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餓嗎?我有紅薯(1 / 1)
烈日當頭,過了晌午,大家又餓又渴,腳步虛浮,渾身汗出如漿。
他們方才都卯足了勁拼命趕路,生怕掉隊,被扔下。
可此時累到手腳發抖,若再不歇一歇,怕人就要倒下去了。
實在走不動了。
就在這時,走在前頭的周暄,喊了一嗓子:“里正叔,都歇一會兒吧,牲口要受不住了!”
這一喊,大家如獲大赦,身子一軟,一屁股坐下來,呼哧呼哧的喘氣。
“好,那就歇一歇。”里正擦了把汗,一揮手,“去陰涼處歇。”
大家呼啦啦的全散開找樹蔭處躲去。
但是,周圍的樹木枯萎、發黃,野草幹蓬的要燃燒而起,哪裡有陰涼處?
“這個鬼天氣,還讓不讓人活啊。”
有人狠狠指天罵地,火大的很。
周家這邊已經把車廂卸下來了,讓老牛、騾子都歇一會兒。
周安從車上的大籮筐裡提出來一桶水,倒了些在爛木盆裡讓牲口喝,又從另外一個籮筐裡翻出些發黃的草料,扔地上。
這些草都是去深山老林裡割的,最近人也吃。
但在農民眼裡,牲口和人同樣重要,更何況眼下需要他們駝人駝物,怠慢不得,這些草便留給牲口作口糧。
即便是停下來歇腳,隊伍裡也沒有人做飯。
沒水,有點糧食也不敢露白。
周邊有別個餓得皮包骨的難民在遊蕩呢,誰知道你架起鍋,他們會不會過來搶?
人都快餓死了,他還怕你打?
都是拿個野菜餅子,讓家裡人擋在外頭,才背過身去啃。
男人們聚在一起商量,到底是繼續往下走,還是找個安全的地方,好好歇一晚上,養足了精神,明日再早些走。
樊桃她不關心這些。
她看戚老太下了車也在裁鞋面,忍不住問,“娘,咱家不吃午飯?”
老太太心說這三兒媳的心得有簸箕大,那不是為了省糧食嗎,還用問?
便沒好氣的應了句,“不吃,喝了你孝敬的那一碗‘水’,飽著呢。”
這裡的“水”指的是肉糜湯。
一想到三兒媳是自己買肉熬的肉糜,就更火大。
這敗家玩意兒,飯都吃不上了還買肉!
真是蠢到家了!
但其實吧,一碗肉糜還不夠墊肚子的。
三個兒子都心疼老孃早早守寡,一把屎一把尿的把自己拉扯大不容易,幾乎對她言聽計從,她說不吃便不吃,餓也只會忍著。
陳氏和馮氏純屬是怕老太太罵,餓也不敢吭聲。
樊桃卻沒在怕的,“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我要吃糧食。”
戚老太瞪她,“你被餓鬼纏上了還是咋地?你吃,你啃我這把老骨頭得了!早上吃了一頓,眼下才過多久,你又想吃,吃那麼飽作甚!”
樊桃懶得跟她說,起身去翻馬車上的大麻袋。
空間那麼多物資,光紅薯就有上萬斤,她能讓自己忍飢挨餓嗎?
不能!
家裡砌的是雙灶,因此有兩個鍋。
大灶的鍋被她放入了空間裡,麻袋裡裝的是另外一口小鍋和一些碗筷。
她把小鍋拿出來,然後從空間取出紅薯,將大麻袋塞滿,再用草繩紮緊。
拿了十幾個紅薯放入鐵鍋裡,把鍋端了過來。
倒點水進鍋,把紅薯表皮的泥巴搓掉。
馮氏見她要煮東西,立即屁顛顛的去撿來一大把樹枝,再搬來幾塊大石頭,臨時搭了個土灶。
她戳了戳紅薯,帶著幾分討好的問樊桃,“弟妹,這是什麼?”
“紅薯。”
樊桃把鍋裡的黃泥水倒掉,把鍋底的泥沙刷掉,也不好再放水洗,就這麼放滿水煮了。
“紅薯?沒聽說過,哪兒來的呀?”
樊桃想了下,這個年代,還沒有紅薯傳來。
便壓低了聲音說,“這是我在山上挖到的莖塊,我燒過吃,味道還挺好,便挖了許多。
它表皮是淺紅的,我以前沒見過,不知是什麼,就起了個名兒叫紅薯。”
馮氏微張著嘴,呆若木雞的模樣。
一大串列埠水流下來,差點滴到鍋裡也不知。
少頃,她手指著樊桃,“你你你”了半天,又扭頭大喊,“奶,你快來啊,三弟妹發現了新糧……唔唔……”
樊桃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快速蓋上鍋蓋。
但戚老太和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
樊桃在馮氏耳邊威脅的說了句,“你說了就別想吃。”
馮氏瞳孔一縮,不住搖頭。
戚老太邊說邊走過來,“不抓緊工夫織草鞋,你妯娌倆在這兒嘀咕什麼!”
馮氏低頭猛燒火,不敢吭聲,怕樊桃不給她紅薯。
戚老太瞧她慫了吧唧的就來氣,“馮氏,問你話呢,啞巴了?”
“娘。”樊桃起身,對著老太太的耳邊嘀咕了一陣,老太太原本有些渾濁的雙眸,忽地精光乍洩,內心翻江倒海般的。
三兒媳在山上發現了新糧食!
老天爺,這要是上報,得是多大的榮耀啊!
朝廷給的獎勵也不會少!
但三兒媳說了,如今這世道太亂,報上去訊息也遞不到皇上跟前,只會為他人做嫁衣。甚至,還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她不太懂這些,但兵荒馬亂的年代,殺人越貨常見的很,什麼好東西都得藏著掖著。
“不報,不報。”戚老太壓了壓砰砰直跳的心臟,抬頭看向馮氏,“這件事你爛在肚子裡,誰也不許說,不然我讓老、二休了你。”
馮氏身子一哆嗦,面色都白了幾分,忙不迭的道,“娘,我什麼都沒看見。”
她父母去世後,大哥大嫂當她牲口般的使喚,還不給吃的,她要不是與周安一早定下婚約,又早早嫁過來,說不定就被磋磨死了。
因此,一提起孃家她就渾身發冷,要是被休,過的什麼日子,不敢想象。
戚老太以前再生氣,也沒對她說過休棄之類的話,可眼下的事非同小可,才不得不威脅她。
戚老太揭開鍋蓋瞧了瞧紅薯,又伸手捏了捏,瞪著樊桃,“這麼重要的食物,你給一鍋煮了?”
樊桃小聲說,“娘,還有一麻袋呢。”
嘶!竟有這麼多!
戚老太緩和了語氣,“那剩下的留作種子,不許再吃了。”
樊桃卻不同意,“咱如今在逃亡,先填飽肚子再說。等穩定下來,再去那大深山找新的當種子便是。”
嘶!
一麻袋全當種子的話,能種多少地兒了?
還想吃!
這敗家玩意兒!
戚老太沒好氣的道,“萬一找不到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