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1 / 1)
一眾人按照事先的安排,帶著黃煥辛前往不同樓層的房間.
方甯一直跟在陸陵遊的身後,每到一個房間門口,就會在身後低聲提醒他一下此時房間內的人員名單.
這份名單是陸陵遊和宋森一起安排的,每組人的分配都很有講究,爭取在未知事件突發的時候,不會波及到酒店扣押的無辜旅客.
黃煥辛一路上的表現並沒有什麼異常,極其配合.
但方甯有注意到,他一直有在移動的間隙裡悄悄用餘光觀察陸陵遊的反應,以及每個樓層的警力部署.
尤其是在注意到他們行進的路線並不是按照樓層依次上樓,而是打亂順序後,他們的表情從侷促探究,逐漸放鬆了下來.
這個變化很細微,但是方甯很確定.
看來陸陵遊預計的沒錯,他果然在判斷自己剛才的一系列陳述在警方這邊贏得了多少可信度.
在最開始注意到每一層的警力並不是很嚴密的時候,他曾出現了些許懷疑.
如果站在黃煥辛的角度來縱觀全域性,他之前的一系列供述,警方如何去判斷甄別,對最後收尾的計劃或者說最後結果都極為重要.
這影響到他在警方這邊的角色究竟是站在哪一邊.
是提供關鍵證據的重要人證,還是做局陷害任華在幕後推動一切的主謀之一.
在這兩種完全不同的角色情境之下,他和對面兇手的身份角色也會隨之調轉變化.
他安排了自己的特助當場指認,又沒有在第一時間全部否定自己的犯罪事實,就是為了讓警方相信,他不會眼睜睜的看著這口大鍋全部都扣在自己愛人的身上.
他想讓所有人都無比的堅信,他愛任華,為了任華他可以放棄一切,甚至生命.
這局對壘,說白了只有聰明人才能入局.
如果陸陵遊是個莽撞又急功近利的傻子,那他的計劃可能沒有這麼順利.
只有陸陵遊意識到他的大難不死和兇手產生了聯絡,這下一步才能順利往下推進.
這也是他為最後的翻供洗白做的風險最大但也最為關鍵的一步棋.
還以為要費好一番功夫,沒想到的是陸陵遊竟然當場就立刻給出了反應.
而此時,當他看到警方如此大費周章的安排,就連走廊盡頭通往室外的消防門都上了二道鎖之後,心裡就大概又有了七八分底.
隨機樓層是防止提前計劃逃跑路線,不給他帶手銬是為了防止打草驚蛇.
每個樓層各個出口安排的警力雖然不多但是都照顧到了.
內鬆外緊,既給了兇手暴露發揮的空間,又可以將人牢牢控制在佈防範圍內.
他的本意並不是逃跑,而是借刀殺人.
兇手的身份只有他知道,就連任華都未曾見過.
只要她一死,這世界上就再也沒有人可以對他的翻供提出可辯證的質疑.
黃煥辛在身側不動聲色的摩擦了下手心,就聽身旁的宋森問道.
“這裡有麼.”
他乾脆的搖頭否定,眉頭舒展.
“沒有,我確定.”
黃煥辛的聲音沙啞卻平緩,雖然身在危險中,卻像是個看戲的旁觀者.
宋森朝身後搖了搖頭,又帶著眾人前往樓下一層.
方甯輕輕拉了下陸陵遊的衣角,待他回過頭,指尖點了下手機上的名單.
陸陵遊看到方甯指尖下的名字,低低嗯了一聲.
宋森把人帶到門口並讓手下開啟了16層商務會客室的兩扇玻璃門.
當看到此間屋子裡站成一排的“嫌疑人”後,黃煥辛的表情終於出現了較為明顯的變化.
有些許興奮,也有些許緊張.
雖然有在極力控制情緒,但他的眼球還是下意識朝某個方向瞟了一眼.
這間屋子內的人都是提前刻意安排過的組合.
有地下會所名單的四個貴賓客戶,有同方甯競價的拍賣會競拍者,還有開車送黃煥辛和任華來的司機兼助理.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和這些人毫不相關的...
喬依然.
是否把喬依然安排在這組人裡,宋森和陸陵遊的意見出現了極大分歧.
她似乎和這些人沒有任何交集,出現在這家酒店也完全是意外巧合.
就連綁架者死亡的時間方式和她也對照不上.
但陸陵遊始終覺得,她去見黃煥辛的助理這個動作並不簡單.
宋森明白陸陵遊的意思,如果兇手就是喬依然,那之前的種種分析就都順理成章的串聯起來了.
只不過他覺得,他們碰巧看見喬依然和黃煥辛助理在餐廳外這個事就很可疑.
黃煥辛當時是知道警方已經對酒店進行了監控的,他們幾個人又大搖大擺的出現在餐廳.
如果真的是什麼私密交易,怎麼可能選在大庭廣眾之下,讓他們一低頭就能看得見.
而且方甯之前也說過,暴露出他和任華的非正常關係,也都是黃煥辛有意為之.
那喬依然很可能就只是黃煥辛故意用來迷惑警方的手段之一,而兇手也許另有他人.
兩人因為這件事討論了好一會,不過最後宋森還是扭不過陸陵遊的執意堅持.
想到這,方甯突然有些緊張,手心也出了層薄汗.
她伸出手快速攥了下陸陵遊的手腕,提醒他黃煥辛下意識瞟的那個方向.
陸陵遊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此時房間內,站成一排的嫌疑人也都抬頭打量起門口的黃煥辛和幾個全副武裝的警察.
目光中有不耐煩,有疑惑,也有探究.
不過這些人大部分都表現的有恃無恐,似乎是長久以來的肆意妄為並沒有得到應有的法律制裁,讓他們儼然發展成了另一個與常人完全不同的世界觀.
荒謬,放肆,似乎有錢就可以掩蓋這世界上所有的骯髒與罪惡.
不過因為警方切斷了他們與外界的一切聯絡,誰也不知道如今事情走向如何,都不太敢先當出頭鳥鬧事.
只有個年輕男人反應比較明目張膽,一直高仰著下巴盯著黃煥辛身後的陸陵遊和方甯,還朝一旁的地毯吐了口口水.
他是私人會所名單上四人的其中一個,也是和方甯最後競價的03號競拍者.
趙子峰都沒用多大費周章就查到了這人的身份.
林耀,31歲,是如今林氏運輸老董事長唯一的寶貝孫子.
多年前曾經因直播虐死了一隻貓被網友罵到封號,林氏股票也一路跌到了難以想象的程度.
從那之後再沒有公開露過面,聽說是被送去國外暫避了幾年風頭,一年多前才回來.
趙月在後邊輕嗤了聲,嘟囔了句.
“敗家玩意.”
裡邊的人並沒有什麼特別過激的動作,可突然,黃煥辛不知道是看到了什麼,似是驚慌般的抖了一下,踉蹌著往後退了半步.
宋森立即扶住他的手臂,對旁邊的手下遞了個眼神.
“可以了,下一間.”
黃煥辛吞嚥了下口水,趕緊調整表情,配合著宋森力道轉身.
其實說不怕是假的,如果不是被逼到這個份上,他也不可能下這樣的險棋.
可就在磨砂玻璃門即將合上只剩一條門縫時,陸陵遊注意到最裡邊那個較為瘦弱的人影下意識摸了下胸前半垂下來的核桃大小的毛衣鏈吊墜兒.
陸陵遊的一隻手快速摸到了腰間的槍上,另一隻手臂後伸緊緊圈住了身後的方甯,轉頭小聲問道.
“帶進來之前,重新檢查過麼.”
方甯在看到名單之後也早有準備,在陸陵遊有動作的同時,一把將身後的趙月也拉到了身邊護住.
趙月也有點緊張,哽了下才答到.
“搜了阿,連剛才那個林耀的金屬打火機都搜走了.
房間也提前檢查過.
屋裡的刀叉餐具都打包清走,一切能成為致命武器的東西一個不剩.”
方甯搖搖頭.
“不是這個.
隨身的首飾珠寶沒有統一存放麼.”
趙月低頭想了一下,一拍腦門.
“哦你說這個,首飾珠寶也都搜走了,但是喬依然胸口掛的那玩意,看著是個毛衣鏈,其實吊墜是個藥瓶.
她動過大手術後,藥瓶一直都不離身,治心臟的.
我們檢查了過裡邊的藥,也過了一邊檢測儀,沒啥問題才讓她留下的.
趙子峰那邊和深城醫院也核實過,確實是這麼個情況.”
走廊裡安靜極了.
其他人因為陸陵遊的動作瞬間凝重緊張了起來,都掏出槍躲在走廊牆後嚴陣以待.
氣氛緊張到窒息,落針可聞.
停滯僵持間,玻璃門伴隨著輕微摩擦聲緩緩合上,門裡門外的人並未見有再進一步動作.
宋森長出了一口氣,持槍的動作也跟著放了下來,額頭上多了層汗.
他把槍扣回腰間,一手壓著黃煥辛的肩膀往走廊另一側走.
“你..”
句子也就只吐了個開頭音節,突然,一聲巨響從屋內視窗方向破空衝擊而出,同時腳下地面劇烈震動了起來.
霎那間一整面落地窗和玻璃大門瞬間被震得粉碎.
陸陵遊喊了一聲趴下,同時迅速轉身一把拉過身後的方甯和趙月,將兩人緊緊護在了懷裡壓向牆角.
方甯被護在懷裡什麼都看不清楚,只聽得頭頂上方的陸陵遊悶哼一聲,撐在自己後背的手臂跟著這股力道重重撞到了牆上.
濺起的鋒利玻璃片宛如彈片狠狠簌簌扎向他的後背.
有幾片甚至直接釘進三人頭頂上方結實的牆面.
走廊一整排客房大門都被這聲震盪強行衝開,濃煙頓時在整個空間瀰漫開來.
與此同時,整個酒店的燈光同時熄滅下去.
一滴滾燙的血順著陸陵遊的下顎角滴到了方甯的唇邊.
她心臟突突的狂跳,周圍頭頂簌簌落下的灰塵和濃煙嗆的她快要窒息.
可此時漆黑一片,只有被炸碎大門的房間門中,順著焦黑濃煙投出一束束微弱的光勉強打在了走廊牆面上,模糊朦朧根本起不到什麼照明的作用.
方甯下意識伸出手抱住了陸陵遊的頭,一隻手護住他的後腦另一隻手摸著黑檢查他的後背,指尖冰涼木納動作帶了些顫抖.
大約又響了兩聲,腳下的震動感才逐漸停止,只有頭頂的水晶吊燈架還在嘎吱嘎吱的搖擺.
當方甯摸到陸陵遊後背幾片鋒利的玻璃時,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黑暗中,陸陵遊反手一把握住後背哆哆嗦嗦摸索的手腕.
“我沒事.”
方甯倒抽了一口氣,剛才她整個腦子都麻了,還好他穿了防彈衣.
趙月剛才也差點嚇傻.
但她反應夠快,在陸陵遊護住自己的同時,就將槍抽了出來,墊在陸陵遊的肩膀上將槍口對準了他身後的方向.
“老大方甯,你們沒事吧.”
陸陵遊拉著兩人從地面上站了起來.
“剛才爆炸的空檔,我聽見黃煥辛喊了一聲.
趙月,你去檢查現場人員情況,注意安全.
你在這不要動.”
他捏了下方甯的掌心隨後鬆開,舉著槍朝剛才宋森和黃煥辛那邊靠了過去.
剛才的衝擊也將宋森撞的七葷八素,黃煥辛在那一瞬間脫離了他的拉扯.
聽到陸陵遊的聲音,宋森朝地面吐了口血唾沫,撐著地面艱難的爬了起來.
“陵遊,在這.”
“沒事吧.”
陸陵遊跑過去扶著宋森站起來,讓他靠在被炸燬的門邊.
“剛才爆炸期間,黃煥辛被什麼人帶走了.
他們好像提前知道要爆炸,事先找了掩體遮擋.
黃煥辛在退出大門時,有刻意往牆那邊挪了兩步.
不過應該沒跑遠,我帶人去追.”
宋森咬牙扶著牆直起身,卻被一把按住.
陸陵遊輕敲了兩下耳機喊了聲趙子峰,但裡邊都是滋滋的雜音,不知道是不是壞了.
“你先包紮下傷口.”
他指了指宋森手臂上插的一片掌心大的花瓶瓷片.
宋森這才注意到自己胳膊上的東西,整條左臂幾乎都被血浸紅了.
“媽的,酒店裡裡外外我們都檢查過很多遍.
藏槍就算了,這炸彈到底是怎麼進來的.”
陸陵遊搖搖頭.
“可能是定時,也可能是遙控的.”
“這個體量的定時或者遠端遙控炸彈,不可能是臨時自制的.
別說是進入酒店提前佈置,就是運到這大門口,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操.”
陸陵遊看了眼周圍被炸的狼藉情況,冷哼一聲.
“不容易不還是進來了麼.
遠端或者定時操作的炸彈不可能檢測不到,如果你們之前用裝置檢查的時候沒有掃描到,大機率之前就沒在那.
拍賣會前後都有大量警方布控,這個時候也不可能有機會行動.
唯一能有機會的空檔,就是在拍賣會正在進行時.
那個時候只有我們四個在會場,其他人都守在酒店外圍.
兇手殺人分屍時間緊促,還要趕去會場開槍.
一定還有什麼人幫忙.
劉威一直沒找到那把槍的原因,應該也是這個.
你通知老方那邊,讓他查一下拍賣會期間自由活動的酒店工作人員.
保潔,保安,酒店服務以及管理人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