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故事之前的故事（1）（1 / 1）
瑪莎抱著一籃子漿洗好的衣服走出自家農舍，就看到七歲大的兒子休特雷恩正拿著一支筆直的木棍在前院空地上對著空氣帶勁地比劃著。在小傢伙的想象裡，他手裡握著的是一柄鋒利的長劍，至於他想打倒的是邪惡的騎士，是魔鬼，還是惡龍，那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記得我怎麼教你的嗎？雙手握劍的中段起手勢，身體重心要放在兩條腿之間，兩隻腳都要微微踮起來一點，隨時準備把自己的身體推出去。還有你手，可以再稍微抬高一寸，劍尖倒是應該稍微放平一些，那樣的話後續不論是突進還是格擋都會更加靈活。”
雖然打心眼裡不希望兒子從武，但瑪莎還是零零星星向他傳授了一些基本用劍的技巧。
他們生活的這個村莊位於納斯帝國南部邊陲，一共只有二十多戶人家百十來號人，民風相當淳樸。瑪莎和丈夫多年前從更南邊的地方逃避戰亂遷移到此，村民們不但不排斥還多有照顧。對此，瑪莎始終心存感激。可這個村子實在太偏僻，距離最近的城鎮有足足兩天路程。萬一真有來了山賊或者強盜，軍隊是指望不上的，自衛還得靠自己。
“是這個樣子嗎，媽媽？”休特雷恩重新調整自己的姿勢，很認真地問。
瑪莎嘆了口氣，不是兒子做得不好而是太好了。他真的很有天賦，領會得非常快。隱隱的，她感覺他遲早有一天背上行囊離開自己。
“來吧，小子，趁你爸不在，跟媽媽比劃一下。你爸回來之後不能跟他說哦。”
瑪莎放下裝衣服的簍子，從旁邊的柴火堆裡隨意抽出一根細細的樹枝，撩起裙襬站到兒子對面。丈夫不反對她教兒子一些防身術，不過應該不會希望她再次舉起劍。
“可是，我是男子漢，不能對你揮劍，媽媽。”休特雷恩小大人一般說道。
瑪莎哭笑不得。“等你有本事打到老孃再說。注意，看好！”話音未落，她突然一個箭步躥上前，手腕一抖，手中的樹枝直刺兒子的心口。
休特雷恩下意識的將手中木棍橫擺，居然擋開了這一擊，隨即跨步上前揮出一記平砍。
漂亮！瑪莎琥珀色的眼眸閃過驚喜。本來想給兒子一個下馬威的，沒想到他不但接下了自己的突襲，還能順勢反打。
可惜，畢竟還是七歲的孩子！
眼看休特雷恩手中的木棍就要掃到自己，瑪莎腳尖發力，柔軟的腰肢隨之扭動，一個轉身就來休特雷恩身後，把小小個子的他攔腰抱起來。
“嘿，小子，還挺厲害的。讓你見識一下媽媽的絕招。”瑪莎扔掉樹枝，一手抱著孩子，一手在而在身上輕輕咯吱著。小休特雷恩咯咯笑著求饒。
瘋了一會兒，小休特雷恩非常懂事的幫瑪莎晾好衣服。母子兩人躺在麥田邊的乾草垛上休息。
“媽媽，我想想聽故事。”
“什麼樣的故事呀？”
“騎士打仗的故事。”
“你爸爸不太喜歡我講那些故事給你聽。”
“講一個嘛，他又不在。”小傢伙揮著拳頭抗議道。“再說他又打不過你。”
他打不過我？
瑪莎愣了一下。想起自己平日裡時不時拿著鍋鏟、掃帚衝丈夫耍脾氣，說他這也不管那也不做，塊頭明明大自己兩圈的丈夫只是傻嘿嘿笑著做出求饒的姿勢，像極了一隻大傻熊，嘴角情不自禁勾出一抹羞澀的微笑。
心裡甜甜的，她輕輕把兒子攬到懷裡，望著眼前如海一般隨風翻滾的金色麥浪，不知怎麼地思緒就飛回到了那一年的秋天。
那麼一瞬間，她琥珀色的明眸泛起一絲波瀾。燃燒的王都，沖天烈焰，鮮血、哭嚎，還有面對強敵心如死灰的自己……
“我給你講一個女騎士菲奧娜？克萊恩的故事吧。”
“菲奧娜？克勞德？”從小在鄉下長大的休特雷恩不習慣這拗口的貴族姓名。
“不是克勞德，是克萊恩，菲奧娜？克萊恩。她是賽爾達王國宮廷女子衛隊的隊長。”
“宮廷女子衛隊?”休特雷恩這個年紀特別喜歡重複別人口裡的新詞彙。
“對，全部由女騎士組成，專門為皇室女眷提供護衛。女眷什麼意思你知道吧？”
小傢伙點點頭。“是不是有公主？她是不是很漂亮？”
“沒錯，是有公主，非常漂亮，就是有點弱不禁風。”瑪莎想起來小時候經常一起在王宮後花園玩耍的好姐妹。“在她十六歲的生日宴會上，宰相烏蘇拉？奧威爾毒殺了國王、王后，然後夥同駐守王都的第二軍團軍團長髮動兵變。禁衛軍寡不敵眾被擊潰，兩位王子先後戰死。”
“那個宰相為什麼要怎麼做？”
“當然是想要篡位自己當國王。”
“那他是大壞蛋咯？”
“可以這麼說吧。”瑪莎稍有些不置可否。
“那後來呢，菲奧娜把他打敗了嗎？”休特雷恩攥緊小拳頭，憧憬的眼神期盼得到肯定的答案。
瑪莎微微搖頭。“不，她沒有。奧威爾的手下太多。她一個人打不過。她當時唯一能做的是護著公主逃出王都，逃到了一個港口，把公主送上船去投奔住在很遠地方的親戚。”
劫難之中，公主殿下唯一能夠投靠的就是前幾年遠嫁到艾爾邁仙王國的舅媽，也就是王后的親妹妹。雖然自那一別之後便再無音訊，瑪莎相信她應該是安全抵達了。
休特雷恩有些失望，不過還是順著故事情節問道：“後來呢，菲奧娜把公主殿下送到了嗎？”
“菲奧娜沒有上船。那是一艘很小的漁船，速度也不快，在大海上一旦被大船攆上，躲都沒有地方躲。為了防止奧威爾派船追趕，菲奧娜決定犧牲自己。她沒有跟公主一起走，而是打扮成公主的樣子帶著追兵在山裡轉了五天五夜。”
瑪莎難掩自豪，那是她做的最富有騎士精神的事情。休特雷恩也很興奮，一個勁的催問：“然後呢，然後呢？”
然後？
又一次放眼眺望面前這一片在風中翻滾的金色麥田。那天也是這麼一個好天氣，也是在這樣一片麥田裡，只是自己已經心如死灰，看什麼都是慘淡的顏色。
“菲奧娜被五個倒戈向奧威爾的黑翼騎士圍在一片麥田裡。她那時候已經筋疲力盡，左腿還受了傷，感覺自己死定了。”
“怎麼會？”休特雷恩不滿道：“她不是很厲害嗎？”
瑪莎撫摸著兒子的亞麻色的頭髮。“傻孩子，記住，雙拳難敵四手，何況黑翼騎士是王國最精銳的騎士。就算是平時，菲奧娜也沒有自信能夠以一敵二。她畢竟是個不到二十的女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