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塵封的記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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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會選擇性記憶,但並沒有真的遺忘。

這些不願意想起的事情被埋藏在內心深處,也就是我們的潛意識。

很多時候人們並沒有意識到,在成年後的很多行為,其實都在被這些潛意識影響。

年齡回溯技術是馬安琪如今正在研究的催眠技術。

透過催眠可以幫助人們回憶起很久之前發生的事情,比較容易的是回想至7到8歲,有的甚至會想起來1到3歲之間的記憶片段。

在對幼年時心理有過創傷的人來說,這樣做等同於再一次揭開表面已經長好的傷疤,露出裡面其實已經腐爛的骨肉。

不過一個合格的心理治療師就跟治療身體疾病的醫生一樣。

找到了病因不是關鍵,關鍵是要治好這些暗疾。

馬安琪不斷的跟何樹溝通,讓他回憶起那些不好的往事,再細心引導,幫助他重新建立或改正對待這些事的看法。

引導他建立正確向上的態度去面對,而不是深藏。

在何樹一件一件的訴說中,馬安琪意識到在何樹的內心,他最懼怕的其實是死亡。

這份恐懼,來源於童年他的母親,不止一次讓何樹親眼目睹她在做一些自殺的行為。

馬安琪甚至瞭解到,何樹的母親曾經在屋內燒炭,想跟何樹一起死。

也曾帶何樹去過天台想一起跳下去,但最後或許是不忍心,又停止了這個行為。

但這些行為,給幼年的何樹留下了嚴重的心理陰影,他無法忍受家裡有異味,恐高,都是受隱藏記憶的影響。

如果沒有這一次的催眠引匯出他最直接的問題,眼下或許看起來他很正常。

但說不定在未來的某件事情中,就會刺激到讓他突然想起來,然後引發一些無法預計的後果。

如果不是因為何樹內心強大,如果不是因為在他還未完全形成自己價值觀的時間遇到了好人引導。

給了他許多的情感彌補缺失,他恐怕會成長成為另一種極端人格。

尤其是李老師,趙奇水,夏苗以及舅媽,成為了他的精神支柱,也可以說是救了他。

所以在後來他經歷了入獄等事件,才沒有完全一條路走到黑。

其實,何樹的童年不但缺失了父愛,也缺失了一段正常的母愛。

從何樹反饋的資訊來看,何樹的母親齊悅是個外表很柔弱,內心非常極端的人。

失敗的婚姻對她的打擊非常大,在馬安琪看來,她偶爾會產生的那種厭世的心態,想要傷害自己的孩子又及時醒悟。

其中也不免有她對何樹父親的愛恨交織。

齊悅不正常的舉動帶給何樹的那些刺激和恐懼,被何樹本身的自我保護反應藏在了潛意識裡,連他自己都忘了。

所以在他心裡,想象的是他媽媽非常的關愛他,他們母子感情非常的好。

這既是人類的一種自我保護手段,也是一種自我催眠。

何樹會這樣做,完全是因為他幼小時除了母親沒有任何依靠。

很多單親家庭中成長的孩子其實內心壓力往往比普通家庭要重一些,也會較同齡孩子早熟一些。

但如果平日跟其他親戚朋友有較多往來,讓他的重心不全部只在一個人身上,那麼對心理就不會產生什麼影響。

又或者他母親齊悅如果是個能拿得起放得下,能一心一意照顧兒子的人,何樹其實也不會被影響太多。

恰恰因為齊悅本身的極端性格,即便在何樹長大一些後沒有再傷害自己跟孩子。

但也讓她自己鬱鬱寡歡,身體病弱,那個時候,何樹又成了唯一能照顧她的人。

像何樹這種,除了母親沒有任何依靠的孩子,本能就會產生同命相連的情感,即便他當時還不懂這個意思。

所以在他的母親齊悅病逝之後,何樹內心產生了對自己的譴責,覺得是自己沒有能力救媽媽。

如果不是馬安琪透過催眠瞭解了許多事實,恐怕何樹一輩子都在自己騙自己。

現在她已經把何樹塵封的盒子開啟了,只能再讓他坦然面對這些事情。

引導他用一個理性的成年人角度去思考,去面對,所產生的情緒就不會像小時候那麼深刻。

那麼他就能直面自己跟母親之間的真正情感,就算是有些遺憾也不會被潛意識影響性格。

夏苗從中學時期對他的關注,在他被欺負時告訴老師維護他,找理由給他好吃的。

這些看似很小的事卻很大程度上彌補了何樹缺失的那份本應該在母愛中得到的關懷。

何樹自己應該也沒有意識到,他最初對所有人排斥卻不拒絕夏苗靠近他的這種感覺,竟然是因為母愛。

他的女朋友夏苗,以及被他提到的李老師,都出現的非常及時。

及時的填補了何樹在失去了唯一依靠時的那段恐慌時期需要的情感彌補,及時拉了他一把。

可以說何樹是不幸的,但同樣他也是幸運的.....

看了眼時間,馬安琪知道差不多了,輕聲對何樹說:“何樹,你現在非常的困,可以了,該睡覺了。”

情緒激動的何樹逐漸安穩,陷入了真正的睡眠當中。

馬安琪拿了一張薄薄的毯子,輕輕搭在他的胸口到腹部位置,然後站在何樹旁邊看了他許久。

這一次的深層催眠算是非常成功,但馬安琪卻不知道後果會如何,她的引導治療會不會有效果。

因為她也沒有想到何樹在童年的那段記憶了藏了那麼多的事。

催眠的時間也要嚴格控制,已經來不及再做別的。

但又不能連續對何樹催眠,因為想要達到深層次催眠,還需要一點輔助藥物。

之前何樹喝的那杯牛奶中,就含有少量安定,用多了會產生副作用。

馬安琪揉揉額角,掐著時間,差不多等何樹睡了半個小時後,才叫醒了他。

何樹睜開眼睛,熾白的燈光讓他眼前一陣模糊,腦袋也開始脹痛起來。

被馬安琪扶著坐起來,何樹捂住了頭,表情有些痛苦。

“感覺怎麼樣?頭疼是因為突然恢復的記憶,過一會兒就會好轉。”

何樹沒有吭聲,又閉上了眼睛,坐在躺椅邊緣捂著腦門。

他腦海裡十分的混亂,那些過去已經遺忘的記憶蜂擁而至。

一股連他媽媽去世時都沒有過的極致悲傷突然湧上心頭。

馬安琪並沒有再次將何樹隱藏起來的痛苦記憶封存,也沒有讓他選擇忘記。

因為記憶這種東西,只要看過了,經歷過了,就不會真正的徹底消失。

它只是藏在最深處,當某一天在某個差不多的情景中,就會跳出來提醒你曾經經歷過。

對於何樹的反應,馬安琪也早有準備。

“是不是想起了許多的事情?”

何樹還是沒說話,睜開了眼睛,任由淚水靜靜滑落,表情卻非常的嚴肅。

“能跟我說說現在回頭看那些事情的感覺嗎?”

何樹終於有反應了,看向馬安琪:“催眠不是結束了嗎?”

“對,結束了。”

“我可以走了麼?”

“很晚了,在這裡睡吧?我給你準備了客房,明天我還想跟你再聊聊。”

何樹站了起來,拉了拉鬆散的浴袍,遮住了胸口前面的刀疤:“不用了,我明天還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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