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 / 1)
第二天,方甯起了個大早,梳洗好就叫車去了工作室.
倒也不全是因為沒睡好,是之前一位老前輩請她幫個忙.
這個老前輩算是業內很有資歷的老師了,發表了不少有含金量的學術文章.
不過後來走了犯罪心理方向,一直在給刑偵方面提供學術專業幫助.
聽說方甯要回到深城開工作室後,便拜託方甯幫他接診一個病人.
具體的沒多說,神神秘秘的.
只知道患者應該人在體制內,身份有些敏感,是個雙重人格障礙患者.
早在幾年前,患者的第二人格就已經完全消失,且這些年一直很穩定.
多重人格障礙算是方甯學術研究主攻的方向之一,所以老前輩第一時間想到了她.
電話裡那頭的意思就是要她幫忙觀察一下患者的狀態,今後負責定期給他做個複查就好.
不過當時話裡話外透露出第一次約見有些著急.
估計是患者日常出現了一些異常的情緒變化.
方甯想著還是在工作室見面比較正式,便約在了今天.
因為還沒有正是對外營業,工作室裡只有她自己.
工作室才剛剛裝修好沒多久,昨天做了最後一次開荒保潔,整間屋子都散發著方甯喜歡的迷迭香味道.
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等待約定時間的到來,還是忍不住拿起手機去搜兒童失蹤案件的相關報道.
網上的輿論走向越發的離譜,謾罵聲越來越大,已經上升到了人肉老師個人資訊住址的程度.
以前這個拜託她看病人的老前輩就和她說過.
心理正向疏導和心理負面暗示有著同樣分量的影響力.
心理干預既可以幫著病人從溺斃的環境中脫身喘息,也可以引導著一個正常人走向無底深淵.
所以心理醫生這個職業,對於醫生本人來說,也是一次光與暗的自我拉扯.
心理干預能做的事太多了.
現在這種引導輿論的方式,其實也是另一種大眾心理干預.
正在愣神,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走進來的是一個頭發半白的中年男人.
男人雖然看上去年過半百有餘,但是身板依舊挺拔,劍眉如峰,目光銳利.
不過說話的語氣倒是有一種長輩的慈祥感,很有親和力.
他上前兩步握了握方甯的手,做了自我介紹.
“方醫生你好.
方安華,咱們還是本家,鄭老介紹來的.
他老人家一直跟我誇你,聽的耳根子都起繭子了.
今天終於見到本人,沒想到是這麼年輕的大美女.”
方甯回握了一下,禮貌的笑笑.
“是鄭老誇張了.”
隨後她看了看方安華的身後.
“人呢?”
方安華似乎並不意外,甚至眼神中帶了些讚許.
也許是出於老刑警的職業習慣,剛才他介紹自己的時候,故意模糊掉了重點,只說是鄭老介紹來的人,沒提要接受心理干預的是不是自己.
不過也難怪剛見面就言語試探,看方甯這個年紀,很難讓人信服她在專業上有鄭老說的那麼有建樹.
方安華笑著點了點頭.
“方醫生,待會就麻煩你了.
你稍微等我一下,我去叫人.”
方甯瞭然的點點頭,看來病人不太願意配合.
果然,剛剛轉身出門口的方安華立馬沒有了剛才慈祥的語氣.
一道氣沉丹田洪亮的怒吼拔地而起.
“別逼我捆你進去,趕緊的,別他媽給老子丟人.”
方甯微微勾起唇角,轉身走回到辦公桌後坐了下來,就聽另一道有些低沉的嗓音在門外響起.
“老方,我清楚自己的狀態,用不著什麼心理干預.
那兩個孩子還沒找回來,我局裡一堆爛事,你非得拽著我來這浪費時間.”
方安華果然急了.
“媽的,老子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給你整進來,你要是因為這點事被脫了皮,我這老臉還要不要了.
你給老子痛快的,今天你要是不配合,案子你就別查了,我轉給二組負責.”
兩人在走廊拉扯好半天,這才終於有了一方妥協,一前一後從門裡走了進來.
方安華讓開了半個身子,把身後高大挺拔的男人全影讓了出來.
“不好意思啊方醫生,這小子倔驢一頭,有點害怕醫生.
不罵兩句聽不進去人話.”
方甯笑著站起身,將目光轉到了那男人身上.
那男人不情不願的扭過臉去,站的不算直,但難掩挺拔的身型.
身高怎麼也有一八五以上了,剛進門的時候還微微壓了下頭.
他穿著不太考究,一身戶外的衣服袖子還蹭了點灰,一看就是幾天沒換過.
如果不是他側臉五官過於鋒利沉冷讓整個人的氣質顯得格外有衝擊力.
單說這個草率的衣品細節,你說這是從衚衕裡竄出來的流浪漢都有不小的可信度.
“陵遊,這是方甯方醫生.
方醫生,這就是鄭老跟你說的那個人,姓陸,名陵遊.
陵遊,就是中藥龍膽別稱的那個陵遊.”
方安華互相介紹間語氣稍微哽了一下.
因為此刻剛對視上正彼此打量的兩個人都突然愣住了.
他覺察到了一股突如其來的詭異氣氛.
“額....陵遊?打招呼啊.”
方安華暗戳戳的懟了陸陵遊一拳.
方甯很快調整回了正常神情,微笑著朝那邊點點頭,隨後坐回了椅子.
陸陵遊也收起微愣的表情冷哼了一聲,不情不願的被方安華拉著上前,大咧咧的坐到了辦公桌的對面.
方安華左右扭頭,分別看了目光一直在對視的兩個人一眼.
這什麼情況?
就在他找不到什麼合適開場詞彙的時候,陸陵遊突然笑了.
這笑聲聽的方安華頭皮一麻.
完.
以他對這兔崽子驢脾氣的瞭解,要下頭.
下頭是他上個禮拜剛跟隊裡年輕人學來的新興詞彙,沒想到這麼快就用上了.
果不其然,陸陵遊接下來的開場白,導致方安華接下來的一整天,都沉寂在這段腳趾摳地的尷尬之中.
只聽陸陵遊胸腔悶著低笑,隨後開口.
“聽說,你到處跟人說,我陽痿了?”
方安華從警40年的有限人生裡,第一次身體力行的體會到了菊花一緊.
“...”
但是他有些緊早了,最刺激的還沒到.
只見對面方甯面不改色,也淡定勾唇一笑.
“你這麼說,不嚴謹.
第一,沒有到處.我只跟一個人說過,之後那些傳播與我無關.
第二,不是陽痿,是陽痿和早洩.
在醫學上,這雖然是關聯疾病,但是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方向.”
方安華右半邊面部肌肉已經開始不受控制的微微抽搐.
好在陸陵遊的心裡還是記掛著他的心臟健康,並沒有將這個話題繼續討論下去的打算.
大概也就沉默了兩三秒,陸陵遊從懷裡掏出了闆闆正正的警官證件啪一聲甩到了方甯面前.
他已經完全收起了剛剛那副痞裡痞氣的神情,非常正式且一板一眼的說到.
“兒童失蹤案.”
他揚了揚下巴示意方甯檢查證件.
“我見你的手機正在瀏覽相關新聞,就不過多介紹了.”
方甯看了一眼放在桌面上還亮著螢幕的手機,沒說話.
“在酒店相關證詞中,有人提到了你曾經在酒店大堂發現了可疑人員.
之後根據酒店開房記錄查到了你是這家心理診所的負責人.
我們的同事應該已經聯絡過你了,現在我正式代表警方向你提出協查通知.
請跟我們回警局做個筆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