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潸然淚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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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眼前這些荒涼悽慘的場景,看著那些陰森森的、直至死亡都不得安寧的白骨,看著那破敗的房屋與僅存的殘垣斷壁……

風莫憂感覺自己的胸口彷彿有一隻大手緊緊揪著,整個世界都彷彿顛覆了過來。她一直都生活在華麗無匹的皇宮裡,錦衣玉食,環佩珠墜,可以說是想要什麼便有什麼,還有無數精心選拔出來的侍從在服侍著自己。

“沒想到這一路走來發生了這麼多事情,而且事事都這麼奇怪,詭異,令人匪夷所思。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齊落揚,我忽然明白了,有許多苦難,我們這一生可能都無法體會到。可是,這些無辜可憐的村民……他們……”說著說著,風莫憂的眼眶便紅了起來。

她極力忍住想要流淚的衝動,再也說不下去了。她怕自己再多說一個字,眼淚就會洶湧澎湃地奪眶而出。

齊落揚佇立在一旁,沉默了許久都沒有開口。他的心情亦是沉重的、悲愴的,和風莫憂一樣。但比起一個小姑娘,作為君王的他,對這些生離死別的事情看得更通透些。

良久,他伸出了頭,十分寵溺而溫柔地揉了揉風莫憂的頭,低吟道:“這或許就是他們的命數吧!天災人禍,生離死別,命中註定的劫數,這一生一世都是註定逃脫不掉的。”

頓了一頓,齊落揚又補充了一句,“我們又怎麼可能更改呢?”

話音一落,風莫憂猛地抬起了腦袋,目光灼灼地看向齊落揚。

不知為何,當齊落揚淡淡地說出那段話的時候,她的心口傳來一陣難以言表的疼痛。那股疼痛就像是某種活物的觸手,在她的五臟六腑間移動,揪緊,鞭打,讓她的整個身體都微微顫抖了起來。

“什麼意思?你想說,我們的命運,都是被人掌控的?我們無力更改?”

風莫憂的語氣很激動,這樣的態度於她來說是十分罕見的。所以當她說完這句話時,齊落揚呆了一呆。

“嗯,怎麼了?”

齊落揚的語調很柔和,他靜靜地看著身旁的這個女子,等待她說下去。也不知道是為什麼,他心中居然有些許期待風莫憂這種十分特別的態度。

因為他知道,此時與他相對交談的,是風莫憂真正的內心。

“我不服,亦不認同。”

風莫憂直視著他的眼眸,眼神毅然堅定,不點而紅的小朱唇上下闔動,“在我看來,這世界上其實不存在什麼命運!每個人都是一個個體,即使微小脆弱,但掌握自己生命的從來都只有自己!根本就沒有‘什麼命運’,能從人一誕生就掌控了那個人的經歷與死亡。”

聽了風莫憂抑揚頓挫的話,齊落揚忽然笑了,“噗嗤”一聲,劃破了嚴肅冷凝的空氣。

風莫憂本來正義憤填膺準備繼續說,但看到齊落揚居然笑了,於是她也沒忍住,面無表情的臉孔上頓時綻放出花一般的笑靨。

她揮手打了齊落揚兩掌,不輕不重,嘴上微微嗔怪,“你笑什麼?這麼嚴肅的話題,請認真對待!”

齊落揚不躲也不閃,任憑她打,唇邊仍舊掛著清清淺淺的笑容,“言簡意賅地說:你可知道?在我三歲那年,便有算命星師說我是君王命。在我七歲那年,又有人說我註定會娶風家最美麗的女子,風莫憂。如今,已經一一應驗了。”

齊落揚的最後一句話似乎是觸動到了風莫憂的心靈,她猛地抬頭看向齊落揚。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話反駁,卻最終什麼都沒說。

她笑了笑,掏出了放在腰際的、用來盛水的水袋,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齊落揚很快便發現了一個小小的、卻十分重要的細節。

他拿過風莫憂手中的水袋,放在眼前搖晃了一下,擰眉喃喃道:“這一路走來,都快沒水了。莫憂,我們一起去附近找找,看看附近是否會有水源。”

風莫憂點了點頭,表示贊同,“嗯,這附近應該會有溪流。畢竟,這裡之前住了這麼多百姓。”

兩人肩並著肩,沿著村間小道一直往南走。

但是,因為小道損毀得太嚴重,時不時就有倒塌的房屋與巨大的石塊橫在路中間。於是兩個人走著走著,便從肩並肩變成了一前一後地往前走。

齊落揚走在前面,時不時地回頭拉風莫憂一把。很快,兩人便走到了一塊極大的空地旁。

不,這不是空地……準確來說,這裡曾經應該是一戶人家的庭院!看這房屋殘骸的構造,與庭院的大小,這戶人家曾應該是這村裡的村長、富商之類的角色。

風莫憂好奇心旺盛地朝房梁處瞅了幾眼,這還真是不瞅不知道,一瞅嚇一跳。

被折斷的巨大房梁下,堆滿了髒兮兮的黃土與石塊,以及一些已經無法辨認原樣的木製傢俱。

在那堆黃土旁,有一堆白森森的骷髏。但那些骷髏卻比之前看到的那些骷髏小上了許多。

風莫憂呆呆傻傻地看著,幾乎忘記了時間的流逝。她的嘴因吃驚而長著,直到齊落揚喚了她好幾聲,她才恍恍惚惚地反應過來。

“莫憂,這戶人家怎麼了嗎?”齊落揚看到風莫憂露出這樣的表情,也是嚇了一跳。

時間似乎是過去了許久,風莫憂卻一直保持著那樣的姿態沒有說話,亦沒有離開。

“啪嗒——”一滴晶瑩剔透的淚珠,順著風莫憂光潔的臉頰滑了下來,然後落到了她腳下的黃土地裡。

那淚珠似乎著實有重量,竟是砸出了一個小小的坑洞。

齊落揚見她忽然莫名其妙地不說話,又忽然哭了,給嚇得手忙腳亂起來。他在腰際摸索了一陣,想找一個手帕給風莫憂擦擦,結果摸索了半天都沒有摸到。

“莫憂你這是怎麼了?別哭啊。是我做錯了什麼嗎?別哭了好嗎……”

他一邊笨拙地安慰道,一邊尷尬無匹地伸出手,手忙腳亂地往風莫憂臉上擦。結果,因為他的手上很髒,沾滿了黃土與灰塵,這樣一擦居然一不小心把風莫憂擦成了一個“花貓臉”。

天啊,要知道他最束手無策的事情就是有女孩子哭了!

齊落揚絞盡腦汁,使出全身解數開始哄風莫憂,或許是風莫憂太過悲傷,也或許是齊落揚的哄人技術實在有待長進。風莫憂非但沒有止住眼淚,那眼淚反而像斷了線的珠子,噼裡啪啦直往下掉。

齊落揚又是心疼,又是束手無策。

最讓他感到無奈的是,他壓根就不知道風莫憂為什麼哭!

好在風莫憂的淚未過多久就止住了,她吸了吸鼻子,用白皙如玉的右手抹了一下自己的眼角,然後用手指向那些體積較小的骷髏。

“落揚,你看到了嗎?那些白色的、小小的骷髏。”

“嗯,看到了看到了。”見風莫憂沒有再哭,齊落揚恨不得立馬燒香拜佛。聽到風莫憂主動和他說原因,齊落揚點頭如搗蒜。

順著風莫憂所指的方向看去,齊落揚不由得呆住了。那些悲愴悽慘的場景,從未像現在這刻刺疼他的心扉。因為,那些小小的、白色的骷髏他們都還只是孩子啊!

風莫憂的聲音還帶著哭腔,每個句每個詞都帶著融融的鼻音,聽起來楚楚可憐,且略有淒涼。

“那些白色的骷髏,他們一定還是些孩子!看到那柱子旁的黃色小球了嗎?在災難來臨之前,那一定是個彩色的小皮球。落揚,你想想看,那些天真純潔的孩子們上一秒還在歡天喜地地踢皮球,下一秒就要迎接死亡,父母別離,屍骨無存……”

說著說著,她的聲音又重新哽咽起來。齊落揚雖心裡難受,但不想再看見她流淚。於是伸出手,緩緩地遮住她的眼睛。

“我們走吧,逝者如斯夫,我們這些活著的人更應該珍惜現在所擁有的每分每秒。我們不要去打擾他們,但願這些可憐無辜的孩子能早日投胎為人,重新擁有完整、美好的一生。”

風莫憂點了點頭,心中覺得齊落揚說的言之有理。

她退後幾步,對著這幢房子的殘骸做了一個祈禱的手勢,跟著齊落揚轉身離開了。

約莫走了百米,映入他們眼簾的便是一個潺潺流淌的小溪,小溪面積不大,但水質清澈見底,可以看見魚蝦在其中嬉戲玩耍。

齊落揚用水袋裝好了水後,卻看到風莫憂還蹲在溪邊,也不知她探頭探腦地往溪裡瞅什麼。

“你在看什麼?照鏡子?”齊落揚喝了口水,走到風莫憂身邊。

風莫憂神色怪異地抬起頭來,指著自己滿是黃泥巴的臉問道:“齊落揚,你老實回答。我的臉怎麼和花貓一樣?是你乾的好事麼?”

“呃,我、我……”

齊落揚一瞅,支支吾吾地徹底說不出話了。風莫憂臉上那灰灰黃黃的痕跡,正是剛才自己為她抹眼淚時,一不小心弄巧成拙的“傑作”。

風莫憂見他不答,便知道他是預設了。她嘟著腮幫,捲起袖子,嬉笑著就要衝過來打他,“你這個傢伙,居然佔我的便宜!”

“我錯了我錯了,今晚我給你做烤魚吃好不好……”齊落揚開著玩笑,又看到風莫憂坐在地上沉默了起來,好像是在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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