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於大方,母子重逢(1 / 1)
都說兒子長得像娘。
元康和於大湊到一起,簡直就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一樣。
母子二人久別重逢,彼此間沉睡的血脈似乎悸動起來,那種血濃於水的親情瞬間調動起雙方的情緒。
他們的眼眶通紅,眼底閃爍著晶瑩的淚花。
若不是有信長和藤吉郎兩個外人在場,元康甚至剋制不住內心的衝動,於大更是剋制不住內心的愧疚。
信長感受到母子之間的氛圍,心中暗爽。
這下穩了!
竹千代乖乖聽話臣服我吧!
於大十分賢淑地雙手合攏,向元康微微頷首行禮。
作為母親,她本不需要向兒子行禮,但她現在是織田家久松俊勝的妻子。
“久松俊勝的妻子,於大歡迎您來!”
於大行禮的同時,明亮的美眸彷彿粘到元康身上似的,時時刻刻都目不轉睛,她當著信長的面,心想不能讓兒子落了氣勢,於是強忍著淚水沒有落下。
元康見母親向自己行禮,言語間的距離感讓他心臟抽痛。
終究還是有隔閡了……
“我是松平藏人佐元康,向您問好。”
元康點了點頭,懷著無比沉重的心情向母親回應。
信長表面上噘著嘴,見到母子重逢的場面有些感動,實際內心都快樂開了花。
就是這個表情,竹千代!
痛!但還是不夠痛!
信長清了清嗓子,提醒道:
“於大夫人,當年您不惜身死也要求我去救的孩子,如今已經成長為松平家的家督了呢!”
這句話就是在點明於大的立場,讓她清楚今天來的目的。
於大紅唇輕啟,展顏笑道:
“與松平殿下分別的時候,還記得他小小的一隻,現在猛地見面,竟然發現他和您長得真像呢,都是俊俏的男子啊!”
“所以說,我一直稱呼他為‘元康賢弟’。”信長頗為得意的笑道。
兩人一唱一和,氣氛和諧得像是一家人。
於大公然向信長諂媚的行為,引得元康的強烈不滿。
他對自己這位母親簡直是太失望了。
元康心裡有氣從來不憋著,毫不客氣地字字誅心:
“感謝您還記得我,投入到織田家的懷抱,想必您的日子也過得十分滋潤吧?”
藤吉郎敏銳地察覺到母子間的火藥味,向信長投去一個興奮的眼神,好似在說“主公,元康很在意於大”。
於大被兒子數落,痛苦地胸口喘不上氣,但她必須忍耐下來,因為這是她作為離開孩子的母親必須承受的苦難。
“能有安穩的生活,全要仰仗織田家的庇廕。”於大低下頭,不敢看元康憤怒的眼神。
信長收拾竊喜的心情,正襟危坐道:
“元康賢弟,你也看到了,你的母親於大夫人在織田家也過得不錯,要我說啊,別跟著今川義元混了!我的父親信秀,你的父親廣忠,都已經成為過去了。
往後的日子還長,我們要學會向前看。就讓往事恩怨一筆勾銷,成為織田家的家臣,我就准許於大夫人離開阿久比城,重新回到岡崎!”
此話一出,元康真的心動了。
藤吉郎察言觀色,感受到氣氛到這了,順勢勸說道:
“俺爹死的早,母親也是早早就嫁人了,繼父對俺不好,母親也沒辦法,俺只能早早就闖蕩江湖。松平殿下,比起俺來,您真的超級幸運,最起碼有機會將母親接回領地。”
元康緊緊抓住雙膝,指尖泛青,他現在內心十分掙扎。
臣服還是不臣服,這是個問題。
於大感受到元康的情緒波動,適時地向信長提出想法:
“信長大人,元康這孩子做事猶豫,請您准許我們私下聊聊,我幫您勸勸他。”
“主公不可!”藤吉郎立刻警覺起來,面對於大道:“於大夫人有什麼話直接說吧,大家都不是外人!”
“住嘴猴子!”
信長眯著眼睛呵斥道:“相信於大夫人不會讓我失望的!”
根據剛才於大的表現,時年24歲的信長很放心。
信長覺得逼得太緊反而不好,這種鬆緊有度的談判更有效果。
說罷,信長帶著藤吉郎走出殿外,留給元康母子獨處的空間。
元康獨自面對已經見異思遷的母親,冷著臉說道:
“看來您已經全身心投入到織田家了啊,松平家的一切難道您都忘記了嗎?!”
對於兒子的厲聲質問,於大再也遏制不住心中情感,大滴大滴的淚珠從臉頰輪廓滑落,她立刻站起身來,將元康的腦袋深深地埋在自己的懷中。
“都是為孃的錯!竹千代,你把怒火發洩在孃親身上,孃親就理應承受!”
於大哪怕是情緒失控,也會下意識地壓下自己的聲音,免得外面的信長聽到。
元康感受到久別的懷抱,淡淡的香氣帶著一股股溫暖彷彿送進了他的心間。
“您這是幹什麼?!”元康有些羞惱,想要掙脫開來。
但是於大越抱越緊,彷彿向兒子道盡這些年來的委屈與辛酸。
元康掙扎著掙扎著,便不再掙扎了。
於大用溫柔的母愛穩住的元康的心情。
稍稍平復了下心情,於大鬆開元康,用溫柔而堅定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兒子。
這眉眼間傳遞出來的神情,簡直和祖母華陽院如出一轍。
“時間緊迫,竹千代孃親有個重要的情報要給你說!”
元康心中一顫,有些不明所以。
於大神色嚴肅認真道:
“織田家內部接到訊息,尾張上四郡的守護代,巖倉織田氏即將發生動亂,織田信安的嫡子織田信賢企劃下克上,已經在暗中聚集力量了!
以信長大人的遠見卓識,他一定知道這是一次千載難逢的良機,擊敗巖倉織田氏,實現控制尾張在此一舉!”
元康這時候也回過神來,“您的意思是,信長大人正在準備集結軍隊?!”
“沒錯!”於大點點頭。
元康心中驚駭,這可是無比重要的情報啊!
“原來您剛才……”
元康愕然,被於大打斷。
“孃親剛才只是故意討好信長大人,好讓他對我放下戒備,留出我們能夠獨處的空間。”
於大就像是個憨厚的少女一般傻傻地笑著。
元康聞言,羞愧地低下頭:“我的母親依舊是那個疼愛我的母親,這一點沒有改變,只是我剛才說出那麼難聽的話……”
於大撫摸著元康的額頭,溫柔寬慰道:
“是孃親對你的虧欠,再說了,如果竹千代不說幾句刻薄的話,孃親還會擔心你會把心事壓在心底,把身體弄壞了呢!”
元康感受到久違的母愛,一時間竟是手足無措起來。
“我的母親,你的祖母華陽院,她在駿府給我來信,我知道你在駿府的表現了。瀨名那個丫頭刁蠻任性,逃婚就逃婚吧,沒什麼大不了的!但是——”
於大話鋒一轉,認真教育道:
“男人可以壞,但不能是人渣!你千萬不要像你父親那樣,對女子始亂終棄!”
因政治因素,於大被迫與松平廣忠離婚。松平廣忠為了忘卻於大,從悲傷的心情中走出來,於是強佔家臣巖松八彌的訂婚物件阿春。後來,生性多疑的廣忠又用阿春的身體試探巖松八彌的身份,最終被忠心耿耿的巖松八彌羞惱之下暗殺。
所以,松平廣忠是個始亂終棄、薄情寡義的大渣男!
於大得知這些訊息,覺得自己一片真心餵了狗,在松平家,她現在只關心自己的孩子元康。至於松平廣忠,她哀莫大於心死。
“世人都在傳,巖松八彌乃是織田家,佐久間右京亮信直的臥底,但是我在織田家所以很清楚真相,人家巖松八彌對廣忠大人忠心耿耿,別無二心!”
於大說著過去的事情,以史為鑑提醒元康:“竹千代,你現在是松平家主。記住,家臣好比作湍流不息的河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在這個人心喪亂的時代,下克上千萬不要再發生在松平家!”
“母親大人的教誨,元康銘記在心!”
元康深吸一口氣,雖然時間短暫,但於大也是盡職盡責地規勸自己的言行。
於大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用袖口拭去眼角的淚珠,聲音有些沙啞道:
“請原諒母親尚且無法陪在你身邊。竹千代,不,是松平家的家主大人,今川家的實力深不可測,應當徐徐圖之,現在投靠織田家,只會把松平家的你們置於眾矢之的!
所以,絕對不能同意信長大人……”
然而,於大的話音還未落下,織田信長便一腳把門踹開,領著柴田勝家、丹羽長秀等一眾猛將衝了進來。
“於大!你竟敢違揹我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