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番外終章 向陽而生(1 / 1)
重新補辦了戶口跟身份證,趙巖終於“回家”了。
出獄後,他在大都沒有待多久就跟著趙奇水回到丹河。
何樹跟夏苗帶著果果一起回來的,一家人在趙奇水的老房子裡吃了一頓真正意義上的團圓飯。
趙奇水開啟了那一間塵封多年的房間,裡面擺滿了趙巖小時候的東西。
他一樣一樣的看,一樣一樣的回憶,只可惜那時候太年幼,真的想不起來什麼。
房間裡,還有他百日,滿月時的照片,鑲嵌在相框裡,掛在牆上顯眼的地方。
照片裡的趙巖,白白胖胖,虎頭虎腦,眼睛圓溜溜的透著機靈勁兒。
靠坐在一張鋪了小毯子的藤椅上,穿著開襠褲露著小家雀兒,腦門還有一個大紅點。
照片右下角還有字:寶貝兒子百日留念。
趙巖看得出了神,那應該是他最幸福的日子了,只可惜他不懂事,沒記憶。
“嘖,爸,你就把我裸照這麼掛著啊,我還要不要形象了?”
趙奇水笑罵一聲:“你有啥形象?誰家奶娃娃不光屁股?”
說完又拿出一本褪色的紅皮相簿出來,裡面有很多老照片。
除了趙巖小時候的,還有趙奇水年輕時跟趙巖媽媽的合影。
趙巖看著照片裡的那個女人,只是感覺非常的陌生。
趙奇水指著幾張黑白老照片,告訴他哪個是爺爺奶奶,哪個姑姑大爺。
可惜的是,趙奇水的父母在趙巖被拐走後不久,就相繼去世了,也是陡然失去了孫子悲傷過度。
後來趙奇水的大哥跟遠嫁的小妹也陸續因病過世了,還有一些小輩和遠房親戚,不過許多年都不聯絡了。
看完了自己的房間,趙巖覺得,很滿意。
雖然房子舊,房間小,但是很有家的感覺,比監獄不知好了多少倍。
趙巖坐在床邊,手指無意識的摸著新換的床單。
即便過去他沒有回來,可這間房裡,什麼都不缺。
何樹跟夏苗沒跟進去打擾他們父子,一個在客廳收拾,一個在廚房洗碗。
只有果果自己玩了一會兒,忍不住趴在門邊往裡看。
趙巖看到了,笑著朝他招手,果果就進了屋,好奇的打量。
這間房,以前他來爺爺家的時候,門都是鎖著的,原來裡面長這個樣子呀?
“大伯,那些是誰的玩具呀?”
果果看到了趙巖小時候的玩具,好奇想去拿。
趙巖笑道:“是大伯小時候玩的,你要是喜歡可以送給你。”
果果湊過去看,都是很舊的東西了,他家裡有太多玩具了,爸爸不讓他買新的了。
“大伯你小時候就這麼幾個玩具呀,真可憐。”
趙奇水聽了敲了敲果果的腦袋:“對啊,你大伯,你爸爸小時候加起來都沒你的玩具多,你可是生在蜜罐裡了。”
果果跟爺爺和大伯在房間裡說話,何樹洗完碗收拾完廚房,擦著手出來,幫夏苗又把客廳的地給擦了。
趙奇水看了眼,過去把何樹給拉起來,搶過了抹布扔進了洗手間。
“家裡有拖布不用,你拿個小抹布擦不累啊?”
何樹瞅瞅地面:“爸,拖布擦的不乾淨,你看家裡地板都變色了。”
趙奇水一陣無語,這是嫌他沒收拾乾淨家:“行啦,行啦,你趕快歇歇吧。”
夏苗在一旁偷笑,何樹這個毛病她說過多少次了都不管用,索性也不管他,愛擦就擦去吧。
一個愛做家務的老公,總比那種回家往沙發裡一躺什麼都不管的強。
趙巖也領著果果出來了,一家人坐在客廳裡說話。
“爸,我哥回來了,家裡有些住不下了,你就跟我哥搬去狀元府小區吧,這邊收拾收拾,空著也行,要不然就租出去。”
趙奇水擺擺手:“我跟你哥住過去,你跟夏苗回來多不方便?”
趙巖沒有吭聲,摟著果果靜靜聽著,他住哪無所謂。
“我跟夏苗難得回來,房子空在那浪費,你們先住著,等我哥找物件了要結婚了,咱們在同小區買一戶大面積的。”
夏苗拍手道:“以後都在同個小區住挺好的。”
這個提議,趙奇水倒是覺得行,他看看自己親兒子,已經開始計劃著找人幫忙提媒了。
趙巖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隨手拿了個硬幣,說要給果果表演魔術。
果果看著硬幣在大伯手裡像活了一樣在指間翻飛,然後手一轉就不見了。
驚訝的到處找,甚至趴到了地上也沒找到。
然後就見大伯手掌再一翻,硬幣又出現在手心。
“哇,大伯你真厲害,真厲害!你教我,教我。”果果瞪大了眼睛:“大伯你比電視上的魔術師還厲害。”
趙巖笑著摸摸果果的腦袋:“這可不好學,想學得練技巧。”
這不是什麼魔術,不過是障眼法加手速,偷起東西來事半功倍。
他小時候為了學這些,可是不知吃了多少苦,捱了多少打,這麼多年也沒忘掉這項“絕技”
也靠著這一手偷過不知多少次錢,如今卻只能拿來逗逗孩子了。
趙巖一邊給果果展示他的“魔術”一邊也留心注意何樹他們的眼光。
夏苗一臉稀奇,瞪著眼睛跟果果一樣。
何樹沒什麼表情,跟果果說:“你大伯會的可多了,尤其是畫畫最好,以後好好跟你大伯學。”
趙奇水在一旁笑得很慈祥,還為兒子有這樣的天賦高興,又說起趙巖以後工作的事。
說是現在都流行開畫展,要是趙巖想開,他去找朋友借個地方,說不定還真能成大畫家。
趙巖聽完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感受,他早就不畫那些女人了,之前在監獄裡看了不少亂七八糟的書。
最後發現自己還是對畫畫能耐下心來,後來幾年也學了些繪畫技巧。
何樹贊同點頭:“哥,你也可以考慮一下畫漫畫,等我回大都,幫你去大雜誌社聯絡一下。或者你也可以在網上投稿。”
趙巖收回心緒:“網上怎麼弄?”
“回頭我教教你,現在都是用軟體直接在電腦上畫,很方便。”
聊了天黑,何樹兩口子晚上也不走了,住他那個小屋。
趙巖自己睡一個屋,趙奇水摟著大孫子果果住。
第二天何樹跟老婆孩子去岳父家裡,趙奇水帶著趙巖去了洗車行。
洗車行的那些老夥計,看到老闆的親兒子回來了,一個個的圍上來,不住的誇讚。
無論那些好聽話是真假,但大家都為趙奇水高興。
尤其是劉阿姨,現在孫女大了,上學了,不用看管,她又回來繼續幹活。
拉著趙巖的手,一個勁兒的跟他說趙奇水的不容易,抹著眼淚告訴趙巖,以後可一定得孝順他爸。
其他的幾個叔叔阿姨也是老闆高興,嚷著讓趙奇水請客慶祝。
趙奇水自然高興,也必須慶祝,不過他決定把所有朋友都叫來,要好好的辦幾桌酒。
不光是在丹河的朋友,還有《寶貝回家》的志願者,和他前些年尋子認識的那些家長都要聯絡到。
因為趙奇水心裡清楚,趙巖的迴歸不光是他一個人的高興事,也能讓那些還在苦苦尋找的家長們重拾一點信心。
尤其是現在何樹開發的那個智慧模擬軟體,只要有小時候的照片,長大的後的模樣可以根據不同環境,不同的確因素生成不同的模版。
準確率排查率更高效,相似程度的也非常的高,已經幫無數的家長找到了孩子。
隨著資訊科技的發展,實名制越來越廣泛的進入生活,再加上這樣針對性的高科技軟體功能。
趙奇水相信,以後丟孩子的事,會越來越少。
他們之前在公益組織裡互相幫助的那些尋子的家長,一直都有個規矩,誰家孩子找到了,就要請客擺宴席,把好運氣傳遞下去。
趙巖雖然早就找到了,可因為他之前在監獄裡,所以這一次的宴席足足推遲了這麼久。
對於趙奇水要請客吃飯的事,趙巖是反對的,他不想大肆張揚。
他怕自己的過去,會讓趙奇水顏面無光,找回了一個坐了十幾年牢的兒子,有什麼可高興的?
但趙奇水不這樣認為,在他心裡,無論趙巖以前做過什麼,都不是趙巖的錯。
錯的是人販子,錯的是他這個家長沒有看好孩子,錯的是社會里的那些黑暗和壞人。
趙奇水勸不動趙巖,就等何樹回來後讓他勸。
何樹知道趙巖是怎麼想的,也勸趙巖,說讓他不要有這樣的壓力和想法。
他理解趙巖的心情,但人不能總是看過去,只要以後他好好的工作,努力的生活,就沒有人會瞧不起他。
而且,這個宴席的意義對父親來說,非常的重要,他壓抑了那麼多年的情緒,找回趙巖的喜悅,都需要宣洩一下。
聽完何樹的話,趙巖點頭同意了,他表面說既然他爸都不嫌丟人,他怕什麼?
可內心其實是心疼趙奇水,感動他對自己的不放棄,為自己堅持了這麼多年,吃的那麼多苦。
一個星期後,酒席定在丹河綠江大酒店,一共二十桌,當天來了不少人,親朋好友,尋子的家長,公益團隊的人。
既在預料之中,也在之外的是,還來了一些報社和當地電視臺的記者。
是因為尋子公益宣傳把這件事宣揚出去了,當然,在來之前,他們徵求過趙奇水跟趙巖的意見。
趙巖始終不表態,可能要上報紙上電視,讓他有些不適應,內心還是有些自卑情緒。
但趙奇水很開心,他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找到了兒子,哈哈笑著說行啊,都來吧。
“老趙是真正的苦了半輩子啊。”趙奇水的朋友孟航宇律師對著鏡頭感嘆。
“過去那些年啊,我是看著他一次次的天南海北的跑。”
“為了尋找兒子,他也發生了不少的事,被人報警抓過好幾次,還有人誤會他是人販子。”
“打官司都是找的我,呵呵,以後你們有什麼事情,可以來我的航宇律師所諮詢。”
“如果是有關走失兒童方面的法律諮詢,一律免費。”
孟航宇西裝革履,一副成功人士打扮,笑呵呵的對著採訪他的記者遞上幾張名片。
劉阿姨帶著她的寶貝孫女來吃席,也接受了採訪:“我們老闆啊,心腸太好了,在他店裡打工的人,哪個沒受過他的恩惠啊?那就是個熱心腸的大好人!”
“我就知道他肯定能找到兒子,好人總有好報嘛。”
“不是我迷信啊,我們老闆這是苦盡甘來,到我們洗車行洗車的客人,那都能跟著沾光。”
說完,劉阿姨也掏出了一把新的洗車行名片,發給各個記者:“老闆說了,你們來洗車打八折。”
洗車行旁邊的小飯店老闆娘也湊過來了,左右看了看,湊近了攝像頭。
“其實啊,我家飯店就是地方小,但是菜量足,價格公道,不信你們問問趙老闆,他都在我那包年的吃。”
“哎,你們是哪個報社的?能幫我的小飯店打個廣告不?”
“......”
記者們無奈收了一堆的名片,但其實也聽到了不少關於趙奇水的故事。
轉頭想去找趙家父子採訪,又圍上來一群《寶貝回家》公益組織的人,想請他們幫忙多宣傳宣傳這個公益組織。
好不容易擺脫了這些人,找到了趙奇水,趙奇水又帶著他們走到另外兩桌,那些還在堅持找孩子的家長中間。
這些人都圍著記者,不放過一切宣傳的方式,對著鏡頭喊著自己孩子的名字,說著他們的長相特徵,希望他們也能早點回家。
這些人接受過的採訪太多了,但每一次看到鏡頭,他們都會覺得自己是在跟丟失的孩子說話。
一個個忍不住紅著眼眶,隔空呼喊自己的寶貝快點回家....
直到宴會快要散場,才終於採訪到了趙奇水跟趙巖。
趙巖想把何樹推過去,他覺得何樹能讓趙奇水臉上有光。
但何樹早早拉著兒子跑路了,無奈的他被趙奇水緊緊抓著手面對著鏡頭。
“我這輩子,最成功的事,就是把我兒子給找回來了。”
“但是這種成功,我不希望再有任何人體驗,這種滋味,實在太難受了。”
趙奇水錶情平靜的拉著趙巖的手:“我兒子趙巖,離開家之後,吃了很多的苦,受了很多的罪。”
“孩子一直不想跟回來,也不想被曝光,因為他害怕會給我丟臉,害怕你們會用異樣的眼神看他。”
“過去他在壞人的引導下做了一些壞事,但最終也接受了懲罰,我相信我兒子已經改好了。”
“我想跟我兒子說....”
趙奇水扭頭看向趙巖:“你只是比別人多了一段不同尋常的經歷,爸爸相信你經歷過那些之後,會更加懂得人生的美好。”
“而且你對我來說,是這個世上最寶貴的,還是那句話,無論你以前做過什麼,無論你變成了什麼樣子,爸爸都不會放棄你,更不會嫌棄你,因為我們是親父子啊。”
說到這裡,他又轉向一旁那些還在尋親的家長們。
“如果你們的孩子被拐走後,變成了殘疾或者進了監獄,你們會放棄他們嗎?會不再愛他們嗎?”
那一群滿臉滄桑,跟趙奇水一樣堅持了許多年的家長,瞬間就有很多人哭了出來。
“我就想我的孩子能好好的活著,不管他變成了什麼樣子,我只想要知道他還活著!”
一個五十多歲還在找孩子的女人大聲哭訴,其餘的人紛紛點頭。
是啊,他們尋了這麼多年不肯放棄,找到的時候就是最大的幸運,又怎麼會介意孩子曾經做了什麼?變成了什麼樣子?
在他們眼裡,趙奇水是非常幸運的,他的兒子不但活著,而且身體健康,最重要的是他願意回到趙奇水的身邊。
至於他是不是坐過牢,又有什麼關係呢?
一些記者,也是忍不住紅了眼眶,只聽趙奇水又說道。
“我確實是幸運的,我的兒子平平安安的回到了我的身邊。”
他面對著鏡頭,對那些沒回來的孩子,也是說給自己的兒子趙巖聽。
“孩子們,如果你們發現自己有可能也是被拐的,那麼也努力的查一查吧,你們的爸爸媽媽,時時刻刻都在等你們回家呀!”
宴席場上,哭聲一片,明明是一場慶祝團圓的酒宴,卻遍佈悲傷的情緒。
......
宴席結束後,趙奇水送走了記者,朋友,還有那些尋子的家長們。
站在酒店門口,他頻頻張望,最後失望的叫了趙巖跟何樹他們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一輛計程車停在門口,從車上下來一個看上去五六十歲的女人。
這女人穿著普通,頭髮隨便挽在腦後,素面朝天,皮膚暗黃粗糙,眼角有著明顯的紋路。
一眼看過去,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農村婦女。
趙奇水的腳定在原地,兩人對視了好久,他才開口說了一句:“來啦?”
來的是,正是趙巖的親媽,張繡雲。
張繡雲當年離開了趙奇水,三年後透過法院跟趙奇水離了婚,後來嫁到了鳳凰山那邊的鄉下,又生了一個男孩,現在也二十歲了。
趙奇水知道她的情況後,沒去找她,沒打擾她的生活。
但兒子回來了,他還是通知了張繡雲,因為她是親媽。
這些年,張繡雲以為自己重新開始了生活,又有了孩子,就會忘掉趙巖,忘記痛苦。
但她騙不了自己的心,她還是始終牽掛著,只是把對趙巖的思念都加倍給予了她的小兒子。
突然聽到趙巖被趙奇水找回來了,張繡雲在家裡痛哭不已,覺得自己沒有臉來看兒子。
她離開那麼多年都沒敢回來,因為丹河是她的傷心地。
還是她現在的丈夫跟兒子,勸她來看看,給她買了回丹河的車票。
“這麼多年不見了,你怎麼,老了這麼多啊?”
這話是趙奇水說的,他曾經的妻子如今徹底成了一個農婦。
雖然之前跟他結婚的時候也在農村鄉下,可他那時候從來捨不得叫老婆幹農活。
城裡時興什麼,他都會給老婆買,把張繡雲打扮的漂漂亮亮,是村裡最俊的小媳婦兒。
有了兒子之後,趙奇水更加想辦法賺錢給老婆兒子買好東西。
他心靈手巧,自己搗鼓小電器,後面擺弄一些機械之類的,在寧江口那邊都挺有名。
如果不是趙巖突然丟了,趙奇水一家人一定會過的非常幸福美滿。
張繡雲後來二婚之後,丈夫也不是對她不好,不過家庭條件差了點。
再加上她自己有心結,每天就是在家裡幹農活,守著小兒子,所以老的特別快。
趙奇水那麼多年在外面跑,現在跟張繡雲一比,都像是小了幾歲似的。
可實際上,趙奇水比張繡雲還大兩歲。
“巖巖呢?”
張繡雲對趙家父子心中有愧,可是已經來了,她這輩子如果不看一眼,恐怕一輩子難以心安。
“在裡面...”
趙奇水轉頭,趙巖跟何樹一起走出來,手裡還提著打包的菜。
“兒子,這是...這是你媽。”
趙巖的視線,落到張繡雲臉上。
原本他爸說通知了,吃飯的時候沒有來,趙巖已經不抱希望了。
結果她突然又出現了,趙巖仔細的看她,試圖從她臉上找到一絲熟悉的感覺。
可惜,他沒有一點印象。
而張繡雲又何嘗不是?她夢裡的大兒子,還是那個白白嫩嫩,虎頭虎腦的小孩。
現在卻變得黑黑瘦瘦,個子也不高,長相普普通通的樣子,完全沒有了小時候可愛的模樣。
甚至,張繡雲覺得,趙巖看人的眼神,都冷冰冰的。
趙巖見自己的親媽,對他是一副畏懼模樣,沒有像想象的那般過來擁抱自己痛哭流涕。
他的心就涼了一半,看過了世間冷暖的趙巖,瞬間就知道,她屬於哪一種母親。
就是那種在街上找到了走失後落了殘疾的孩子,會扭頭就跑的那種。
趙巖垂下眼睛,抽了抽嘴角,有些想笑。
一隻寬厚的手掌輕輕拍了拍他的背:“趙巖,喊聲媽。”
趙巖扭頭,看到父親趙奇水眸光閃閃,算了,這個親爹對他真的好,他就當是讓趙奇水寬心吧。
“媽,我是趙巖,我回來了。”
張繡雲聽到趙巖的話,終於忍不住淚如雨下,跨上臺階,把趙巖給抱住。
“我的兒子啊,你終於回來了,媽媽這些年,想你想的好苦啊....”
趙奇水在一旁忍不住也跟著落淚,夏苗何樹站在一旁,何樹瞧見夏苗也感動的眼淚汪汪的,給她擦了擦。
趙巖任由張繡雲抱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很老實的站著。
張繡雲哭了好久,眼淚把趙巖胸前的衣服都打溼了。
趙奇水回過神來拉了張繡雲跟趙巖又回了酒店,找了張桌子坐下。
離婚這麼多年了,趙奇水再見前妻,也有些陌生拘謹,見她哭個不停。
猶豫半天問了一句:“你沒吃飯吧,我給你弄幾個菜。”
張繡雲抬頭,頂著一雙紅腫的眼睛:“別弄了,我不吃,吃不下。”
她又看看趙巖,抓起他的手:“兒子,你能不能原諒媽媽啊?”
趙巖低頭看手,張繡雲的手很粗糙,看樣子平日沒少吃苦。
他不說話,張繡雲就知道孩子怪她,趙奇水有點急了,碰了碰趙巖。
趙巖無奈道:“我沒恨過你。”
“媽對不起你啊...”
又是哭了一場,好不容易等張繡雲止住了眼淚,趙巖鬆了一口氣。
現在是趙奇水不知道怎麼辦了,問了一聲:“你一個人來的嗎?”
張繡雲點點頭:“我能不能跟兒子待上一晚,我明天回去。”
趙奇水看向趙巖,眼裡的意思是讓他答應。
但趙巖真的不想答應,他其實不是一個感情豐富的人,主要是經歷的太多,對誰都有防備。
能接受趙奇水,一來是因為他實實在在的找了自己十七年沒有放棄過。
二來他在監獄這些年,趙奇水風雨無阻每個月都去探監,從來不曾有一次遲到。
哪怕是有一次他得了重感冒,頭昏腦漲的還戴著個大口罩去給他送吃的。
正是這點點滴滴,才讓趙巖迴歸,感受到了強烈的父愛。
而這個母親,趙巖說的也是實話,他從未恨過她,但也不會對她有什麼感情。
趙奇水又扯了扯趙巖的衣服:“要不,先回家,回家吧。”
這是要讓張繡雲跟著一起回去,想讓她在家裡待一晚上。
趙巖點頭,他是看在趙奇水的面子上。
趙奇水沒有回狀元府,讓何樹夏苗他們回去了,自己跟趙巖還有張繡雲,開車回了老樓。
這兩天本來他們父子就打算要搬到狀元府去住了,還沒有來得及收拾東西。
何樹跟夏苗在丹河待不久,小兩口都忙得要命,果果還要上學。
等他們走了,趙家父子去狀元府住,這邊房子就租出去。
張繡雲跟著上了老樓,看著屋裡的擺設裝飾,都很老舊了,不過也比她現在的家庭要好一些。
趙奇水讓她坐下休息,讓趙巖陪著,自己先給張繡雲跟趙巖泡了茶,讓他們母子聊一聊。
然後就鑽進廚房去,把拎回來的打包的飯菜,重新收拾一下。
他知道張繡雲那個點兒過來,肯定是沒吃午飯呢。
一邊給前妻弄飯菜,趙奇水一邊豎著耳朵聽客廳裡他們娘倆能說什麼。
張繡雲就一直看著趙巖,忍不住小心的摸摸他的臉。
“兒子,過去那些年,你吃了不少苦吧?”
趙巖倒也沒躲,只是淡淡說了句:“還行,大部分時間都在蹲監獄。”
張繡雲梗了一下,手收了回去:“那你,以後想好要幹啥了嗎?”
趙巖笑了笑:“我這樣蹲大獄出來的,能幹什麼?啃老唄?”
說著,趙巖翹起了腿,從兜裡掏出煙來,熟練的點上。
張繡雲聞言越發的不自在了,她就是一個普通的農村婦女,對蹲監獄出來的人有著天然的畏懼。
而且說實話,現在坐在她眼前的兒子,完全就是一個陌生人。
“媽現在的日子也不好過,幫不了你什麼,你弟弟,對了,你還有個弟弟,叫肖攀,現在在麟州念大學。”
趙巖沒有吭聲,沉悶的抽著煙。
“這裡,這裡是媽攢的一千塊錢,你先拿著吧。”
張繡雲從兜裡掏出一疊錢來,塞到了趙巖手裡。
看著手裡新新舊舊的錢,趙巖倒是很意外她會給自己錢。
“媽現在就是這個條件,家裡就是種點地,養幾頭豬...你也別嫌少...”
張繡雲理了理散落的頭髮,很是愧疚,兒子找回來了,三十多了,以後找工作都難。
等結婚什麼的,需要錢的地方更多,可她也還有一個孩子,也得替小兒子攢錢。
趙巖手上捏著錢,隨後出了口長氣,又把錢塞回了張繡雲手裡。
“我不用,這不還有我爸麼?你的錢留著吧。”
張繡雲還想給他,可趙巖已經起身去拿菸灰缸躲開了。
趙奇水在廚房裡聽著,嘆息一聲,端著飯菜出來:“繡雲啊,先吃幾口飯吧。”
隨後,趙奇水見趙巖不過來了,就坐到沙發上。
“你別擔心趙巖,我好歹還有個買賣,餓不著他。”
趙奇水語氣輕鬆:“你還不知道呢,趙巖還有繪畫天賦,他畫畫可好了,以後可以找個這樣的工作,聽說有電腦就行了。”
“要實在不行,我教他修車,怎麼都能過日子。”
張繡雲聞言,有些尷尬的把錢收了回去,低頭說道:“也是,你原來就是把掙錢的好手,有手藝怎麼都餓不著。”
趙巖面無表情的聽著,覺得有些煩躁,自顧自的進了屋。
張繡雲看著趙巖關上了房門,表情有些哀傷,趙奇水引開話題。
“吃吧,先吃飯,說起來咱倆好些年不見了,你過的還好吧?”
趙奇水把筷子遞給張繡雲,張繡雲接過去,端起碗吃了兩口飯。
“還行,他就是個老實種地的,也沒啥能耐。”
趙奇水呵呵的笑:“挺好的,能踏踏實實的過日子就是福氣。”
張繡雲看了看這個家,收拾的整潔利索,猶豫的問了一句:“這麼多年,你都沒再找一個啊?”
趙奇水尷尬摸頭:“哈哈,找啥啊,都這麼大歲數了。”
張繡雲不再問話了,要說她現在心裡沒有後悔,也是不可能。
當初,她以為兒子永遠也找不到了,她受不了每天都在自責中過日子,看著趙奇水變賣家產出去找孩子。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是個頭,所以她先跑了。
可是,人跑了,心能跑掉麼?
這些年,她也記掛著丟失的大兒子,有時候也念著前夫的好。
趙奇水是個好男人,哪個女人跟了他,才是有福氣。
“還有半輩子呢,以後老了,身邊總得有個伴兒。”
張繡雲道:“現在兒子也回來了,你也能踏實過日子了,有合適的就找一個吧。”
趙奇水只是呵呵的笑,沒有跟張繡雲繼續討論這個問題。
吃過飯,張繡雲要去洗碗盤,趙奇水沒用,把趙巖從屋裡拉出來,讓他陪陪張繡雲。
自己收拾好廚房,尋思尋思,就說車行有事,把空間留給了他們母子倆。
臨出門的時候,趙奇水跟趙巖說:“難得見一面,下次再見,還不知是什麼時候,就這一天,你好好陪陪你媽。”
趙巖默默點頭,趙奇水的面子,他還是得給。
於是趙奇水走後,屋內就剩下張繡雲跟趙巖。
可是兩人真的沒什麼話題可說。
張繡雲問趙巖被拐走後的生活,趙巖也沒有隱瞞,跟她說自己當過小偷,搶過劫,反正就沒幹過好事。
進監獄是因為拿刀把人捅了,還詳細的描述了他連捅六刀的血腥。
然後又給張繡雲講了山裡那些事,什麼黃賭毒,死人之類的。
還有監獄裡怎麼嚴格,他的獄友都是幹什麼的,什麼黑老大,變態狂,走私犯幹什麼的都有。
趙巖說的輕描淡寫,把張繡雲嚇得臉都白了,她哪聽過這些?
到最後,張繡雲甚至覺得有點待不住了,家裡就剩下他們兩個,她竟然覺得有點害怕這個大兒子。
總聽人說,蹲了許多年的人出來後,脾氣都很不好,沒人敢惹。
趙巖看出了她的害怕,說了一句:“要不,我送你去車站?”
張繡雲聞言就站起來了,說行。
......
趙奇水在洗車行坐著,尋思著傍晚買點好菜,再把何樹,夏苗叫回來,一起吃個飯認識認識。
估摸著一下午,趙巖就能跟他媽熟識起來。
可過了一會兒,他竟然看見趙巖來了,往趙巖身後望了幾眼,只有他一個人。
“你媽呢?”
“回鳳凰山了。”
“啊?”趙奇水站了起來:“不是說要住一晚上麼?”
趙巖似笑非笑盯著趙奇水:“爸,我媽都再婚了,你留人家住一晚,讓人家男人怎麼想?”
這句話就把趙奇水給問懵了,他還真沒想那麼多。
拍了拍腿:“哎,晚上給她開個酒店房間也行啊,怎麼走這麼快?”
“爸,你是不是對我媽還有什麼想法啊?”
“別胡說,我跟你媽都離婚那麼多年了,能有啥想法?”
趙巖嘎嘎的樂,摸出煙來遞過去,趙奇水擺擺手:“我戒了,你也戒了吧,抽菸對身體沒好處,還浪費錢。”
“切~你不是怕燻到你大孫兒能戒?”
趙奇水照趙巖腦袋拍了一下:“我就是稀罕我大孫兒咋滴?你有本事也趕緊找個物件結婚,然後再給生個小孫子小孫女,我一樣疼。”
趙巖撇撇嘴:“行啊,我聽何樹說現在不是有那什麼相親節目麼?咱爺倆一塊兒參加,你參加老年相親,我參加青年的。”
“滾犢子。”趙奇水抬腳就踹,趙巖靈活的一扭躲到了一旁。
爺倆互相打趣逗樂,誰也沒有再提張繡雲。
從趙奇水這邊,他能理解張繡雲,原本就不是一個有主見能立住家的女人。
雖然她沒陪自己熬,沒一起等兒子回來,但她好歹給自己生了個兒子。
當初離婚的時候,趙奇水老家房子跟地都賣了,她也是什麼都沒拿,一分錢沒得就走了。
所以趙奇水憑什麼責怪張繡雲啊?她今天能來看看孩子,就挺好了。
至於趙巖,他本來就是個心冷的,沒法真正觸動他的人,對他來說就是個陌生人。
找到了親爹,也見過了親媽,趙巖覺得就足夠了。
沒有必要繼續保持太多的牽扯,畢竟,她還有個孩子呢。
冷淡一點,她知道自己平安回來了,以後就專心的陪著另一個孩子吧,那才是她未來的依靠。
爺倆各有心思,卻誰也沒有拆穿。
就這樣吧,日子迴歸了正途,往後只會越來越好的。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和自己的命運,只要往好的地方去想,努力奔著好日子去過。
解開心裡的結,放下那一點怨,這生活才有希望,有盼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