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尾聲(一):同為一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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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在嗎?”

敲門聲過後便是問詢。

昏黑的房間裡升起一點光芒。躲在角落裡的女人緩慢抬起頭。面前的熒屏已無訊號,閃爍著雪花條紋。她漸漸回過神來,像是剛想起什麼,趕緊從地上撿起衣服穿好,然後抓了抓頭髮才對外面說,

“我在。”

“那我進來了。”

“等……等一下。”

女人調整了一下呼吸,看了看自己的房間,眉頭沉到最低,

“進來吧。”

卡柯尼推開房間,

“我開燈了。”

“嗯。”

卡柯尼開啟燈,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姐姐卡佩妮。她蹲坐在沙發上,看上去像是一個月都沒出門了。

“姐姐,你……”

卡柯尼嘆了口氣,沒多說什麼。他把隨意丟在地上的書本,襪子,髮帶什麼的全都撿起來,放在一旁的收納箱裡,然後坐到卡佩妮旁邊,

“嗯……是娜塔莎小姐讓我過來的。她說……”

“說什麼。”卡佩妮聲音很低。

“她說你狀態很差。”

“她肯定不是這樣說的。她用詞不會這麼委宛。”

卡柯尼乾笑一聲,

“差不多就是了。”他頓了頓,小聲問,“你們……吵架了?”

“不,沒有。只是意見不合。”

“所以,是什麼事?”

卡佩妮斜著躺下去,

“跟你說了也不明白。”

“姐姐……果然是你錯了吧。”

“你什麼都不知道,就說我錯了?”

“我認識的姐姐可不是你這樣的。”

“那是什麼樣的?”

“起碼,不會用這種語氣說話。”卡柯尼雙手撐著臉,“她是個淑女,一個就算是睡覺,都會保持優雅姿態的淑女。”

“我現在就不是了嗎?”

“姐姐。一個淑女不會把襪子和內衣到處亂扔。也就我是你弟弟了……讓其他男人看見了,非得……”

“非得怎樣?”

“非得離你遠遠的。”

“離我遠遠的,不好嗎?”

卡柯尼有些生氣,

“姐姐,你真是自暴自棄了。我以前還天真地以為,哪怕你的生活裡沒有黎先生,依舊精彩,依舊令人嚮往。但現在看……你令人失望了。”

“誰會對我抱有期望呢?”

“不對你抱有期望是因為,大家都理所當然地認為,你就是會變成那樣。”

“理所當然……你知道嗎,你們的理所當然,需要我花多少時間去實現?”

“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那算什麼?你以為你很懂我嗎!”

“你開始無理取鬧了。”

“不!你根本就不理解我的感受!”

姐弟開始爭吵起來。這時候,一道聲音打斷了他們。李素站在門口問,

“要喝點什麼嗎?”

她剛問完,就呆住了。接著,看了看房間的樣子,難以置信地說,

“我來錯地方了?這裡真的是佩妮的房間嗎?”

卡柯尼把持到了有力的佐證,立馬拔高音量,

“姐姐,你現在還想辯解什麼嗎!”

卡佩妮將頭埋在膝間,一言不發。

李素察覺到氣氛不對勁,略有尷尬,

“額……我以為你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是在做什麼研究。畢竟……你以前經常這樣。”

“以前……”卡佩妮發出沉悶的聲音,“以前,我還懷揣希望。但是現在,希望……”

她又陷入沉默。

一道冷漠的聲音替她回答了,

“希望破滅了,是嗎?”

“娜塔莎小姐。”李素和卡柯尼同時出聲。

娜塔莎看了看卡佩妮的房間,

“糜爛,腐朽,骯髒,惡臭。卡佩妮,你真的要毀了你自己。”

卡柯尼悻悻然。當時他就是聽到娜塔莎這樣描述他姐姐時,他才丟下手頭所有工作,急忙過來了。

娜塔莎的氣場,立馬讓李素和卡柯尼有些喘不過氣來,找個理由逃走了。

卡佩妮幽沉地說,

“與其說我,不如說說你吧……你為什麼還能這麼輕鬆,這麼自然,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

“很簡單,因為我曾經也像你一樣自輕,把自己視作一件附屬品。我很清楚,越是這樣,越是令人失望,令人厭煩。”

“所以,就要裝作沒事人才對嗎?”

“不是裝作。而是本該如此。”

“本該如此?本該如此?”卡佩妮轉過頭,咬牙看著娜塔莎,“所以,你毫不在乎了對吧。你想的全都只有你自己,其他什麼都好,完全不在乎了是吧!”

娜塔莎冷漠地看著她,

“我要什麼都不在乎,根本就不會站在這裡對你說半個字,由著你在這裡腐爛。”

“以前的事,就可以隻字不提了嗎!你的感情,難道是可以被隨意替換的東西?告訴我,你是不是又愛上了誰,可以輕而易舉地佔據你的心了!”

“可悲。”娜塔莎蔑視著卡佩妮。

這樣的眼神瞬間刺痛了卡佩妮。她難以忍受片刻,胃部一陣痙攣,心跳加速,像是突然奔跑了幾公里,噁心,乾嘔……但她好久沒有吃過一點東西了,什麼都吐不出來。只有眼淚淌了出來。

無聲地哭泣後,她抬起頭,可憐地問,

“連你也要拋棄我了嗎?”

如果是以前的娜塔莎,一定會轉身離開。但現在的她明白,並非每個人都會像她這樣,能夠迅速走出陰影……面對那些自己毫不關心的人,當然可以棄之不顧,但這個女人,她做不到。她沒法棄之不顧。她走上,將卡佩妮抱住,

“我不會丟下你的。但是,佩妮,你才是那個拋棄你自己的人。”

“我……”

卡佩妮渾身都在顫抖,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一點希望都沒有……一點希望都沒有!再過十年,一百年,一千年,一萬年……哪怕我們所有人都變成了石頭,也沒有希望……”

“你永遠無法等一個根本等不回來了的人。”

“所以,就要丟下他嗎?我做不到……”

“為什麼不是主動去找他呢?”

“怎麼找?”

娜塔莎搖頭,

“我給不了你答案。我也只能告訴你,不要放棄。哪怕你的人生裡只做這一件事,也不算是無意義的。如果,如果我就是黎木,那麼現在我可以對你說,請你走進自己的人生吧,只有走進了你自己的人生,你才有資格去選擇,你的選擇才會有意義。這樣說也許會顯得虛偽……可是,佩妮,除此之外,我還能為你做些什麼呢?”

卡佩妮離開娜塔莎的懷抱,

“對不起,我讓你失望了。”

“別讓自己失望就好。”娜塔莎長呼一口氣,輕輕地順了一下卡佩妮凌亂的頭髮,“還記得我以前跟你說的嗎。在這座安全屋裡,你不需要刻意地去扮演某個角色,你只需要做自己即刻。安全屋的意義就是如此。”

“做自己……”

“就是,你只會跟你自己對話,你只會面對你自己,你無可逃避,無可欺騙。”娜塔莎語氣溫柔了一些,“黎木以前經常跟我開玩笑說,可不要在安全屋裡做壞事,因為他隨時隨地都能知道安全屋發生的任何事。雖然是開玩笑的說辭,但他其實真的能做到。”

“可他已經不在了。”

“你這麼篤定嗎?”

“安全屋的重生點早就停止運轉了。而安全屋的系統裡,也沒有他的名字了。這說明什麼?這說明,不論是這個世界,還是已經毀滅的虛假世界,亦或者真實世界,都沒有他了。連安全屋都感受不到他的存在了,我們還能怎麼辦?”

娜塔莎說,

“不,我們還記得他,就說明他絕非是不復存在了。”

“非要我們徹底忘記了他,才算數嗎?”

“我知道你現在很傷心。可親愛的,你不要被情緒遮蔽了大腦。我不是在跟你講哲學道理。我是在陳述事實。還有那麼多的事物都可以證明,黎木依舊存在,你為何視而不見呢?我想,你只是因為你什麼都做不了,幫不到他,於是自怨自艾,直到落到現在自暴自棄的下場。”

“……”

“你本不是個如此脆弱的人。也許,我只能說,是你對他寄託太過深沉,才會覺得沒有了他,就失去了一切。”

卡佩妮難過地說,

“可我真的覺得他就是我的一切。”

“你真這麼覺得嗎?”

“我……說不準。這是一種感覺吧。”

娜塔莎說,

“你知道,我不是一個喜歡跟普通人接觸的人。我會跟一個人深入交流,一定是因為這個人有著某種吸引我的特質。而你,你吸引我的地方應該是……你本身是個非常獨立的人,或者說,你的內心十分強大。但,不知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一切都變了。”

“一切……都變了……”

“也許,是在你愛上黎木的時候。”

“可你不正因為這個原因,才選擇跟我交流的嗎?”

“不。我是說,你十八歲生日那一天,你真正意識到,你愛上了黎木的時候。從那一天起,你就變了。黎木逐漸成為了你的一切。你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與他相關……但凡是跟他無關的事,你都提不起興趣來。一開始,懷揣著黎木還能回來的希望,你幹勁兒十足,但這份希望一破滅,你立馬就像被戳爆了的氣球。”

卡佩妮無助地問,

“所以,我其實並非一個內心強大的人。我是一個……軟弱的人?”

“不。我相信你,我也相信自己的眼光。你絕非如此……只是說,某些事情影響了你。”

“會是什麼呢?”

“最能影響你的,會是什麼呢?”

“最能……黎木。”

“除他之外。”

“……未來的我。”

娜塔莎說,

“我無法肯定這一點。但我們應該都能想到。未來的你,一定會跟黎木有很多的接觸。甚至說,種種跡象都表明了,未來的你,也許就是我們一直都在尋找的那個‘幕後主使’。安全屋的最底層符文裡,都保留著你的許可權。而安全屋本身,是來自未來真實世界的……說不定,安全屋本身就是未來的你所構建的,哪怕不是,也一定跟你關係匪淺。”

“所以說。是對於未來的我而言,黎木是一切,對嗎?”

“我們不瞭解未來的真實世界。假設,的確是未來的你主導了一切的發生。那就像之前我們所說的那樣。這是一個故事,未來的你是創作者之一。你之前不還信誓旦旦地認為,茹蓮娜女士是這個故事的主角,但這個故事註定是通俗的結局。而黎木,黎木才是你所想的那個特殊結局的主角。你不是這麼想的嗎?”

“說不定,這只是我的臆想……在找不到他後,我意識到我可能錯了。”

“不。你不會錯。我相信,哪怕你現在無法預知未來了,哪怕你跟未來的你已經是兩個存在了。但你們一定相互關聯!基本法則侵吞真實,虛假誕生於真實,而與真實相關的你,又豈會不是誕生於真實的呢?”

卡佩妮深吸一口氣,

“就算一切都是我們所想的這樣。又能改變些什麼呢?”

“我正要告訴你啊。你所期待的特殊結局還未到來,不要自暴自棄。而且,為什麼你不能是特殊結局的參與者呢?”

卡佩妮呆呆地看著娜塔莎。

這道藍色的身影,如同隔著水霧,那麼虛幻。可她又的確是觸手可及的。

“我大概明白為什麼黎木那麼喜歡你了。”

娜塔莎愣一下,

“怎麼突然說我了?”

“哪怕是黎木自暴自棄了,你也一定可以勸他回心轉意的。”卡佩妮笑了一下,“何況是我呢……”

“那麼……”

“我好像又找回自我了。正如你所說的。我可能是未來的我創造出來的一個角色。但現在,我早已脫離了故事本身。我是一個鮮活的人物,絕非繪本里的形象。”卡佩妮站起來,“而且。我們之所以能脫離故事本身……裂隙地之所以能成為一個既不真實也不虛假的世界,正是因為黎木的努力。我想,這大概本身就是特殊結局的一部分。而特殊結局的舞臺,也必定會在這裡上演。”

看著精神奕奕的卡佩妮,娜塔莎都懵了,幾分鐘前還一副活不下去的樣子……

“你真是……奇怪。”

卡佩妮想了想,

“大概……我是缺一個罵醒我的人。”

“那你可真要慶幸是我。如果是把我換成黎木……他肯定不會管你。繆繆就是……他本可以多跟她交流溝通一些。但是,他性格就是這樣。現在也不知道繆繆去哪裡了。”娜塔莎少見地有些焦慮。

“繆繆的離去,並沒有我們想的那麼簡單。她的離去,某種程度上,跟從靈小姐的離去,有相似之處。可能是其他人帶走了她們。”

“唉……”

“不要嘆氣。嘆氣就不好看了。”

卡佩妮發覺,在黎木離開後,娜塔莎獨自一人維持著一切,她很堅強,很可靠……但從沒有人安慰她。

“哪怕是為了你,我也不會再自暴自棄了。”

“省省吧,先把自己整理乾淨了再來給我說這些話。”

娜塔莎說完,就離開了。

她剛到一樓,還沒來得及坐下,就忽然聽到驚叫聲。緊接著,她看到,卡佩妮衣衫不整,光著腳,渾身潦草地衝到二樓室內陽臺,抓著護欄,激動地說,

“我想到了,我想到了!”

娜塔莎看到她這幅樣子,扶額無奈問,

“你又想到什麼了?”

“黎木他一直在我們身邊,他從來沒離開過!”

此言一出,卡柯尼臉色煞白,

“完了,姐姐她終於還是瘋了。”

卡佩妮可顧不上他們豐富的表情,自顧自地大聲說,

“黎木跟我同樣是安全屋的所有者,同樣是把資格銘刻在最底層符文裡的。但是,為什麼只有他能跟安全屋‘同為一心’?為什麼我就不能呢?因為,因為這座安全屋就是他!黎木他就是這座安全屋!虛假的他也好,真實的他也罷,都是他,但又都不是他!而這座安全屋裡的所有符文,所有符文裡蘊含的所有資訊,全部加起來,才能說,就是他!是‘真實存在’的他!”

剛剛回來的薇拉,看到各方面都很……浮誇的卡佩妮,站在二樓,像是宣告一樣,說出這浮誇的話。她下意識地問,

“所以,要怎樣才能把他變回之前的樣子呢?”

“問得好!既然諸天萬界的幸福感能夠支撐起裂隙地,也一定能支撐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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