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夜薇月番外)(1 / 1)
“你費盡心思,到底想要什麼?”
是啊,真是費盡心思!那些多年無人提及的往事,要花費多少力氣才能在所有人都避而不談的情況下,打聽清楚了。在現在這種時候,要毫不引起注意的來接近她,又要耗費多少精力了?
所以,寒漸儀,你到底想要什麼?
“公主心中自有殺伐,在下心中自由乾坤,不若做個交易,我助你誅滅蒼狼,你助我權傾天下!”他抱拳而立,鄭重而淡然。而最後一句話,卻是連敬語都省了,徹底將他急不可耐的野心,徹底曝露在夜薇月跟前。
夜薇月看著他,眼底突然浮現,一抹古怪的笑意。
太史閣閣老江天渝,貴為太傅。但是全天下人,都知道他剛正不阿、清正賢明,為百官之表率。但是他竟然生出這麼一個兒子?成天琢磨怎麼權傾天下?
“怪不得你不隨江大人姓氏。”頓了頓:“本宮,現在都懷疑你是否是江大人所生了,以江太傅淡泊無爭的性子,怎會生出你這樣的兒子?”再頓“就算,本宮要誅滅蒼狼,又何須你相助?為何,還要助你權傾天下?”
“太高祖在位晚年,永興公主與駙馬專斷朝政,以至於朝綱混亂。經此一事後,太高祖便傳下遺訓:夜氏女子一律不得干預政務。”
“宗廟遺訓,無需你來提醒本宮。”
“所以公主需要一個人,此人能入朝堂,可涉軍務。他為公主之耳目,亦為公主之喉舌,更是公主掌中兵!而寒漸儀願為公主之耳目喉舌,為公主之掌中兵。”
夜薇月目光一凝,心念數轉之後,才緩緩開口“天下英才不知凡幾,為何一定要選你?”
“天下英才?公主,身在這重重宮牆之中,你能接觸到幾個天下英才了?更何況,放眼天下,又有幾人及得上我寒漸儀?”長身而立的人,眉宇間盡是傲氣,混不將天下放在眼裡。
“既然如此,那就讓本宮看看你的能耐,本宮要你助本宮離開這重重宮牆!天下英才,到底有幾人能及得上你?應由本宮親自來衡量!”
“好。”
“君子一諾千金,寒公子,你可不要讓本宮失望才好。”夜薇月輕笑一聲,轉身離開。那背影輕快無比,放佛卸掉了千斤重擔一般。
寒漸儀站在原地,看著她背影消失不見,轉而望向那重重宮牆。
宮牆之上,穿著紫陌玉麟服的紫陌營守衛,他們手握長槍,身姿挺拔矯健。
“呵呵……”寒漸儀突然笑了,以手扶額笑得輕快無比:“公主啊,你是不是忘記了,你根本沒有能讓我權傾天下的籌碼啊?”
夜薇月,你還真是個驕傲無比的人啦。
臨淵臺下,夜薇月抬頭看著那個臺上那道白色的身影,眸光深沉。
她不相信寒漸儀,若這個人想要權傾天下,何須得她相助?她只是覺得,權傾天下,對他來說簡直易如反掌,她甚至覺得就是君臨天下,對他來說,都並非難事。
“寒漸儀,你若真可以助本宮誅滅蒼狼,就算是讓你君臨天下又何妨?”夜薇月注視著寒漸儀,目光銳利。
這天下,此時雖是我夜氏的天下,但是天下向來能者居之!三百年來,無人可撼動的天下,最後不也毀於蒼狼鐵騎嗎?
一念至此,夜薇月忍不住皺了皺眉,自己好像真把那個夢當真了!不過,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三百年來的烽火不休,這一次定要將你熄滅!
鳳城,青樓裡面。
濃妝豔抹的花魁,端著酒杯順勢倒在少年的懷裡。
“世子一年前在花朝會排一個天下美女榜。第一名太傅之女江傾鳳,第二名清曉郡主夜瑤,第三名是清嫻郡主夜澐。”
“早改了,現在第三是曉蝶姑娘。”
“世子也不怕郡主生氣?”
“有必要為這種小事情生氣嗎?”夜輝城半痴半醒。
“說起來這次重華宴上寒漸儀可是大出風頭。”
“寒門重華宴,權貴花朝會。一宴身清貴,一會天下知。”少年斜靠在臥榻上,端著一杯酒,看著眼前的美人,曼聲輕吟,目光迷離而輕佻。
“那這天下公子,在世子心中可有排名?”
“這有什麼好排的?擺明了是他寒漸儀的天下第一,甩開第二名足足百條雀陽街。”
“世子這麼說,怕是許多人不服氣了。”
“有什麼不服氣的?除非這世上還能出個人,這人當有鄭嘉澤之容貌,顧慎之才才學,夜漣城之身世。方能與其一較高下。”
“那世子覺得自己居第幾了?”
“我嘛……自然是天下第一紈絝。”
“世子,可是醉了?”美人順勢倚進他懷裡。
軟玉溫香,就在懷中。少年的眼神反而清明瞭幾分。
“我醉沒醉,你不是清楚的很嗎?”張嘴含住美人的耳珠,舔了舔,然後舌頭順著耳根向下,一路舔舐而過。
“呵呵……癢……世子別鬧奴家了。北邊有訊息傳來,啊……世子……別鬧了……”也不知是少年做了什麼怪,女子忽然驚叫起來,喘息著再也說不下來,尾音銷魂入骨,令人慾罷不能。
“好了,不鬧了。你說。”
“世子……”一聲呼喚纏綿未盡,微有些埋怨,更像是不滿他的突然罷手。
“北邊傳來什麼訊息?”拂過她精緻的臉龐,低聲細問。
“蒼狼國少主,越過夕陽關,正一路南下,好像是要去陽皸。”
夜輝城雙目低垂,看著自己的手。他的手停在她脖子上,纖細的脖頸被他握在手裡,脆弱得不堪一擊。只要他稍微有力,就可以掐斷。
夜輝城眼裡閃過一抹嗜血的瘋狂,莫名想要掐斷這一段脖頸。
“呵呵……”夜輝城突然笑了,意味不明的笑了。
“世子笑什麼?”懷中人抬頭,看著他,神情溫婉如水,似乎絲毫察覺他的殺機。
“你說你們這麼厲害,可以輕易掌握敵國少主的行蹤,可以將我從一個罪奴變成信王府世子,這世上還有什麼你們辦不成的事情?可是,你們另有所圖對不對?那麼你們究竟想要什麼?”
“世子只要清楚自己想要什麼就好了。我們想要的東西,與世子何干呢?”
“如果,我們想要的東西一樣了?”
“呵呵……如果這樣,那隻好請世子忍痛割愛了。”她的嘴角眉梢笑意盈盈,柔情似水,說的話卻不見任何情意。
一瞬間,夜輝城眼底閃過一道血色的驚雷,握著她脖頸的手不斷收緊。
而被捏在手心的人,她臉上看不見任何的惶恐,嘴角甚至掛著幾分譏諷的微笑,好像對於這種戲碼已經習以為常。
“扣扣……”門外有人敲門:“世子,外頭有人求見。他手上有您的信物。”
夜輝城不斷收緊的手,突然鬆開。她站起身整了整自己的衣服,然後望著夜輝城,依然神情繾倦,沒有半絲懼怕和埋怨。
“你們想要我做什麼?”夜輝城看著她。
“去陽皸。”
寒漸儀果然沒有讓夜薇月失望,她成功離開宮城,去了鳳儀書院。
已經九月,暑氣漸消。自打教習嬤嬤來了之後,夜薇月出行便不如早前那般自在了。只因那嬤嬤言行舉止樣樣都要求規矩。
八扇輕紗屏風,將四周圍了起來,屏風內自成天地。
夜薇月斜倚在一張雕花小几上,將几上的碎紙一點點投入香爐之中。
她望著爐上升起青煙,細細回想著寒漸儀信上的內容。
武塵北上已經三個月,寒漸儀在武塵走後不到兩天便也回了陽皸。寒漸儀並非鳳儀書院的學生,本就不便是久留。此後為了方便,武塵的訊息都是寒漸儀的轉交給她的。
武塵的八千驍騎營,為了混淆試聽已經分為兩部分。武塵帶著五千人留在許京郡許縣狼山,另外的三千人卻是去疆良郡莫廊縣塗山。狼山與塗山都在蒼狼與大楚交界的地方,不僅是安全,也方便探子往來兩地打探訊息。信上說前不久武塵剛剛剿滅一夥匪寇,收穫頗豐。
夜薇月思慮良久,才提筆回信。
聽聞蒼狼有部,久擾邊地,如有餘力,不妨予以剿滅,切勿漏行跡。平日若有匪寇前來投效,量其品行而處置,良者,不妨收做己用,不良者,按法處之。降者,概而論之。君所獲財帛,充作軍餉,自行處置便是。行軍演練之事,也請自行斟酌。平日行事,勿忘爾等乃是軍人,並非匪寇,若有行差踏錯,罔害良民者,孤絕不輕饒!
夜薇月停筆,靜候著筆墨晾乾。她才在鳳儀求學一年,行軍演練之事,是真的不懂。書上所言的兵法,往往針對性極強,未見到那八千驍騎營,她更不是不敢隨意干涉。武塵、寒漸儀來信詢問自己的意思,她不能聽之任之,那樣難以服眾。每每回信,都竭盡心力。卻是比往日與人策對還要來得幸苦。
“公主,顧公子來了。”
“快!請顧大哥進來。”夜薇月將几上回信裝入信封之中。
筱碧已經領著顧慎之走了進來。
“顧大哥。”夜薇月望著自輕紗屏風走出來的人。每次見到顧慎之,她忍不住還想起自己與這人的初見。仿若修竹的青衣男子,站在一叢修竹之前,微微彎腰向她行禮,舉手投足間風清雲談。
“公主,多日不見了,近日可安好?”
“顧大哥,當日策對之時你字字鋒芒,現下硬要與我這般客套?”
“過幾日便是祖母大壽,老人家素來喜歡熱鬧。所以想請公主過家中一聚。”
“君子之約,莫敢不從。”
顧慎之又留下與夜薇月說了一句閒話,便起身告辭了。
夜薇月正捧著一本《疆良水經注要》看得入神,卻聽見外面傳來一陣喧譁聲。
“切,不過是個戲子!裝什麼清高!”有人高聲說道。這音剛落,又復聽見有人說得:“妓籍就是妓籍,你以為你成了鳳儀書院的學生,就不是妓籍的戲子了。告訴你,你充其量就是有點才華的戲子。大家說是不?”
這話音剛落,便引來了一陣鬨笑與附合。
“公主,他們在欺負顧公子!”筱碧憤憤不平地對她說著。
夜薇月卻放下書,正準備走出去,卻聽外面那人說道。
“怎麼?像攀上公主,讓貴人幫你改籍啊?你別做夢了!這入妓籍的人,十有八九是祖上有罪!你說一個朝不保夕,馬上就要遠嫁的公主,敢幫你說半句話嗎?”
夜薇月站在原地,沒有再往外面走。站在這裡她抬眼就可以看見,一襲青裳的顧慎之被人圍堵在人群中,而他從頭到尾一言不發,連眉頭都沒動一下,宛如一株在疾風勁雨中傲然而立的風中之竹。
“一群酒囊飯袋,顧慎之縱然是個戲子也比你強太多!”夜輝城搖著描金摺扇,帶著黑衣小廝,依然一身華服招搖如孔雀。
夜薇月看著從頭到腳都寫著紈絝子弟四個大字的夜輝城,有些驚異。真沒想到她這位堂兄會幫顧慎之說話。
眾人見是夜輝城,不由紛紛甩袖離開,生怕沾上什麼有毒之物一般。一場鬧劇不了了之,
這夜輝城在鳳儀書院真可謂是臭名遠揚啊。不過仔細想想她著遊手好閒的堂兄,好像也沒做過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怎麼這名聲就如此不堪?
“謝世子。”顧慎之朝著夜輝城微微拱手,也轉身離去了。
夜薇月看著顧慎之離去的背影,有些悵然。
“一群酒囊飯袋。讓妹妹受驚?”夜輝城輕佻的問候隔著輕紗傳進來。
“我無事。”
“那為兄告辭。”
“不送。”夜薇月眼眸低垂,感覺屏風外的人走遠,才舒了一口氣,她實在不願與此人深交。夜輝城這個總給她一種看不明白的感覺,每每相處都讓她有種毛骨悚然的危險感覺。
“公主……”筱碧有些遲疑。
“怎麼了?”夜薇月看著欲言又止的筱碧:“你也想勸我,不要跟顧大哥走得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