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兄死叔就嫂(1 / 1)
“金童玉女,天生的一對,合該你嫁到我們牧家。”一個瘦瘦的嬸子朝著轎裡的人比劃笑說。
轎子裡外滿眼紅色,鑼鼓喧天,大紅花轎顛得林雪薇搖頭晃腦,幾次想吐。
轎外另一邊的胖嬸使勁衝自己的姐妹牛春花使眼色。
什麼叫合該嫁到牧家呀?
人家上個男人就是從牧家出去的,只不過是過繼出去,現在死了而已。
‘兄死叔就嫂,姐死妹填房。’現在這樁婚事就是這麼回事兒。
遠哥兒家過繼出去的三哥突然就死了。
不知怎的,去弔唁的時候遠哥兒就看上了這個小寡婦,非要娶回來呢!
而且還是不顧小寡婦的意願,牧李兩家人談好了,把人家小寡婦給強娶回來的。
花轎裡的人沒說話,不高興的冷哼一聲。
胖嬸乾笑著解圍,“我們家遠哥兒是個秀才,還是個“廩生”。
每年官府給他發四兩銀子,每個月還有6斗大米,你嫁進我們牧家,往後好日子少不了,還是個秀才娘子呢。”
轎外兩個嬸子哈哈大笑。
林雪薇把心裡的鬱氣往下壓了壓,腦海裡閃過小秀才那天來弔唁的模樣。
那模樣比待在棺材裡的李三都好不到哪兒去。
臉慘白慘白的,走路還得叫人扶著,就這我能有什麼好日子過?
更不用說小秀才對她就是個見色起意的色胚。
且瞧他那臉色和神態,不定也快去地府找李三去了。
過不多久她又成了寡婦,到時別人又會怎麼評價她?
“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
林雪薇冷冽的語氣比早春的露水還涼,驚得兩個嬸子面面相覷,又很是尷尬。
瞧你說的什麼話?
林雪薇此時只知小秀才活不久,卻不知他還是個克人的倒黴鬼。
誰靠近他他就克誰,狠起來連自己都克。
至此,到去牧家村的路上,轎外再無人勸她牧家有多好,以後要當個賢妻,孝敬公婆姑侄之類的話。
這些話和暗地裡的警告跟威脅,從牧修遠提親開始,她不答應婚事就沒有斷過。
在她上轎子之前她甚至還被人看管,洗腦。
古代規矩嚴苛,容不得你一個女人忤逆觸碰半分。
在家從夫,夫死從子。
沒有兒子的就是族人說了算,人家叫你嫁你就得嫁,甚至沒有你說話的一席之地。
林雪薇今天算是見識到了古人的封建和可怕。
“落轎——”
隨著一聲亢奮的落轎,林雪薇鬆了口氣,心也著了地,再不到地方她就要吐裡面了。
沒等她再有下一步的動作,外面的人鬧哄哄,甚至還有人起了哄。
“牧兄,快去踢一腳轎門,往後啊新娘子就全聽你的了。”
“對。”
另外一個又附合高聲笑道:“叫她往東她不敢往西,叫她鋪床她不敢收被,要讓她知道了,咱們才是她的依靠,她得聽話。”
裡面的林雪薇怔了怔,‘踢轎門’?
旋即就明白了,這是給個下馬威的意思呢。
林雪薇紅蓋頭下嬌豔紅嫩的唇微抿,要當眾給我難堪?
你試試?
“別鬧了,誤了拜堂的時辰,再說我們鄉下沒這個規矩。”
安寒楓看牧修遠眉頭緊皺趕緊解圍。
“能耽誤多久,就片刻的事,踢了就把新婦領出來,再說新婦也不是頭一回成婚,她應當也習慣了才是。”
“易兄,今天大好的日子你少說兩句,人家鄉下不講究這個。”有人在旁笑勸道。
“松雲兄,這你就不懂了吧,我在教牧兄夫妻之道呢!
畢竟牧兄是頭婚什麼都不懂,新婦又是個有經驗的,誰知道她聽不聽話,萬一還念著前邊那個呢。”
易竹盛扇子輕輕的拍打在手心上,戲謔地笑。
牧修遠是個廩生不錯,深得學院的老師喜歡也不錯。
可是那又如何?
這麼優秀的人現在還不是娶了個二婚婦?還不是考不了科舉?
牧修遠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廩生是他榮耀的時刻,黴運會伴隨著牧修遠一生,誰也破不了這局。
且看牧修遠現在這個病秧秧的樣子,別說考科舉了,能不能活到弱冠都成問題。
易竹盛暗暗爽著,臉上的笑容無限放大,整個人比新郎官都高興。
“往後我們夫妻攜手並進,沒有誰誰壓倒誰之說。
今日各位能來我牧某非常高興,等一下在座的都多喝兩杯,也算得上是對我們夫妻的一點祝福了。”
林雪薇正思忖著小秀才踢不踢轎門,再之後她要怎麼去應對。
忽然眼前就出現了一雙骨節分明的手,那手白白淨淨比之她一個女人的只好不差。
“娘子,某來接你了。”
聲音乾淨清澈,林雪薇聽出來他似乎很緊張,喉嚨發緊,帶著微微的顫。
林雪薇見過一次小秀才,是在李三的棺前。
據林雪薇所知李三過繼出去後,跟親生父母那邊21年來沒有聯絡過。
現在兒子死了,且又是白髮人送黑髮人,所以少不得要去送一送。
牧家那天來了十幾口人,包括被人扶下牛車的牧修遠。
當天她和牧修遠只是打了聲招呼,而後一家人圍著李三的棺材守了一夜,次日送李三上山之後就散了。
可是過不多久李家就有人來勸她改嫁,她當時不從。
次日李家的人又來指責罵她,說她勾引小叔子,這才讓小秀才一家威逼利誘李家,讓她嫁過去。
神天佛祖的觀世音菩薩。
李家人當時指天發誓,聲淚俱下的說她不守婦道,先勾引的小秀才。
如果她不是穿來的,不是知道了前世原主被李家人汙衊扣上不守婦道的罪名沉了塘,她就信了他們的鬼話。
牧家怎麼威脅李家的她不知道,她知道的是她要嫁給原主的小叔子。
這個小叔子和李三是同一娘生的,親的不能再親了。
林雪薇一個在五星紅旗下長大的人,一個三觀正得不能再正的人。
別說讓她嫁給小叔子,光聽聽就夠讓她犯惡心的了。
林雪薇沒動,手邊又沒有帕子,牽手肯定是不能牽的,她心裡那關過不去啊!
嫂子,小叔,多嗝應人啊!她怕她會嘔吐。
蓋頭下林雪薇想著怎麼糊弄過去,卻不知此時的新郎官咬著唇,急的手微微地抖。
林雪薇再次往後縮時,那隻修長的手猛的抓上了她,緊緊攥著一絲不松。
“娘子,時辰到了。”
林雪薇心砰砰地跳,似有衝破胸膛之意。
是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