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回憶(1 / 1)
丞相一時摸不清齊落揚真正的意思。看他剛才的表情應該是討厭說起這個話題的,但現在又讓他說下去……丞相察言觀色了一會兒,決定按照原來的計劃進行下去,“回皇上。禮部侍郎李彤的女兒待嫁閨中,年齡合適。”話說了開頭,丞相便看著齊落揚的臉色揣摸,見齊落揚並無異議,於是趁勢說下去,“還有中書周齊大人家有一女子色絕京城。還有掌御史大人家的女子……”
一連說了一串,齊落揚深知丞相沒有說到重點,此刻丞相媒婆一般的做事,倒是有些好笑。果然,丞相最後悠悠地說出,“而且,老臣家亦有小女,從小琴棋詩畫樣樣精通,不知皇上意下如何?”齊落揚冷笑,“丞相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想法,是麼?”
丞相聽聞此言,急忙說道,“臣只是為皇上分憂,有些推薦人選而已。具體事宜皆有皇上定奪,臣不敢妄言。”齊落揚聽得心煩,又不便直接把人打發走掉。此刻宮女熬了藥端進來,齊落揚趁著喝藥的功夫,把丞相閒在一邊不理。
丞相見如此,便託詞有事,先行告退。齊落揚重重地把藥碗往旁邊一放,望著丞相出門去,冷笑一聲。皇后之位果然很多人惦記,只是這位置註定於許多人是鏡中花水中月,難以接近。大半天都在此事上糾纏,齊落揚厭煩地很,加上多日臥床,他便穿衣下床走動。
身後立刻便跟上侍衛,鐵衣錚錚地護衛這齊落揚的安全。自從做了皇帝,這便是司空見慣的場景。齊落揚自小也對這樣的情景習以為常。那時他還是前朝皇子,年齡尚小,整日與其他皇兄在御書房學習,或騎馬學射擊。那是無憂無慮的一段快樂日子。
齊落揚當時雖無做帝王之心,但生活突然翻轉,一家人被打散,他也從無憂無慮的一個人變成身負重任的前朝皇子。這其中的滅國之仇與復國之心讓齊落揚受著煎熬,讓他無時不刻在思索著復仇的事。直到他遇上風莫憂,齊落揚才明白愛情的重要與美好,才把被複仇塞滿的生命騰出一個重要的位置給風莫憂。
風莫憂是齊落揚的信念,是齊落揚不能割捨的,溶之生命的重要的人。就像陰與陽相輔相成,齊落揚不能失去風莫憂。
不知不覺轉到書架前,書架上有一個精巧的物件,齊落揚見了,將其拿起。那是一柄短劍。劍鞘上寶石羅列,光彩奪目。這曾是風莫憂隨身佩戴的防身利器,這刀曾在危難時刻發揮過巨大的作用,救他們兩人於危難之中。
當日他們行至林間,一聲唿哨,林間縫隙忽然出現幾名大漢,他們二人急忙勒馬,馬匹受驚仰身嘶鳴,一時間小小的地界吵鬧不已。為首的一人雙手持斧,身上緊緊綁著束身布條,臉上有幾道傷疤,凶神惡煞地一揮手,嘍囉們便迅速將二人困於圈中。
那人哈哈一笑,中氣十足地吼道,“此路乃我與兄弟們日夜辛苦開鑿,來往的客人莫不留下一些錢財慰勞辛苦。若是二位公子識趣,便知道應當怎樣做了吧!”身邊圍繞的其他人也紛紛附和道,“是呀是呀,我看你那包裹鼓鼓囊囊,裡面的東西不如留下給兄弟們賞玩。”這些山林大盜粗俗不堪,行為舉止十分猥瑣。
齊落揚聽了這話便覺可笑,他手握韁繩,安撫受驚的馬匹,大聲喝道,“大膽賊人!你說這是你和你兄弟鑿開的通道,但以我之見,這可是官家修築的官道。在官道上竟然也敢攔人搶劫,你好大的膽子!”
那賊人像是聽到了笑話一般,幾個相互一看,哈哈大笑,“有趣!自兄弟們幹此等營生,還未曾有人說過這樣的話。嗯,也倒有人說過,不過那人不識好歹,不過仗著自己有些功夫便與我們蠻幹。最後他什麼結局?六兒?”被提名的小賊趕忙堆著笑回應道,“他被您殺了,就埋在這附近。”
風莫憂在一旁不屑道,“說是官道,卻也沒見官兵把守護衛。這倒是朝廷的過失了。不過你見他們既然敢來此搶劫,必然是看中無人看管,膽子又大,為了錢財置別人於不顧。你同他們廢這些話做什麼,依我看,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我倆替附近百姓做了好事吧。”
其實按照以往的經驗,齊落揚與風莫憂兩人是絕對不會將這些人放在眼裡的,甚至有的人只是耍個空架子,一身花拳繡腿。不用下馬,只要在馬上揮刀衝刺,便能突出包圍。因此此刻,齊落揚與風莫憂便不把幾人放在眼中。只因當日無事,兩人又看不慣此等強盜,再連上多日不曾練功,齊落揚與風莫憂便相視一笑,彼此明白了想要教訓幾人的心思。
於是兩人默契地忽然翻身而下,拔出刀劍與幾人拼鬥起來。二人具是武功高強之人,背身躲閃,反身刺擊都不在話下。只見林中兩個輕巧的身形移步換影,上下翻飛,時不時藉著那樹顆而上,隨即旋身飛落,重重踢在賊人的腦袋上。齊落揚用的是一柄長劍,風莫憂用的便是那柄短劍。一個不能近身,一個四處留神幫人清擾。
可不曾想,這夥人卻不是之前遇上的那些人的水平。這夥賊人的武功遠在他們之前遇上的所有毛賊之上。原來這些毛賊也有些心思的,先不攻擊只是防衛,等到耗了些力氣,才透出兇狠,手上發力揮著斧頭,刀刀砍往齊落揚與風莫憂的致命之處。好在齊落揚與風莫憂功夫了得,尤其是輕功。於是雖然力氣已去了一半,但提一口氣,仍舊精力旺盛的樣子。
齊落揚的那柄長劍乃玄鐵所制,亦柔亦剛,鐵聲錚錚,落在人身上便是一道傷口,收勢撤回,傷口加深,便是一道血雨。但一個不防備,一個人突破了防衛進上身來,眼見的斧頭要斬到齊落揚的胳膊。如果砍到,以那樣的力道,齊落揚的胳膊怕是保不住的。而齊落揚察覺已晚,那是他長大以來,為數不多的危急時刻。
風莫憂像是有心靈感應一般忽然扭頭,驚的瞪大了雙眼,想要趕來營救已是來不及,於是那柄短劍便用盡力道揮了出去。就在千鈞一髮一刻,短劍劃過了賊人的胳膊,那人被疼痛放緩了動作,就在這一瞬的停緩,齊落揚閃身離了去。那柄短劍劃過了賊人的胳膊後,便深深的插入樹幹之中。
有了剛才的教訓,二人不敢大意,一個仍舊一柄長劍,一個赤手空拳,將幾人收服了,那繩子捆上,準備交往官服。風莫憂走到樹幹前,把短劍拔出,利落地收入劍鞘之中,回身望了齊落揚一眼。齊落揚也在看著她,兩人經歷了剛才的危急時刻,都無心逗留,互相一點頭便越上馬去,一路無話。
後來風莫憂把這柄短劍交付給齊落揚,齊落揚一直珍藏著。此刻齊落揚看到這柄短劍,便想起那場交戰。於是他也扶上自己的胳膊,好像透過這樣的撫摸,他便能聯絡上過往裡的風莫憂。他們曾經有過無拘無束在山野間遊樂的日子,那段日子是齊落揚逃避復仇和壓力的一段日子,他曾經也想過,拋去家國江山,只有他和風莫憂到一處沒人認識他倆的地方去可好?
可當齊落揚把這個想法說給風莫憂聽時,風莫憂被齊落揚想象中的美好吸引地微微笑了起來,但她又深知齊落揚身上揹負的是什麼,她仍舊是一副利落的語氣,“有那樣的地方該有多好,如果有,我必定追隨你去。可是你是前朝的皇子,你揹負著血海深仇,倘若不報,你的父母,你的兄弟姐妹如何安心?我答應你,若是你做成了心中一直想做的那件事,從此以後,我們就周遊天下,再也不管其他許多的事,好不好?”
是的。齊落揚身上有著無數人的期待,和一個王國的不甘。他不能為兒女情長耽誤了腳步,但家國與風莫憂必定要讓他齊落揚同時得到。這是一種野心,更是一個男人有關於責任的認知。他扭了頭,溫柔的問道,“那我要做成那件事,你可願意在我身邊陪我?陪我到很久很久以後?”
“我願意。”風莫憂也望著他,溫柔的回道。這個回答在齊落揚的預料之內,卻仍舊讓齊落揚驚喜不已。他攬過風莫憂的肩膀,把人抱在懷中,輕輕的親了風莫憂光潔的額頭。
這些事情,過往的點點滴滴,齊落揚都記得。他回想過往,感到溫暖的同時也感到心中的刺痛。縱使回憶如此,可是風莫憂如今卻不在他的身邊。徒有過去,卻無未來。齊落揚不禁難過起來,他心中默默地念著,“莫憂,憂兒,你到底在哪兒啊?”這樣說著,卻無人應答。起風了,只有樹上的葉子沙沙作響,彷彿在回應齊落揚的詢問。
忽然有人來報,說周貴妃求見。齊落揚想起周貴妃素日行為,心中煩悶,便讓太監回說他以睡去,不必相見。這周貴妃在宮裡是出了名的貪圖小利,每天想著發兒地討好齊落揚,為她母家爭取些好處,給自己爭取些賞賜。每次得了封賞,那眼中的精光便直直看過來。齊落揚在前朝也聽說了後宮的這些事情。
齊落揚覺得可悲,縱使宮中多薄情,但像周貴妃一樣僅僅想透過他謀取好處的人不在少數。她們看中齊落揚的身份地位與氣囊,進宮來僅僅是為了榮華富貴。齊落揚想道,他身邊宮娥無數,但真正愛他的人又有幾個呢?恐怕是除了風莫憂,一個都沒有了吧。
風莫憂是齊落揚見過最特別的女子。女子多嬌媚,有行走江湖的俠女,也多是剛烈硬性。能把不屈與溫柔集為一體的人,恐怕只有風莫憂一個。在齊落揚落魄時,風莫憂不因他尚無名無利而遠離。在齊落揚做了皇帝之後,風莫憂不因他如今萬人之上而轉了態度討好於他。
風莫憂對齊落揚的關心與解救,都來自一顆純粹的真心。她不是為了一些身外之物,一些能得便利的好處,風莫憂僅僅是,喜歡齊落揚而已。齊落揚懂得這顆心的可貴,懂得風莫憂的珍貴。因此齊落揚想把最重要的那個位置留給她,甚至為了她可以解散後宮,一生一世只為和她相守。
可為何天下之大,找不到一處能讓兩人容身之地。那也許是隻處在腦海裡的一處理想地,沒有戰爭,沒有紛亂,沒有離別,沒有痛苦。只有他和風莫憂,也許還會有他們的許多孩子。到時滿時節裡落英繽紛,歡聲笑語不絕,那是多麼讓人嚮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