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命令（1 / 1）
太陽已經升了起來，滿目瘡痍的戰場上，徐徐吹來的風，沒有帶起一絲塵土，原來是鮮血已經把這片大地染成了刺眼的暗紅色反射著陽光。
地上躺滿了死屍和殘缺不全的斷肢，不乏還有存活的人，但是這些人不知道是不願，還是不能，只是靜靜地看著天空，貪婪著呼吸著每一口空氣。
灝辰咬緊牙關，儘自己最大的可能搜尋自己的爺爺是否是躺在地上的一員，卻被在戰壕內跑過來的曹傑喊道：“灝辰，政委找你。”
灝辰疑惑地看著曹傑，不明白為什麼政委這會兒選擇找自己，不過灝辰沒有多說什麼，彎著腰在戰壕中快速地跑過去。
狹窄的戰壕內，灝辰每一步都要跨過自己戰友的，每跨出去的一步，灝辰心裡都感覺有一口氣堵在胸口，倒在地上的這些人，臉上佈滿了泥土，但是稚氣未脫的樣子，時刻提醒著灝辰，這些人也就是高中生的樣子，可是卻........
前進了沒多遠，地上陸續開始有密集的敵人屍體，有的戰友，正在摘除敵人身上的裝備，準備下一波敵人的衝鋒。
其中蹲在地上的戰士，剛要給灝辰讓點地方，抬起頭側了側身子，吃驚地說道：“灝辰！”
“嗯？！”
灝辰聽見有人叫自己，馬上停下了腳步，疑惑地看著眼前蹲在地上的人，還未等灝辰說話，蹲在地上的人以為灝辰沒有看清楚自己，用黑漆漆的大手擦了擦自己的臉，反而能巧成拙，讓自己的臉黑得更加的均勻，更難讓灝辰認出來。
不等灝辰認沒認出來，蹲在地上的人咧著嘴笑著說道：“是我，常昊！”
“額.......”
灝辰依舊滿臉疑惑，但是透過這個人說話的口音，像是在哪裡聽到過一樣。
灝辰思索了一下，馬上想到了什麼，剛要開口說話，常昊率先說道：“灝辰，我哥常川呢？”
灝辰不知道怎麼回答常昊，張了張嘴，沒有說出一個字，眼睛漸漸地低垂，不敢看向常昊。
常昊從灝辰的表情上就知道了發生什麼，一屁股直接癱坐在地上。
“來的路上，我們遇到了敵人的飛機轟炸.......”灝辰蹲下身子，輕聲說了一半，卻怎麼也說不下去了。
常昊的眼淚瞬間佈滿了臉龐，雙眼無神自言自語地說道：“哥，你不是說過帶我一起回家嗎？”
灝辰哽咽了一下，不知道還有什麼語言可以安慰眼前的常昊，只能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敢在這裡過多的停留，繼續向前走去。
在一處炮彈炸開的半掩體，灝辰走過去正好與幾名頭上纏著繃帶的戰友相視一眼，他們衝著灝辰微微地笑了笑，把目光停留在了灝辰的身上，再更裡側還有不少戰友半躺在地上，根本沒有多餘的力氣看向灝辰，只是靜靜地看著遠處敵軍上面的天空。
灝辰重重的撥出一口氣，繼續向前走去，很快就碰見了魏哲源和張傑，發現魏哲源正用手不停四處摸著重機槍的子彈，張傑正在除錯著高大的重機槍，而這唯一的重機槍儼然成為這片陣地的唯一“重火力”。
魏哲源一邊兒用手拍著子彈上的泥土，一邊兒向灝辰說道：“怎麼那麼墨跡？班長和政委等你半天了。”
“嗯.......”灝辰簡單地回答了一句，沒有過多的停留繼續向前走去。
灝辰的反應，反而讓魏哲源詫異地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看著灝辰的背影，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揚了起來，心裡想到：恭喜你了灝辰，你終於成為了一名合格的戰士，我也終於放心的可以把後背交給你了！
很快灝辰見到了政委和自己的爺爺，而倆人正在低聲說著什麼，唯一慶幸的是倆人都沒有受到什麼致命傷。
政委皺著眉頭看向灝辰，果斷地向班長說道：“服從命令吧！”
“是！”這聲是裡面，灝辰明顯聽出爺爺不情願的意味。
班長回答完看向灝辰，哽咽了一下，沒有說出一句話，只有身後的旗幟迎著風依舊飄揚。
政委向灝辰咧著嘴擠出了一個笑容說道：“灝辰.......”
“到！”
政委用粗糙的手掌揉了揉灝辰的腦袋說道：“我交給你一個任務.......”
“砰砰砰”敵人佔線的位置很快傳來了幾聲槍響，所有人但凡還能動的，全都趴在戰壕前，等待著敵人的下一波攻擊。
只是大家耐心地等待了一會兒，敵人那邊兒卻沒有了動靜，彷彿之前的槍聲是大家集體出現的幻覺一樣。
政委這才蹲回戰壕繼續向灝辰平靜地說道：“從現在開始由你接替工程班班長的位置！”
灝辰聽完詫異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爺爺，不明白政委為什麼這麼說。
未等灝辰說話，政委繼續說道：“你準備準備，就可以帶著你們班的人撤走吧。”
灝辰終於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本就活下來並且只受到輕傷的人就不多，再撤走一個班，這條極其薄弱的戰線不用想都明白，只要敵人在衝鋒一次，就徹底守不住了。
灝辰舔了舔已經乾裂開的嘴唇，略帶血腥的味道，刺激著自己的大腦。
一夜沒睡的灝辰隨即打了個哈欠，無賴般地說道：“政委，別忘了我自己腦袋被炸壞了，也許現在我是全軍思想上最拖後腿的人.......”
灝辰頓了頓看了自己爺爺一眼，不再嬉皮笑臉，認真地說道：“政委，我沿著戰壕過來，你知道我看見了什麼嗎？”
政委沒有說話，只是深深地嘆了口氣，始終緊鎖的粗重眉毛彷彿系成了扣，也漸漸地平緩，不光解開了自己眉毛的扣，也解開了心裡的扣，灝辰說的這些還有沒說的一些話，自己心裡也非常清楚，這條戰線哪怕是全軍陣亡，也很難再堅持多長時間了，而自己收到的命令還需要堅持一天，只要等到太陽再一次升起來，就可以從容地後退了。
只是敵人又怎麼可能給你這麼長的時間？
守住這條戰線，彷彿變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灝辰深吸一口氣，雙眼炯炯有神地盯著政委說道：“政委，連我這樣的人都不想撤退，何況是整個工程班的人了？”
政委揉了揉灝辰的腦袋，看向了身後那片還沒有戰火波及的遠方，略帶回憶的沉聲說道：“連長之前一直唸叨，咱們連就這麼點家當，不能葬送在我這兒，你們就是咱們連的寶貝疙瘩！”
灝辰也隨著政委的目光，看向遠方，笑了一下說道：“在咱們後方的那片土地上，人才輩出，沒有誰一定是寶貝疙瘩，也沒有誰不是寶貝疙瘩。”
政委三人短暫的沉默了一下，班長平靜地向政委說道：“政委，灝辰說得對！沒有誰不是寶貝疙瘩。”
政委瞪了班長一眼，埋怨班長在旁邊搭腔，使勁揉了揉自己的臉說道：“老張，我覺得灝辰的腦袋沒什麼大礙了，道理說得一套一套的。”
“我比你更早就領略到了，這小子自從被炸傷後，就已經發現了。”班長不由得露出苦笑回答道。
“但是.......當全連都要拼光了的時刻，你們必須要提前撤退，任務就是堅守到第二天的太陽昇起，死也要釘在山洞前面，不準後退一步！”政委咬著牙看向班長和灝辰，沉聲地命令道。
灝辰和自己的爺爺相互看了看，使勁點了點頭，異口同聲地回答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