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比硬漢更硬的男人!(1 / 1)
三日後,元康一行人帶著運糧隊抵達岡崎。
再次踏在鄉間土路上,街道兩旁正在餵雞鴨的農婦和嬉戲打鬧的孩童見到元康後,嚇得拔腿就跑返回家中,緊接著,挨家挨戶的男人便帶著希冀和興奮的目光朝著元康這邊望了過來。
眾人攜著一家老小跪伏在自家門前,齊聲高呼:
“恭迎主公!”
元康能很直觀的感受到,自從擊敗山田新右衛門,岡崎上下一改蕭條死寂的氣氛,大家臉上洋溢著對未來的憧憬之色。
石川數正感同身受,欣慰道:
“主公,這一切都要歸功於您啊!”
酒井忠次等家臣也紛紛點頭。
只見松平元康一腳邁出半步,朗聲道:
“大家的笑容由我來守護!”
此話一出,眾人陡然振奮起來!
“哦!!!”
“他就是我們真正的城主大人!”
“松平家萬歲!城主大人萬歲!”
“……”
這時候,負責留守的鳥居元忠,頭上還繫著祭奠父親用的白布,疾步匆匆地趕了過來。
“主公!您不在的日子裡,大久保家、本多家陸續回到岡崎!”
石川數正聞言,踮起腳尖向人群裡望了望,皺起眉頭問道:
“沒有見到他們的人啊?既然回來了,為何不出來迎接主公?”
鳥居元忠也是看向人群,不解道:“這就奇怪了啊……”
大家下意識看向元康,想知道主公對此會做出何種反應。
松平元康享受著大家的追捧,笑容可掬地對石川數正說道:
“數正,領著運糧隊先在岡崎的城下町繞一圈再回城。”
酒井忠次在一旁聽到這話,忍不住偷笑道:
“主公,您這是想顯擺自己的本事嗎?臣都懂的!”
石川數正眼神閃爍,點了點頭:
“小平次,主公並非簡單的炫耀,我們照做便是。”
跟了主公這麼多年,他深知主公是笑面虎,吃人不吐骨頭的那種。
於是,石川數正帶領運糧隊,在眾人翹楚以盼的目光中,就像是期末考試得了滿分的孩子一般,昂首挺胸地在城下町遊行了一圈,他們的臉上別提有多自豪了!
片刻之後,運糧隊駛入岡崎城。
甫一回到天守閣,元康舟車勞頓有些睏乏,一屁股坐在廣間的上位打算偷個懶。
坐墊還沒捂熱乎,鳥居元忠便火急火燎地趕了過來。
“報!”
元康揉了揉眼睛,被打擾的他心情有些煩躁,黑著臉呵斥道:
“什麼事慌慌張張的?!”
“來了!大家都來了!主公!大久保家長,大久保忠俊;本多家家長,本多重次率領族人請求覲見!”
“大久保家和本多家?”
元康瞬間打起精神,來得挺快的嘛!
如今大久保忠俊擔任大久保家的家督,乃是三河有名的“蟹江七本槍之一”。
從祖父松平清康時期開始便侍奉松平家,是岡崎眾不可或缺的重臣之一。
元康兒時的記憶比較模糊,但依舊清楚地記得忠俊這個總是板著臉的老頭子。
在太原雪齋攻下安祥城之後,今川家與織田家進行人質交換的時候,就是忠俊擔任交換使者,從虎狼環伺的織田家面前把竹千代拽到自己身後護著。
元康還記得忠俊這個老頭的身板真的很硬,面對那麼多敵人根本不虛一點!
而本多重次,從7歲就開始服侍元康祖父清康,性格嚴厲,率直公正,作戰更是勇猛無比,拼命三郎式的拼殺被人稱讚其為“三河武士的典範”,亦稱“鬼作左”!
這兩個家族沒有一個孬種!
“快讓他們進來!”
元康清了清嗓子,端正坐姿。
“哈!”
鳥居元忠退到玄關唱名:
“請諸君入殿!”
話音落下,先是兩個披著白色麻衣的老者,一前一後踩著小碎步來到元康面前,跪拜下來,雙手合攏向元康行了一個大禮。
“臣大久保忠俊,拜見少主!”
“臣本多重次,拜見少主!”
大久保忠俊雖已年邁,但聲音渾厚有力,彷彿整個廣間都在微微震顫。
時年29歲的本多重次說話更是鏗鏘有力,眼神凌厲地望著上位。
元康一時間想起在熱田神宮時候,織田信長的那群強勢的家臣,若是當時有這兩位在場,氣勢絕對能蓋過他們。
這種從戰場上磨礪出來的氣場,普通人見了估計都要繞道走。
元康心中暗贊,他又想起母親於大的告誡,家臣如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若是自己表現很親和甚至說有些討好,反而會被他們視為軟弱。
他必須要鎮住底下的家臣,否則大家以後不會聽自己的話。
對於年少的繼承者而言,底下的老臣功高蓋主,很容易對少主傲慢。
就像他剛回來時,大久保家和本多家都沒有迎接,肯定是故意試探自己的底線。
君臣之間的關係就像談戀愛,都是在相處的過程中互相試探對方的底線。
既然他們兩家都是一群硬漢,那麼自己就要比他們更硬!
元康要留給大家一個深刻的第一印象:
他是一個比硬漢更硬的男人!
“兩位前輩抬起頭來。”元康氣場全開,雙目如炬地審視著下方。
下方二人,大久保忠俊臉上溝壑縱橫,顯得更加蒼老,而本多重次雙目如星,像是位神采奕奕的中年武士。
三人互相對視片刻,大久保忠俊心中感嘆,當年那個還需要保護的孩童已經長得這麼大了啊!只是面相有些柔弱,和傳聞中殺伐果斷的形象有些不符。
他和重次互換了一個眼神,皆是認為民間傳聞過於誇大了。
然而下一刻,元康陡然一聲喝問,竟是令兩人身體不由自主地緊繃起來。
“我尚未回到岡崎之前,你們兩家為何不與鳥居家、酒井家一同守護岡崎?!”
元康猛地站起身,來到兩位重臣身邊,語氣強硬道:
“我明白了,是因為你們看我把糧食帶回來,這才願意效忠本家。看來你們對松平家的忠義也不過如此!”
原來,元康故意讓石川數正帶著運糧隊在城下町繞一圈不僅僅是在炫耀,更是給自己一個批評他們的由頭。
“納尼?!”
大久保忠俊失聲驚呼,這麼大的一個帽子扣下來誰頂得住啊!
他連忙匍匐在地:“臣惶恐!山田新右衛門在時,對我們兩家的壓制最為殘酷,臣不得已才決定遷往山中城躲避欺壓。”
山中城是岡崎城的一座支城,位於岡崎東南方向的巖尾山頂上,是日本戰國時代三河最大級別的山城之一。
“臣等絕無叛離之心啊!”對松平家忠心耿耿的本多重次連忙解釋道。
元康可以質疑他們的能力,卻不能質疑他們的忠心!
“哦?”
元康咧著嘴冷哼道:“蟹江七本槍,大久保一門便佔其四,你們的忠勇呢?還回來幹什麼?明年就六十歲了,乾脆躲在山中城頤養天年得了!”
“臣……”
元康得理不饒人,大久保忠俊被懟得啞口無言。
“還有你,作左!作為祖父大人和父親大人身邊最信賴的重臣,在我回到岡崎的時候竟然沒有主動前來援助,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元康一番嘴炮,懟得兩位重臣無言以對。
“主公,臣知道錯了。”
“主公,作左此生侍奉您左右,以求寬恕!”
“……”
幾句話下來,兩位前輩立刻改口稱“主公”而非“少主”,他們這下算是領教到了元康的壓迫力了。
這時候,回來覆命的石川數正、酒井忠次、鳥居元忠等人來到玄關,他們一進大門便看見大久保家和本多家的族人皆是跪伏在玄關另一邊的長廊。
廣間內的聲音很大,語氣很嚴厲,嚇得守在外面的兩家小輩皆是噤若寒蟬,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石川數正等人訝異地看到殿外還守候著一名10歲大的少年,在別人都低著頭時只有少年怒目圓睜,小拳頭攥得很緊,他們只是覺得少年眼熟,但很快便被裡面的訓斥聲音吸引。
酒井忠次壓低聲音說道:“大久保大人和作左大人回來了,主公應該高興才是,怎會突然大發雷霆?”
石川數正跟著元康時間久,他聽到裡面嚴厲的批評,彷彿印證了心中想法,低聲解釋道:
“主公每次要重用人才的時候,總是會先敲打一番。”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臉,接著說道:“我這張臉就被主公打過,所以成為了主公的左膀右臂。現在的情況看來,想必主公藉著帶回糧草的說法,趁機敲打大久保家。”
酒井忠次恍然大悟,心裡有些不滿,嘟囔道:“那我呢?主公什麼時候打我?”
石川數正嘴角抽搐心中腹誹,這貨心理指定有些毛病。
在兩人低語之際,那門口侍候的少年突然發作,猶如子彈一般衝進廣間,擋住了大久保家的兩位長者面前,對元康義正言辭道:
“庸主!欺負兩位前輩算什麼本事!”
“我想起來了,他是本多鍋之助!許久不見長這麼大了!”酒井忠次驚訝道。
“主公在裡面議事,先攔住他!”石川數正朗聲道。
在玄關外守候的石川數正三人也連忙衝進廣間。
場面頓時變得混亂起來。
本多重次見狀大驚失色。
“鍋之助,退下!”本多重次厲聲呵斥。
本多鍋之助,也就是歷史上有名的本多忠勝,有五十七場戰役未曾負傷,被譽為“戰國第一猛將”。
元康一聽到這名字就反應過來,這小子真是撞槍口上了!
聽說你以後很兇啊!
我倒是要看看你有沒有我兇!
柿子要挑軟的時候捏,等硬的時候就捏不住了。
元康不屑輕笑,指著少年的鼻子呵斥道:
“石川數正、鳥居元忠、酒井忠次!”
“臣在!”
“你們把這小子的褲子扒了!鍋之助,屁股撅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