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番外:飛蛾撲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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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刀出生在一個幾乎與外界隔絕的傈僳族村寨。

他的阿爸是族裡最年輕強壯的族長,也是最好的獵人,深受族人的愛戴和崇拜。

馬刀也是一樣,他希望自己長大後,可以跟阿爸一樣的強壯,帶領他們族人建設最強大的傈僳族村寨。

只是這個願望,在他十歲那年就破滅了。

那一年,山寨裡突然來了一群外面的人,他們拿著許多馬刀從未見過的東西進了村寨。

他們找到了馬刀的阿爸,要求他幫忙做一些事情。

年幼的馬刀當時在旁邊聽著,似乎是這些人想請山寨裡的人幫他們帶路。

這一片大山裡生活著許多傈僳族的族人,分佈在不同的地方。

而馬刀所在的,是最大最有實力的一個族群。

這些人想要從這片山裡安全的路過,如果沒有傈僳族人的帶領根本不可能。

馬刀當時還小,不知道這些人要做什麼,只知道他們要去山的另一邊。

他也並沒有察覺到有什麼不對的地方,那些外來人給他們帶來了新奇的食物,顏色漂亮的糖果。

因為馬刀是族長的兒子,他們還送給馬刀一把鋒利的匕首,讓馬刀十分的歡喜。

可是後來,不知因為什麼,阿爸跟那些人翻臉了,發生了衝突。

那些人冷了臉離開了,馬刀當時還很慶幸,他們沒有要走自己手裡的糖果和匕首。

阿爸從那以後擔心了很久,讓村裡的年輕人都做好戰鬥的準備。

他們磨利了獵刀,磨鋒了箭頭,但一直等了半個月,也再沒有外面的人來。

就在整個村寨鬆了一口氣的時候,一天夜裡,睡在阿媽懷裡的馬刀被一陣響聲驚醒。

他從竹樓裡,看到外面火光沖天。

當他跟阿媽還有阿婆被拉出竹樓後,看到阿爸的額頭有一個血洞在不停的往外流著血。

火光照應在阿爸的臉上,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被人掛在平時掛獵物的木頭架子上。

村裡的大人都被聚集在了一處,對方手裡拿著黑黝黝的武器,能冒出火光,“砰”的一聲就能打死一個人。

馬刀後來才知道,那個東西叫做槍。

反抗的大人都被槍打死了,槍聲在山裡迴盪,很久很久都不消散。

阿媽衝向阿爸,馬刀被阿婆緊緊的抱在懷裡,黑暗和火光中,他看見阿媽的頭上爆開了一朵黑色的花,然後軟軟的躺在阿爸的腳下。

村寨裡所有的小孩和女人都在哭泣,最後他們所有不敢反抗的人都被聚集到了一起。

馬刀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些人衝著他們舉起了黑黝黝的槍管.....

那一夜之後,馬刀所在的村寨沒有了,所有成年的男人都被殺光了。

但是馬刀帶著剩下的婦孺活了下來,因為他答應給外來人帶路,願意當他們在山裡的獵犬。

阿婆跟其他女人,紛紛投靠了其他的部族。

在跟阿婆分離前,馬刀摘下了阿爸傳給他的天心石項鍊,還有他一直戴著的銀手鐲。

這兩樣東西,只有下一任族長可以戴,他爸曾經說過他將來一定是一個好的族人頭領。

但是馬刀知道,他永遠都當不了族長了。

後來....馬刀成了那些人的狗。

他為了活下去,活得很卑微,儘管他的年紀很小,卻因為熟悉這片大山又非常的機靈聽話最後得到了重用。

馬刀也漸漸弄清楚了這些人要做的事情。

從他們這片山穿過去,可以直接越過邊境到達另一個混亂的國家。

雖然穿過這片山很難,很艱險,但成功一次就能給這些人帶來的收益非常的可觀。

為了錢,屠殺幾個原始村寨並不算什麼。

只怪馬刀的阿爸太過強硬,他知道這些人在做壞事,信仰讓他頭腦發昏。

竟然用孱弱的胸膛去面對那些冷冰冰的槍口。

馬刀沒有信仰,他只想活下去,活到成年。

所以他不光老老實實的帶路,替這些人避過傈僳族人的村寨,還幫他們去開拓最安全的路線。

到了後來,他還幫他們運送毒品。

漸漸的,馬刀得到了信任,離開了那片山,來到了外面的世界。

又幫著那些人去購買原材料,洗錢,殺人幾乎無惡不作。

馬刀終於也嚐到了用槍口對準別人時的那種感覺,看著弱小在自己的槍口下瑟瑟發抖,就像是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他現在不用給別人當狗了,他自己的手底下就有很多願意為他賣命的狗。

他也有足夠的能力,重新找回當年的族人,讓他們都過上富貴的日子,實現他兒時的願望。

但馬刀沒有這麼做,甚至當他可以掌握自己命運的時候,他都沒有再回去過一次。

只讓在外面的傈僳族人回去,打聽到了阿婆的下落,知道她還活著,僅此而已。

因為他心裡清楚,他已經不是那片山裡的孩子了,永遠也回不去了....

所有人都成了錢和權的奴隸,馬刀覺得自己也是,他活得沒有靈魂,只有滿身血腥氣的銅臭。

直到他遇見了陳河,一個戴著眼鏡,斯斯文文,老老實實卻十分倔強的男人。

他說要改變另一片被腐蝕的土地,幫助大家擺脫貧困和落後,讓他們不要再做違法的事。

說這些話的時候,陳河的眼睛閃閃發光,那玻璃鏡片都遮擋不住,就像是那一夜山寨裡燃起的火光。

馬刀覺得他很可笑,一個人能改變什麼呢?

他就那樣看著陳河一次次的碰壁,一次次的跌倒,像一隻被扣在玻璃罩裡嚮往光亮的蟲子,無論他怎麼努力都飛不出去。

如同飛蛾撲火?即便是成功了,最終也還是死亡,有什麼意義呢?

或許是失去了靈魂的人活得太過無趣,他把陳河的表演當做了看戲。

只是看著看著,馬刀心裡不舒服起來。

憑什麼他要堅持?憑什麼他能堅持?

馬刀心裡也有一個堅持的自己,在那個黑夜中隨著阿爸阿媽一起去了天堂。

可他到底還是活著的,他沒有成為偉大的傈僳族首領,他為了活命,成了最軟弱的懦夫。

所以他看陳河不順眼,他不相信陳河能堅持到底。

但一次次的看著陳河努力的去改變那些可憐蟲,馬刀卻選擇了幫他一把。

連馬刀自己都說不上來他為什麼要這麼做,明知道陳河還不起錢,卻願意一次次拿錢給他。

山裡種植罌粟的那些人,在馬刀眼裡都是可憐的垃圾。

馬刀想要看看,陳河到底能不能淨化他們,如果能....就算能,又能說明什麼呢?

陳河的執念,勾動了馬刀沉寂冰冷已久的心靈。

他想不到這世上真的有這麼傻的人,無怨無悔的想要拉上一批跟他毫無關係的人。

時間緩緩而過,陳河證明了自己不是在做戲,馬刀有些看不懂陳河了。

為什麼他能堅持自己的目標,為什麼他能不被困難,甚至死亡打敗?

馬刀心裡非常的不舒服,時而興奮,時而惱怒,他看不懂,但他還想要繼續看下去。

所以他不會讓陳河離開,也不會讓別人毀了陳河的堅持。

他讓人殺了那個來尋找陳河的女孩,又在之後讓他看到屬於那個女孩的物品。

其實這麼做,馬刀的心裡也很複雜。

他不知道自己想幹什麼,既想看到陳河的堅持有成功的那一天。

又希望陳河像自己一樣徹底墮落下去,軟弱下去...

馬刀看著陳河瘋了似的尋找他的未婚妻,看著他如同自己想象的一樣,他放棄了拯救世界。

他要像自己一樣墮落了,他不再堅持去改變那些垃圾,不再相信自己可以改變世界。

當聽到陳河說,他要毀滅這個地方時。

馬刀終於覺得舒服了,對呀,就應該是這樣的,就是這種感覺。

他笑了,笑得很開懷,轉身面對著傈僳族山寨的方向,馬刀笑出了眼淚...

這樣的世界才是對的,世界原本就是黑暗的。

如果等不到天明,不如拉上所有人一切滅亡吧,把所有的惡與骯髒,都毀滅在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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