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焦土抗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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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相距日軍炮兵陣地三百米附近,李虎巍尋到一處小土坡作為狙擊陣地。棕櫚芭蕉把土坡蓋得挺嚴實,對射手形成天然的偽裝。

日軍有槍有炮,兵力可算雄厚,李虎巍彈藥有限,每用一發都得精打細算。說到繳自南部勇的那支槍,槍身裹了幾層塗有迷彩的布條,這麼做既為了偽裝,防止金屬反光暴露自己,也是出於對愛槍的呵護。槍柄末端已刻上了近百條細痕,那是前任槍主人留下的戰績。

經過一番走走藏藏,于帥也悄悄摸近了停靠在開闊地邊上的補給卡車,日軍注意力全在迫擊炮的發射上。天氣酷熱,運輸兵不願意在駕駛室裡洗桑拿,光膀子蹲在樹陰底下乘涼,車門都未曾關緊。

假洋鬼子真是專踩狗屎運,淨遇上不靠譜的敵人。李虎巍心中一陣壞笑,只見于帥無毫阻攔的爬進駕駛室,輕而易舉劫得方向盤。九四式軍用卡車的駕駛位在右舵,好在於帥在英國學的駕駛,這些島國人連造車都一個德性。

趁著日軍炮兵又一輪齊射的當口,汽車引擎突然發出怪叫,只有那名乘涼的運輸兵意識到不太對勁,正準備發出警報,李虎巍的扳機扣響了,子彈從他張開的口中貫入,後腦勺噴出一團紅白色的腦花。

于帥的計劃可算完美,卡車引擎轟鳴,龐大的車身搖搖晃晃殺進炮兵陣地。炮兵們正埋頭重複著裝填——發射——再裝填的機械操作,對於即將來臨的這場“交通事故”,大部分人沒有足夠防備,直到耳邊聽到嗚嗚聲卻已來不及了,狗嘴狀的車頭將兩個倒黴蛋當場撞出十米開外。

擔任守備的日軍步兵們這才反應過來,哇哇大嚷著跳入射擊位,正副機槍手熟練的裝填上彈準備擊發。

三百米外,李虎巍早等著這一刻。子彈疾旋出膛,沒等觀察戰果,他又迅速拉動槍栓,數秒之內將英七七彈匣的子彈打空了。日軍的重機槍陣地應聲啞火,而於帥駕駛的龐然大物仍在肆意發飈,車輪已碾過大半個炮兵陣地。至少又有四名日兵亡命車輪之下。于帥完成第一輪輾壓,猛打方向調頭,車頭重新對準目標。驚恐萬狀的日軍炮兵總算看清了駕駛座上那個雙目噴火的血人,像是惡魔操縱著地獄戰車收割人間墮落的靈魂。

李虎巍端過南部留給他的那支好槍,將瞄準鏡拆下當成望遠鏡,視野裡日軍炮兵陣地被于帥攪成一鍋亂粥,炮手們在車輪碾壓之下驚惶失措,拋掉炮具四散潰逃,一片鬼哭狼嚎。假洋鬼子搞破壞的水平是一流的。

日軍兵員素質並不低,工事內的步兵從混亂中清醒過來,幾支三八大蓋開始朝卡車進行有組織的射擊,子彈全往車胎上招呼。九四式軍用卡車的三對輪胎被打爆了兩對,油箱也被穿出幾個孔,嘩嘩往外洩油。狗嘴模樣的車頭吭哧吭哧喪失了動力,于帥踩了幾腳油門,這頭鐵牛卻完全癱瘓不動,他罵了一聲娘,踢開車門飛身一躍。雙腳才落地,發現自己已被十多個發狂的日軍炮兵呈半月狀包圍住了。

這夥敵人手中握著軍刺,眼神中一半是惱,一半是羞,帝國炮兵聯隊還沒有受過如此羞辱,被一名偷車賊折騰得如此狼狽。

于帥背靠車身,心中大呼不妙,他所在的位置與李虎巍的狙擊點之間正好被車身阻擋,隊友的子彈無法支援自己。小小的戰場被拋錨的軍車無形間分成了兩半。

步兵們已經意識到敵方狙擊手的存在,但他們暫時無瑕顧及李虎巍,那輛正在咕咕漏油的軍車還橫陳在堆滿迫擊炮彈的陣地上,劫車的瘋子下一步不知會有什麼駭人舉動。

這下輪到李虎巍直搓牙花子了,射界被車身阻擋,完全不清楚隊友的狀況。不斷有日軍跑出工事試圖增援軍車的方向。

“倒要看看,是你們的羅圈腿快,還是老子的子彈快!”他將目光與準星融為一體,咬住撒丫子飛奔的日軍。隨著巨大的底火擊發聲,跑向卡車的日軍腦袋揚起血花悶聲栽倒。負責指揮的步兵少尉暴怒的將軍刀指向李虎巍的狙擊點,工事背後的九二重機和九九輕機開始無節制的傾瀉彈藥。

日軍正牌機槍手屍身已涼,替補計程車兵射術也不差,一梭7.7毫米機槍彈落在離李虎巍不到半米的地方,在眼前掀起一排泥浪,泥土濺入眼窩,弄得他一時睜不開眼。

炮兵陣地上,一門被撞翻的迫擊炮正在重新校正,操作炮具的卻是兩名步兵。日本國民軍事訓練普及得極廣,初中生都會擺弄迫擊炮。炮彈嘭的出膛,首發落在李虎巍身後二十米的一片泥沼中,炸起黑糊糊的泥漿潮。畢竟不是正牌炮兵,彈著點偏離過大。

濃重的汽油味混合著燥熱的風呼呼灌入鼻孔,被擊穿的油箱一路澆灌,用汽油在遍體鱗傷的陣地上畫出一條危險的長蛇。

頭一個逼近的日軍炮兵已將軍刺捅到了於胸胸前,他幾乎本能的一轉身閃過,手中多了一隻打火機。那是幾小時前剛從山田屍體上繳來的,金屬外殼,造型別致,機身上還刻有菊紋,繳獲之後就一直藏在褲兜裡,本打算作為戰利品回國炫耀的。

他手指一扭,噌的躥出葉片狀的火苗:“小日本子,聽聽爺們兒唱的這出《火燒連營》吧!”

打火機從指間滑落,讓燥動的汽油立即升騰起來。卡車成了“火車”,化為一團熾熱火球,那條汽油繪製的火蛇從畫裡復活,蜿蜒肆虐。

炮兵們眼中的猙獰化作驚懼,他們甚至來不及四散奔逃就陷進火蛇之口。日軍步兵少尉臉色慘白,那些不安份的汽油危及到陣地上尚未擊發的成堆炮彈,由此引發的殉爆會將周圍一切生命瞬間蒸發。

李虎巍仍然被彈雨攢射壓制的抬不起頭,直到震破耳膜的巨響傳來,像是一片炸雷在翻騰的烏雲中被閃電引燃。

整片叢林都發瘋了!大地瞬間扭曲變形,李虎巍感覺到一股巨力從地心迸發,將他抓起又狠狠摔下。

迫擊炮彈殉爆引發的連鎖反應,像是過年點燃的一掛掛鞭炮輪番炸響,將人體殘肢、汽車和炮具零件殘片玩命地拋向空中。一隻帶火的卡車輪胎被氣浪送上半空,重重砸在李虎巍腳跟後方一寸位置,比剛才客串炮兵的兩名臨時炮手的準頭強多了。

他端起瞄準鏡重新觀察陣地,仍有殉爆炮彈不時炸響,但焦黑的陣地全貌已能從翻騰的火團中依稀看清。原先日軍工事所在的位置被夷為平地,武器、敵人……什麼都沒留下,就像他們從未在這世上存在過似的。最高領袖一直在對他的子民疾呼“焦土抗戰”,此刻李虎巍見到了真正意義上的焦土。

假洋鬼子……你特麼真成鬼了?

李虎巍並不喜歡那個熱衷臭屁顯擺,凡事沒有正經,把追求林玄當成事業的富家子,但絕不希望他就此送命。此時,心頭像是插進一柄刺刀,莫名的痛感從意識深處湧了上來。復仇的子彈已經無處宣洩,射界中早就沒了活物。

小怡、老唐、小辛……假洋鬼子……他將手指生生插進泥土,心裡狠命的告誡自己,在這場該死的戰爭徹底結束之前,最好別再對任何人產生感情。友情、愛情……去他媽的!

假如自己膽子再大些,壓制住鬼子步兵火力,假洋鬼子或許也……一份揮之不去的念頭在不停責問他,戰友是死於自己的怯懦與寡斷。

回到做好標記的地方,李虎巍找出那部日軍電臺,可惜預定好它的新主人卻死了。也許該把電臺埋了,就埋在假洋鬼子殉國的這片焦土上。李虎巍剛打算挖坑,零亂的槍聲又再度響起。一隊慌亂撤退的日本兵在他前方一百米處低頭匆匆閃過,這些小短腿躥得飛快,甚至都不敢回身還擊。他頭一回見到日軍敗得如此狼狽且迅速。

過不多久,幾張熟悉的面孔出現了,丁三爺和林玄像一對霸氣鴛鴦剛浮出水面。當然,用鴛鴦形容兩人是不妥的,說冤家還差不多。

“怪不得鬼子無心戀戰,原來被你小子搶了先……這是引爆了鬼子的彈藥?”三爺有些難以置信,步槍威力再大準頭再高,也不致於把這裡炸成焦土。

徐白驚喜萬分:“你倆真是神了。喲,還繳獲了鬼子電臺……”

“你怎麼不問假洋鬼子去哪了?”李虎巍粗暴的打斷了老白,話中帶著憤懣,絲毫沒有大獲全勝的喜悅。

三爺嘴角抽搐了一下,悲傷與惋惜爬上眉角。林玄則是臉色鐵青,于帥一死,她在戴局長那邊便難以交待。當初就該拒絕於家少爺進入這支隊伍,死一幫炮灰沒人在乎,於少爺是萬不能出事的。

“誰允許你們擅自行動的?現在人死了,賠上你一百顆腦袋,負得了這個責嗎?!”這一次,林玄話雖嚴厲,卻沒有動手去摸槍。

丁三爺嘆道:“那個愛出風頭的浪蕩小子……”

李虎巍沒聽出三爺的本意,只覺得這話太絕情,紅著眼睛抗議道:“假洋鬼子確實喜歡在林長官面前出風頭,可他也愛勝利!咱們的勝利!”他將那部玩命搶下的電臺摔在兩位長官面前。

“誰……誰說……我愛……風頭……”焦土之上,殘焰還在噼啪作響,但一個極微弱的聲音卻斷斷續續飄了過來。

李虎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既驚且喜:“假洋鬼子,是你在說話?還是鬼在叫喚?”

林玄如釋重負地笑了出來,她比誰都在乎于帥的死活,命令道:“肯定是他,興許還有的救,趕緊挖出來!”

李虎巍循著聲撲了過去,伏在髒黑的焦地上拼命扒開泥土,可除了挖出幾塊半焦的人體殘肢,沒有任何生命跡象。直到林玄靴子底下傳出“啊”的慘叫聲,三人被眼前的景象嚇得不輕。林玄猛得抬一腳才發現,一張血糊糊的臉被焦土埋了大半,還真是于帥,這傢伙面孔上竟蒙了半塊鬼子燒焦的人皮,像極了俳徊古墓的惡鬼。

於少爺雖沒死,卻也破了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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