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黃家的苦(1 / 1)
南陽宛城,城外隱山下的一處院子裡,一個壯年漢子,正在那兒劈著柴火。
漢子雖然才年過三旬,但是,兩鬢的頭髮,已經變得花白,眉宇之間,更是有著濃濃的化不開的愁緒。
在漢子的不遠處,一個同樣疲憊憔悴的婦人,在那裡挑揀著菜乾,準備今天的伙食。
突然間,屋裡頭傳來了一陣輕微的咳嗽聲,立即讓夫妻兩人都緊張起來,放下了手頭上的活計,快步朝屋裡頭趕去。
破舊簡陋的房間裡,一張掉了色的床榻上邊,破布皮子裡裹著一個骨瘦如柴的孩童。
孩童瘦瘦小小的,臉色蒼白,雙頰凹陷,此時,正虛弱無力地咳嗽著,那捂住嘴巴的小手,皮包著骨,還能夠看到經脈微微凸起。
趕到房間裡來的黃忠夫婦,看著兒子這副難受的模樣,都不由得紅了眼眶。
黃徐氏,更是直接轉過頭去,用力擦了一下眼睛,不讓眼淚掉下來,讓乖巧懂事的兒子擔憂,這才走到榻前輕輕地為兒子黃敘拍著後背,讓兒子能夠儘快平復呼吸,不至於這麼難受。
榻上,黃敘的氣息緩和過來之後,看著眼前擔憂憔悴的父母,輕輕地彎了彎唇角,小聲地說道:“父親,母親,孩兒沒事了,不用為孩兒擔心。”
雖然,黃敘自己也不知道,他還能夠堅持多久,可他真的不希望父母為了自己,變成如今這副樣子。
聽到黃敘這般說,黃忠這堂堂的漢子,心裡頭愈發不好受。
點了點頭,走過去摩挲了一下兒子的頭髮,黃忠開聲道:“敘兒,莫要緊張。為父已經聽說了,在洛陽那裡,出了一位厲害的神醫,等到天氣暖和一點兒之後,為父就帶著你前往洛陽,找神醫為你醫治。”
這些年來,為了兒子的身體,黃忠幾乎傾家蕩產了。
原本,黃家也是宛城這裡有名的富貴人家,可是,當年黃武在南陽,夥同惠得,樂季等人謀逆,最後敗亡,黃忠這一支,沒有參與叛變,但也是受到了不小的影響。
若不是黃家在宛城這裡的聲望極好,多有惠及民眾的善舉,有民眾為之請願,恐怕,他們到最後,也是沒有好下場的。
即便沒有受到誅連,但到底,黃忠這一脈的族人,出仕已經受到影響了。
好在,黃家多有良田,租賃出去,回收也不少,尚可支撐著族人的生活了。
可等到後來分了家,黃忠的兒子黃敘,因為剛出生的時候受了風寒,後來又被毒蛇咬傷過,導致身體的底子早已經壞掉,如今全靠各樣名貴藥材吊著,才保留性命,也讓黃忠一家子的生活,很快就陷入了困窘之中。
在賣掉了田地後,如今,他們家已經是一貧如洗了。
如果還要繼續為兒子籌集藥費,恐怕,就得動那把卷雲鳳嘴刀跟爆炎破甲弓的主意了。
看著兒子難受的樣子,不管最後結果怎樣,黃忠都決定要試一試。
留意著父親如此堅決認真的樣子,黃敘卻是無力地耷拉著眼瞼。
緩了一會兒,黃敘這才抬頭,看著父親黃忠,說道:“父親,莫要再為了孩兒破費了。孩兒的身體已然如此,孩兒,認命。只是,孩兒不孝,父親母親為孩兒付出了這麼多,孩兒卻恐將無法在將來好生奉養父親母親了。”
黃敘的話一說完,黃徐氏整個人都僵住了,黃忠,更是騰地就站了起來。
失望地看著自己的兒子,雖然知道,他兒子說的話,也有一定的道理,可是,黃忠卻不想要這般輕易向命運屈服。
動了動嘴唇,良久,黃忠這才說道:“敘兒,這話,今後就莫要再說了。你是我與你母親的孩子,不管付出怎樣的代價,我與你母親,都會全力醫治你,不會這般放棄的。”
看著兒子飽含黯淡愧疚的眼睛,黃忠搖了搖頭,繼續說道:“敘兒,我黃家的男兒,從未有過提前放棄的先例。為父也希望,不管將來結果如何,你都莫要提前放棄你自己。”
感受到父親濃濃的期盼,黃敘雖然還想要拒絕,卻也不希望這般傷了父親母親的心,只得點了點頭,應道:“父親,孩兒記住了。”
不想讓父親母親繼續這樣子難受,黃敘又說道:“父親,母親,孩兒累了,想要歇息一會兒了。”
說罷,黃敘順勢閉上了眼睛。
知道兒子難受,黃徐氏給他捻了捻被子,這才溫柔地說道:“敘兒,你先歇著,母親這就去做飯。”
說完之後,黃徐氏這才隨著黃忠一起離開。
等到房門合上的聲音響起,黃敘這才睜開了雙眼,望著房門方向,眼中慢慢凝聚出了淚珠。
他這樣的病軀,活著,只有痛苦,也讓父親母親都痛苦。
如果真的要去洛陽的話,錢財從何而來?
家裡的田地已經都賣掉了,難道,還要繼續變賣家中祖傳的那些寶貝兵器嗎?
一想到這裡,黃敘心裡愈發地難受起來。
他了解自己的父親,雖然這些年來,都受到當年黃武事件的影響,但仍然有著為國征戰沙場,建功立業的雄心壯志的。
家中的那些祖傳兵器,一直都保養得好好地,父親每日都會仔細擦拭乾淨,為的,可不就是有朝一日能夠再度用得上?
可是如今,為了他這已經沒有了希望的破敗身體,難道,父親還要將那些兵器,都給變賣掉嗎?
只要一想到這種可能,黃敘就滿心的絕望。
他心裡很清楚,即便是變賣了那一些神兵利器,換取到的錢財,都無法支撐到他真的好起來的。
經過了那麼多名醫的診治,結果都是一樣的,寒毒蛇毒侵襲了太久,身體底子早已被耗盡了,只有靠著藥材來吊命,根本就好不了。
那麼,他們又何必再去費這些心思呢?
與其繼續這般承受著種種的痛苦,害得整個黃家傾家蕩產了還不夠,他,倒不如早早地往生,反倒能夠讓大家都輕鬆。
或許,他還來得及投胎,以健康的身體,再做父親母親的兒子,而不是拖累。
眼淚再次滴下,黃敘轉過頭,不由得看向了牆邊靠著的那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