去。
鄧耀明站起身來到窗戶跟前往下看去,幾個人已將老吳抬到一邊,那地上,殘留著殷紅血跡。
淡淡的香味,讓鄧耀明收回眼神,他將自己手槍保險關掉對李文霞意味深長道;“咱們內部,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