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別無選擇(1 / 1)

加入書籤

天將拂曉,暖融融的晨光穿過稀薄的雲層灑落,金黃的光線穿過巍峨的殿門,照在金鑾殿光可鑑人的金磚上。

群臣垂首斂目肅立於御道兩側,待宮人通稟,依序入內。

只一進門,就察覺出今日的朝堂有所不同,明堂之上的龍椅之後另置了一張寬大的紅底金漆龍鳳紋雕花坐榻。

這方坐榻更寬,雖不及龍椅奢華繁瑣,卻隱隱好似將御前的帝王包裹其中。

朝臣們短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心中驚疑不定。

不等眾人想出個所以然來,禮官們嘹亮的通報聲響起:“皇上駕到!”

眾人齊刷刷跪下,“微臣參見皇上!恭請皇上萬歲聖安!!”

問安聲才罷,不等陸弘稷叫起,另有一道聲音響起,“皇太后娘娘駕到!!”

滿殿的大臣短暫的靜寂一瞬,下一秒,由戶部尚書起頭,眾人有志一同再俯首磕頭,“微臣拜見皇太后娘娘!恭請皇太后娘娘千歲金安!!”

群臣們面對突如其來的皇太后,聲量更高,氣勢洶洶,聽起來儼然一副心悅誠服的模樣。

陸弘稷聽的咬牙切齒,陰惻惻地看向竇昭昭,偏偏還要低頭問好。

比起一襲龍袍莊重威儀的陸弘稷,竇昭昭仍然在為陸時至服喪,一襲月牙白的寬袍,唯一的裝飾就是腰間掛著的龍鳳玉佩。

烏黑的頭髮挽成高髻,一側插了兩支白玉龍形簪子,另一側則斜插一支碗口大的銀絲九尾偏鳳釵,細細的流蘇隨著步伐輕輕搖晃,一如此刻的竇昭昭,看起來溫婉纖柔,卻隱露寒光。

竇昭昭穿過陸弘稷,在後方落座,侍從們緩緩降下金絲鏤空織就的山河紋紗簾。

待朦朧的山河紋將竇昭昭的身形遮擋,竇昭昭這才開口,“眾愛卿平身。”

眾人遲疑片刻,喬大人率先起頭,“謝皇上!謝皇太后娘娘!”

眾人隨即跟上,待站起來,看見的就是面如寒霜的皇帝,以及……帝王身後那個不容忽視的身影。

偌大的朝堂一片死寂,雖然前日鬧得兇,可當竇昭昭真的坐在御座之後,眼看著形同傀儡的皇帝,眾人還是十分不自在。

向雨石看了眼竇昭昭,微微直了身子,揚聲道:“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臣有本奏!”一片靜寂無聲中,都指揮使司先壓不住,望向御座上的皇帝,“啟稟陛下,先帝崩逝,胡羌餘孽賊心不死,在泗州鼓動起事,泗州州牧五日前已急報入宮,軍情如火,不知該如何應對,請陛下示下!”

竇昭昭的眉頭皺了起來,都指揮使司掌管全國軍政,泗州州牧這是遲遲等不到皇帝的旨意,這才催到他這裡。

她看了眼陸弘稷,陸弘稷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顯然,他這段時日忙著拉攏培植自己的勢力,忙著和竇昭昭打擂臺,哪裡管的上地方的事?

只怕……送上案頭的摺子,他看都沒看。

都指揮使司也看明白了,焦急又希冀的表情也僵在了臉上。

紀蘊皺眉思索片刻,知道這事耽誤不得,正要開口,幕簾後傳來了竇昭昭的聲音,“邵松。”

被喊到名字的是一個武將,他愣神片刻,才反應過來拱手出列,“臣在。”

“哀家記得當年先帝御駕親征,夏小將軍統兵,突襲泗州那一戰就是你第一個率軍攻上城頭?”

邵松不由得睜大了眼睛,面露驚奇,沒想到竇昭昭居然知道,更沒想到,皇太后居然記得。

“是……是!”邵松語氣明顯激動起來,如實道:“微臣的父親是遊商,就在泗州做生意,所以微臣對泗州十分了解。”

“很好。”竇昭昭點頭,“那哀家就任命你為拔胡將軍,領兵三千,明日開拔泗州,協助泗州州牧清掃胡羌餘孽。”

邵松眼睛騰的一下就亮了,這回沒有猶豫,不假思索跪下,“微臣領旨!”

“邵將軍,你要記得此戰的戰果不在敵軍首級,而在安民除亂。”竇昭昭沉聲叮囑道:“不要叫哀家失望。”

邵松點頭,知道作為商戶之子,這是他千載難逢的機會,重重磕頭道:“末將定當竭盡全力,不負皇太后娘娘所託!”

竇昭昭點了點頭,不等暈乎乎的邵鬆起來,又喊了都指揮使司。

都指揮使司緩緩抬頭,有些謹慎地應聲,“皇太后娘娘有何吩咐?”

“邵將軍智勇雙全,但到底經驗不足,有勞都指揮使司另外指派一位參軍隨行,以保無虞。”竇昭昭的聲音裡帶著笑意,一派寬和大度。

都指揮使司愣了好一會兒,目光幾次掃過陸弘稷,最終還是忽視了臉色鐵青的皇帝,躬身恭敬道:“微臣遵命。”

紀蘊重重閉上眼,眉頭幾乎要打成死結,竇昭昭這一手,直白地表露了自己的實力,皇太后可不是身居宮闈的花架子,她對各州各郡、朝野上下都瞭如指掌,不止知道,而且頗有治世之才。

更麻煩的是,竇昭昭透過邵松和都指揮使司,不動聲色地將寒門和世家武官盡數拉攏了過來……

皇太后握住了兵權,御座之上的皇帝就真真正正成了空架子。

原本對皇帝覬覦厚望的大臣們也看懂了,忍不住竊竊私語起來,不多時,一個一個都冒了出來,這場朝會儼然成了皇太后的一言堂,再沒有陸弘稷說話的餘地。

連著積累了幾日的政務被竇昭昭有條不紊地解決,日頭已經快到當中了,竇昭昭輕輕活動了有些酸澀的肩膀,開口叫退朝,在大臣們恭送聲中起身離開。

只餘御座上的陸弘稷,憤怒之下,指甲幾乎把掌心掐出了血痕。

陸弘稷好不容易壓下翻湧到喉間的血腥氣,氣沖沖地回到乾清宮,看見的卻是宮人們正將書房的奏章搬往慈安宮。

“你們在做什麼?!”

陸弘稷勃然大怒,疾走兩步,正要發作,就被向雨石攔住了,“陛下,陛下日理萬機,不堪其擾,太后娘娘好意為您分憂。”

“用不著。”陸弘稷看著向雨石,一字一頓道。

“陛下,太后娘娘已經吩咐了。”向雨石微微抬高了聲量,直視著陸弘稷的眼睛,“陛下與皇太后娘娘母慈子孝,想必能體會娘娘的好意吧?”

意思很明白,你沒有拒絕的權力。

“狗奴才。”陸弘稷死死地盯著向雨石,恨不能活剮了他,“朕早晚要剝了你的皮。”

向雨石面不改色,垂首恭順道:“陛下教訓的是。”

眼瞅著向雨石自顧自忙活完,一擺手,慈安宮的宮人們魚貫而出,一旁的陸弘稷恨的齒根發癢,指著向雨石的手指都在發顫,儼然已經到了暴怒的邊緣。

就在此時,御前大總管李杉扶住了陸弘稷的那隻手,低聲勸道:“陛下,小不忍則亂大謀。”

陸弘稷可算找到了出氣筒,狠狠一巴掌甩在了李杉的臉上,清脆的響聲叫乾清宮的宮人都跟著打了個顫。

“奴才該死。”李杉毫不遲疑地跪下,畢恭畢敬地低聲道:“陛下是真龍天子,潛龍在淵,只待時機成熟,便可一飛沖天。”

這句話毫無疑問地切中了陸弘稷的心思,他臉上的怒意明顯緩和了下來,是,如今母后是藉口他年輕未成家,可他早晚有長成的時候。

的確不必急在一時。

即便如此,陸弘稷也沒放過這個立威的機會,冷冷道:“以下犯上,杖責二十,自己下去領罰。”

李杉俯首拜下,“奴才領旨,謝皇上賞。”

陸弘稷目光掃過戰戰兢兢的宮人,滿意的笑了,拂袖而去。

只是他沒有看見,在他走後,乾清宮的宮人互相交換了眼神,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除了畏懼,更多的是怨恨和憤怒。

李杉對陛下忠心耿耿,陛下非但沒有護著他重用他,反而將怒氣都灑在了他的身上,極盡羞辱,這樣的主子哪裡值得奴才盡忠效命?

李杉在小太監的攙扶下起身,遙遙與庭院裡的向雨石對視一眼,嘴角悄無聲息地勾起,默契地點了點頭。

……

慈安宮

竇昭昭草草翻看了幾份奏疏,不由得擰眉,“居然有大半個月沒有批覆。”

念一默不作聲地開始研墨,低聲道:“先帝崩逝,新帝無心理政,若沒有娘娘,早就亂了套了。”

念一後知後覺知道竇昭昭的盤算,如今徹底醒過神來了,這宮裡宮外上上下下這麼多人,也唯有她的主子能擔的起事。

向雨石稟告了適才在乾清宮發生的事,尤其提到了李杉,“此人心思縝密、頗有幾分才智,對娘娘的救命之恩感激不已。”

“悄悄的派個太醫給他看看。”竇昭昭點了點頭。

念一想起了此人,不由得好奇道:“上回出了這樣的事,這個李杉還任職著御前大總管嗎?”

向雨石點了點頭,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陛下把人打成這樣,竟然還敢讓他在御前伺候?就不怕……”念一不由得驚訝地張大了嘴,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恭喜娘娘,陛下如此行事,乾清宮的人也會對娘娘歸心的。”向雨石笑容燦爛,畢竟有眼睛的都能看出來,跟著誰朝不保夕,跟著誰才能安穩通達。

竇昭昭嗤笑出聲,無奈的嘆了口氣,“他生來就是高高在上的,他怎麼會懂這些?”

“他太稚嫩了,甚至不明白權力的本質是什麼?”竇昭昭在書桌後落座,埋頭翻閱公文,“他不明白權力不是憑空而生,而是取於千千萬萬的下層,臣民們擁戴的,才是天子。”

念一贊同的點點頭,“所以娘娘最得人心。”

高興之餘,念一想起了陸弘稷怨毒的眼神,還是犯愁,“可是陛下終有長成的那一刻,待陛下及冠、成家了,能夠親政了……”

念一擔憂的看著竇昭昭,“事已至此,到那一日,即便有人倫孝道壓著,只怕也不能善了。”

“是。”竇昭昭點頭附和,“以皇帝的性子,隱忍多年一朝得勢,只怕不止要活剮了向雨石,就連哀家,也要生生扼死才能解氣。”

“娘娘?!”念一聽著,不由得打了個冷顫,“不許說這樣不吉利的話!”

竇昭昭卻“噗嗤”一聲笑了,歪頭衝念一眨了眨眼,“他是會長大,可誰說……”

竇昭昭的聲音沉了下來,眼神幽沉,“哀家就只能止步於此呢?”

“皇太后之後……”念一愣住了,不解地望著竇昭昭,“娘娘是說太皇太后?”

“主子,衣裳做好了,您且試一試,合不合身。”不等竇昭昭回答,彩蘭帶著人進來,繡娘展開手中華美的衣裳,念一只看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龍袍!

可又不像,觀其腰際、下襬,這是女人的款式!

念一倒吸了一口涼氣,瞪圓了眼睛,望著竇昭昭走向龍袍,素白的手指輕輕撫過張牙舞爪的暗紅色龍紋,滿意地點點頭,“皇后、皇太后、太皇太后,雖身居萬人之上,卻始終屈居一人之下。”

“唯有皇帝……”竇昭昭緩緩回首,望著呆呆的念一,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才是真正的萬人之上、九五至尊。”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