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海島（1 / 1）
六年後的一個冬日，南海深處一座風光旖旎的海島上，陽光和煦，海風溫暖，茂密的椰林背後停泊著一艘大船，一群水手正在從船上卸貨。
道一懶洋洋地躺在沙灘邊的躺椅上，迎面而來的是溼潤宜人的氣息。眼前的沙灘上，珂兒正在和一個五六歲的女孩壘著沙堡，旁邊還有兩個兩三歲的小孩在挖沙子。
道一身邊還有兩隻躺椅。馬兮彤正躺在其中一隻上讀著一疊信。在她身邊一根閃亮的長槍筆直地插在沙地上，一個五六歲的男孩正使勁想把槍拔出來。
“看你高興的樣子。”道一瞥了一眼馬兮彤，“七叔帶來了好訊息？”
“那當然。”馬兮彤揚了揚手中的信，“朱清在大都畏罪自殺，兒子朱虎被當街處斬。張瑄父子也一同被斬。他們兩家都完了。”
道一哦了一聲，年前已有訊息傳來，江南一個叫石祖進的僧人飛書告發朱清和張瑄。這回官府迅速採取行動，將二人都抓了起來。
“石祖進真的是崔石的化名麼？”道一問。
“那當然。”馬兮彤肯定地點頭，“崔石，崔祖兒，還有崔進。崔石用了他兄妹三人的名字。
而且石祖進不光飛書，另外還提供了大量證據。你家皇帝不得不信，不然前後十多年，那麼多人想告發朱張都沒成，石祖進一個無名和尚怎麼就告成了呢？
一定是祖兒和鄧傳這些年來收集到朱張貪汙行賄的真憑實據，不然前兩個月丞相完澤也不會驚懼而死。
依我看，這回扳倒朱張也肯定少不了切裡大人暗中助力。有訊息說，他就要升官，當中書平章政事了。”
道一聽了只好點頭。“你說得有道理。這回崔石和祖兒終於報了父母之仇......嗯，草窗先生也可以不用裝死了，對吧？”
馬兮彤點點頭。“對，七叔對我說，草窗先生打算坐阿羽的船回杭州去。”
“坐龍羽的船？”道一在躺椅上挺起身來。
“怎麼，你也想跟著一起走？”馬兮彤睨了道一一眼，“如今你的王妃娘娘在廣州和泉州生意做得那麼大。這回朱張完了，她還可以把貨賣到杭州去。她才看不上你這個窮光蛋呢。”
“誰說的。”道一臉上一紅。
“哦，你還真想去哪！”馬兮彤做出生氣的樣子，“你是不是早就想好和她一起去海龍島了？”
道一的臉更紅了。“沒這回事。我去海龍島做什麼？”
“吃她的腹魚啊！”馬兮彤呵呵冷笑。
道一也只好傻笑。“你別亂講了......嗯，還有什麼好訊息？”
“當然有。”馬兮彤道，“是關於你張清志張二哥的。”
“哦？”道一立刻打起精神來。
就在他離開平湖，回到廣東的第二年，真大道出了事。病痛多年的嶽掌教終於仙逝，並將掌教之位傳給了張清志。
可是在教中蟄伏已久的趙氏兄弟，也就是之前被免職的左右二使，聯合另一位鄭姓大佬突然發難，張清志只好逃走，聽說歸隱了終南山。
“你張二哥終於當上掌教了。”馬兮彤道，“這幾年，二趙一鄭輪流把持真大道，可是不久前他們自相殘殺，全死了。
教眾就去終南山尋找張清志，將他請了出來。聽說他還得到了玉虛宮的兩樣法寶，現在連正一大道都歸他管了。”
”真的？“道一十分高興，”這太好了。大道教分裂近百年，終於在張二哥手裡合二為一了。大道教與全真教法極為相似，說不定最後二者也能一統呢。”
“你別高興得太早。”馬兮彤道，“南方符籙三山也合併了。元廷剛剛下旨，封張與材為正一教主，統領符籙三山。”
道一哦了一聲。自張與材的父親張宗演起，就想著合併三山，好對抗全真南擴。二十多年過去，這事竟然真的成了。馬家小姐對張與材一向沒好感。這事她也不會高興吧。
眼見道一陷入沉思，馬兮彤忽然唇角彎起。”還有一樁好訊息，是關於你的。“
道一回過神來。”我也有好訊息？“
馬兮彤點點頭，臉上的笑意更濃了。”我知道，你為了不當全真掌教，去信給你師父和齊真人，讓他們勸說苗道一頂替你的身份。苗道一答應了。這不，好事就來了。我就當他是你了......
呵呵，元廷終於下旨，讓你苗道一接掌全真教了。不過你別擔心，臨到頭你苗道一還是怕了，立即逃走。你師父現在還是掌教。“
”那就好，那就好。“道一鬆了口氣，”不過，苗道一真的敢抗旨？“
”你當然敢。“馬兮彤道，‘不信我就把聖旨給你念念，看元廷是怎麼說你的。”
馬兮彤邊說邊翻開一張信紙唸了起來。
“全真道張真人之徒苗道一，自幼出家，清心寡慾，一心向道......哎呦，頭一句就讀不下去了，有這麼亂講的麼！”
馬兮彤一臉不屑地把信紙扔到一旁。
道一臉上不解。“怎麼亂講了？”
“怎麼沒亂講？”馬兮彤呵呵冷笑，“還清心寡慾呢......這幾個小不點就是你清心寡慾出來的？”
說著，她伸手指了指在沙灘上玩得起勁的三個小孩。
道一的臉又紅了，口中卻還在嘟囔。“這幾個就不得了了？桑波和尚回去當薩迦法王，皇帝特意下令他多娶老婆。聽說他如今已娶了七八個，兒子女兒一大堆。”
“你也想這樣？”馬兮彤頓時俊眉倒豎，“你這是想找死耶......”
說著，她探手捏起一小撮沙子，朝道一扔去。道一慌忙躲閃。馬兮彤哈哈樂了，卻冷不防她自己的頭上也被撒了一把沙子。原來是那個一直在旁邊想拔她長槍的孩子乾的。
“珂兒，快把你兒子叫走！”馬兮彤一邊拍落頭上的沙子，一邊喊道。
珂兒聽見，急忙笑呵呵地跑過來，將那孩子拉去玩沙子了。
道一看得哈哈直樂。馬兮彤立即對他怒目而視。道一隻好慌忙轉移話題。
“嗯，張大哥有什麼訊息沒有？”
馬兮彤吐了口氣。”沒有......聽說還是在跟著箐兒師父學道。對了，那個苗道一聽說逃去了太白山，也在一起學呢。“
道一又哦了一聲。”張大哥是不是不想造反了？“
馬兮彤沉下臉來，沒有答話。道一又樂了。
“我看就是，張大哥認為朝廷氣數未盡。你想想嘛，如今天下還算太平。海都去年剛死，晉王前年也死了。無人再能威脅到皇帝的位子。怎麼看也不像氣數將盡的樣子啊？”
馬兮彤哼了一聲，從懷中抽出那塊燕山金簡看了看。
“這塊龍簡一定沒錯。你看，連最正直的顧命大臣不忽木也不過比伯顏多活了兩年而已，元廷肯定氣數將盡......只是其中還有反覆。這上面不是說，反覆道也嗎？我們只要做好準備就行了。
據黎浩叔說，黎德的兒子黎晦已經在占城立足。當年黎德讓他冒稱少帝，忽必烈相信了，還下旨天下緝拿。只要人人相信黎晦就是沒淹死的少帝就行。”
道一又想了想。“那麼這幾年也沒見你動過去大都弄玉璽的心思啊？”
“我已經想通了。”馬兮彤道，那塊玉璽是假的，而且是不祥之物。秦二世和項羽拿到後，都沒活幾年就死了。就讓玉璽留在那裡好了。“
道一嘆了口氣。”唉，金歸燕說的你就全信......嗯，他如今還好麼？“
馬兮彤一愣，隨即點點頭。”他和箐兒都還好，只是有沒有和你一樣清心寡慾，就不知道了。“
道一聽了，只好再次傻笑。
馬兮彤看了看他說：”你是什麼時候開始不再想箐兒的？“
道一也一愣，隨即又嘆了口氣。”我和她不一樣。她自小修道，十年二十年模樣都不怎麼變的，而我......“
馬兮彤臉上一笑。”對，你和她就是不一樣。你修不了道。箐兒師父說，金歸燕反而可以，張大哥也行。你嘛......“
”我就待在溫柔鄉好了。“道一堆起笑臉，”和漢武帝一樣，我不想白雲鄉，和你在一起就行。“
”那你怎麼不和我拜堂成親？“馬兮彤冷不防問。
道一頓時瞠目結舌。”我......我......“
”你什麼？“馬兮彤抿起雙唇，”你是不是以為你已經和箐兒拜過堂了？“
道一嘴巴一張。”啊......就是嘛。我記得從前和你提過拜堂的事。是你總拿我和箐兒拜過堂說事。久而久之，我也不想提了。“
”我那時確實是那樣想的。你既然已經和箐兒拜過堂，我就不能和你再拜。“馬兮彤說著，臉上又浮出微笑，”不過嘛......如今不一樣了。“
道一睜大眼睛。”怎麼不一樣了？“
”如今箐兒不要你了。“馬兮彤眯起笑眼，”你看這是什麼？“
她舉起手中最後一張信紙。”這是箐兒給你的休書！“
”她休了我？“道一如墜霧中。
”對，她也可以休了你的。你又是孤家寡人，又可以和別人拜堂成親了。“
馬兮彤說完，一把將道一從躺椅裡拽了起來，然後衝著沙灘上喊道：”走，珂兒，我們拜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