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此時！此地！此人（1 / 1）
果然是淒涼之地，風莫憂心中喟嘆。
兩人已經跋涉許久了，滿身都是傷痕，雖說並不是多麼嚴重，但總歸悽慘了些，而且受的這些小傷還不算什麼，對二人來說最嚴重的反而是精神和身體上的勞累與負擔。
這漆黑陰暗的森林連綿不斷，彷彿無盡頭一般，之前枝枝叉叉的荊棘和樹木的枝葉叢生在一起，連一條可以隨意通行的道路都找不出，若非若此，齊落揚和風莫憂兩個人也不至於走的這麼艱辛。
之後好不容易有條小路了，但那滿地陰森森的白骨骷髏實在是無法讓人放鬆心情，如今終於來到了一片開闊的地方，即使一片死寂，兩人也忍不住有些放鬆。
特別是當齊落揚發現前方有一塊大石頭時，禁不住朝著風莫憂笑了笑，終於有地方可以讓莫憂休息一下了。
這一路來風莫憂的辛苦齊落揚看在眼裡，疼在心裡，每次看到她睡著天知道自己有多麼想讓她找個舒舒服服的大床放下一切地睡一覺，可是自己！一國之君！別說讓她好好睡一覺了，甚至連讓她在自己懷裡睡一會都做不到！
在這個地方，一不小心就可能天人永隔，更別提後面還有宮御浩的追兵，若是二人被追上那也是一切皆休。
齊落揚無比痛恨自己的無能，在自己最無能為力的時候碰到了最想保護的人，若是那人走了也就罷了，但偏偏她也一樣痴情，但自己帶給她的除了痛苦還有什麼？
齊落揚捫心自問，一時情難自抑，險些落下淚來。
風莫憂一路勞累，體質又遠不及齊落揚，此時早就已經昏昏欲睡，根本就沒有注意到他有什麼異樣，她只感覺自己的眼皮越來越重，意識開始模糊，又有要睡著的趨勢。
她連忙晃晃頭試圖使自己清醒一點，齊落揚一時不察風莫憂差一點把自己晃倒，著實是把我們一代帝王嚇了一跳。
“莫憂，你怎麼了？沒事吧？”
看著眼前滿臉焦急的齊落揚，風莫憂的眸子逐漸聚焦，甚至用力眨了幾下才恢復了清明，“落揚？”她無辜地眨了眨眼，心下還是有些茫然，“怎麼了？”
“你，你，剛剛，差點摔倒，沒事吧？”齊落揚看她的樣子覺得她應該是太勞累了，兀自不確定，非要她親口說出來才罷休。
“沒事啊……”風莫憂還是有些茫然，差點摔倒？誰？自己嗎？
“你太累了，不如我們先休息一下再走吧。”齊落揚心疼地摸了摸她的頭。
“休息？”風莫憂茫然地抬眼往前張望了一下，就看到了那塊大石頭，心中的欣喜還沒升起來就被後有追兵的覺悟帶來的憂鬱壓了下去，“還是算了吧，宮御浩還在後面，我沒事。”
其實，她何嘗不知齊落揚是在關心自己，她又何嘗不知自己的身體狀況現在實在可以說不怎麼樣了，但若是因為自己要休息而導致宮御浩追來牽連了齊落揚，那怕是一輩子自己也不會原諒自己。
“莫憂，聽我說，”齊落揚怎能不明白這個蕙心蘭質的姑娘在想什麼，他低下頭來直視著她的眼睛，“這片森林很大，我們一時半會還出不去，而且這裡地勢複雜，他宮御浩沒有那麼容易追上來，反而是你的身體，若是再不休息你的身體會承受不住的，還記得你說過什麼嗎？我們要一起活著出去，我們要去海邊，如果你對身子垮了你的願望還怎麼實現，那樣的話我永遠也不會原諒自己的。”
“可是……”
“莫憂……”
風莫憂看著他簡直要糾結到一起去的眉毛，深知他性格的她知道若是不答應他，兩人怕是要一直在這裡耗下去了，可是宮御浩他……風莫憂終於忍不住輕嘆一聲，“唉，依你便是。”
齊落揚溫暖地笑了笑，扶著早已虛弱不堪的風莫憂到了他看好的石頭那裡，幾乎是快要接觸到石頭的前一刻，風莫憂一下子摔到了上面。
“莫憂！”齊落揚也吃了一驚，風莫憂卻只是苦笑。
雖然自己也知道自己的狀況不怎麼樣，卻沒想到自己已經透支到了這個地步，還真是多虧了落揚，若是再奪走一會兒，可能以後的路自己都沒有辦法自己走了，以齊落揚的性格又不會把自己留在這裡喂狼，他會怎麼做簡直用腳趾頭都算的出來，那才真的是絕路。
至少，現在還沒到那個地步；幸好，現在還沒到那個地步。
“摔疼了沒？”齊落揚小心翼翼地揉著她剛剛撞到的地方。
“沒事，我休息一下就好了。”風莫憂搖搖頭，強顏一笑。
看著她疲憊的眼神，齊落揚不知想到了什麼，眼睛猛然亮了一下。
“莫憂，我之前還是皇太子的時候，姜太醫負責給父皇按摩，那個時候他教會了我怎麼揉腳，據說對驅除疲勞很有用，你來試試，你可是這世間第一個能讓我揉腳的人哦。”他略帶得意地說著，溫柔地笑笑，就要去脫風莫憂的鞋子，卻被她攔住。
“聖上，萬萬不可。”風莫憂可還沒忘記齊落揚的身份——一國天子。
現在他寵信自己，什麼都依自己的，但他畢竟是哪個位置的人，世間的皇帝能夠做到一人一世一雙人的寥寥可數，而他齊落揚這個皇帝又如何例外，畢竟都是哪個位置的人，他齊落揚如何能例外，自己風莫憂又何德何能可以例外？
若是自己不再受寵信，若是……想到這裡她忽然全身一顫，感到深入靈魂的冰冷，那個時候，就算他覺得當初給自己揉腳墮了他的宣告，想要殺了自己好像也沒什麼了，畢竟，若是這個人已經不愛自己了，那自己，那自己……
風莫憂正想著，齊落揚卻低頭愣了好久，伸手抱住了她，多久了，她沒有叫過自己聖上，那一瞬間她的慌亂和疏遠像是鈍器硬生生地砸在他心上，甚至比之前所有身上所受的痛苦還要再疼上幾分。
陷入自己想象，患得患失的風莫憂驀然間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所有的負面情緒春風化雪般消失了，她能感覺到齊落揚在顫抖，能感覺到他用力地抱緊自己甚至勒的自己有些生疼。
“落揚？”風莫憂的聲音很輕，彷彿不可置信一般，又似是從遠方傳來。
“莫憂，”齊落揚的聲音已然有些沙啞，他像是害怕失去風莫憂一般用力地抱著她，“你已經有好久沒有叫過我聖上了，你答應過我以後不再叫我聖上的，你說過的。”
他低聲嘶吼著，剛剛那一剎那，他有種清楚的意識，那個時候，風莫憂不再屬於他了。
“莫憂，我好害怕，你有一天也離開我……”他像是想要把風莫憂揉碎一般又往自己懷裡緊了緊，“我不允許！”
“嘶……疼，落揚。”風莫憂實在是被抱得太緊了，只感覺一身骨頭要散架了一般，終於忍不住痛撥出聲。
“啊，莫憂，莫憂，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莫憂你怎麼樣，都怪我……”齊落揚恍然驚醒，急忙鬆開手臂，檢查風莫憂被自己勒的疼的地方，那一片片紅色在她白皙的皮膚上格外扎眼，一時他有些不知所措。
“沒事，”風莫憂溫柔地笑笑，又恢復了往日的風采，“你不是說要給我揉腳嗎？來啊。”
“莫，莫憂……”齊落揚愣住了。
“怎麼？後悔了？”風莫憂帶著一絲嬌憨看著他，她想清楚了，眼前這個平時手掌河山，談笑間奪人生死的人卻因為自己一點點事情就手足無措，足夠了，不是嗎？想的太遠不過徒增煩惱，至少，現在，此刻他是屬於我的，他的整顆心裡只有我一個。
若是，若是，那也不過是天公不作美而已。
“沒沒沒。”齊落揚自是不知道她內心活動的，愣怔怔地搖了搖頭。
“那還不快點，一會兒宮御浩該來了，我還沒享受這天下獨一份的殊榮呢。”
齊落揚兀自不解，剛剛這眨眼的時間裡發生了什麼，怎麼莫憂的態度一下子就改變了？不過為什麼對齊落揚來說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風莫憂回來了，他的莫憂回來了。
他輕輕地給風莫憂脫去鞋子，給她揉著腳，動作還有些生疏，但卻勝在無比認真，動作輕柔的像是在對待一隻易碎的瓷娃娃。
月光打在兩人身上，就算身邊是亂墳崗一般的地方，這裡，此地，也美如仙境。
風莫憂痴痴地看著認真給他揉腳的齊落揚，心裡只感覺一陣溫暖，腳底也傳上幾分熱氣，那一瞬間，彷彿連日以來的不安，惶恐，勞累都消失不見了。
有的只是此時，此地，此人。
動作輕柔的像是在對待一隻易碎的瓷娃娃，他這人以九五之尊獨自闖入敵人深處就為了救自己出來；毒蟲襲來，荊棘叢生，永遠都把自己護在懷裡；現在這個人半跪在地上給自己揉腳，就是為了緩解自己的勞累。
滿足了，真的滿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