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世道（1 / 1）
冬天，風老村下了一場大雪。
沒有生活在西寒行省的人，永遠都不能體會何為大雪封山。
那一年，風雪積累，達到數丈。
是的，你沒有聽錯，就是數丈，
大雪不僅封了山路，更掩埋了風老村，若不是有牌坊的存在，根本不會有人知道，這數丈高的風雪下，有一個被掩埋的村莊。
風雪掩埋村莊，對常年生活在風老村的人來說，並不是什麼大驚小怪的事情。
幾乎每一年，不，就是每一年，風老村都會被掩埋。
對此，風老村的眾人，習以為常。
常年所生活的條件是艱苦的，而風老村的眾人，卻是勤勞的，且積極向上的。
每一年，在大雪封山之前，風老村的勤勞人們都會收集木材，加固屋舍。
屋舍堅固，不被風雪壓垮，這是最基本的一步。
第二年風雪消融，風老村的村民便努力收集食物，以備大雪封山，而不被餓死。
前年冬天，風雪封山，如約而至。
那一天，阿明記得清清楚楚。
風雪蓋過屋舍，他們一家人圍坐在屋舍中吃飯。
那一餐，阿明記得特別清楚。
因為，那一天，用上了火，不用冰雪對面，生啃乾糧。
阿明還記得，用火考過的醃鹹肉是多麼的美味，是多麼的溫暖，一口下去，油脂溢位，滿口流油，回味無窮。
那是世界上最美味的東西，阿明這樣想著。
一人能夠分到的肉，不足大拇指指甲蓋大。
可他們已經滿足了。
也就在他們享受久違了的，且無比珍惜午餐的時候，屋外傳來了敲門聲。
那個時候的一家人完全沒有意識到一點。
大雪封山，封路。
門外怎麼可能會有敲門聲。
開啟門的時候，風雪倒灌進屋中，他們才驚覺，不是大雪封山嗎？怎麼會有人敲門呢？
院落之中，站著一人，那人身穿袈裟，面相上看，有些兇戾，不好相處。
身穿袈裟的男子身後，是院落，空空蕩蕩，毫無積雪的院落。
稍微抬頭往上看，便能看到，院落之前，積雪高過院牆約莫一丈。
阿明蒙了。
他很是不解，大雪封山，這個僧人打扮的傢伙是怎麼來的。
那個時候的阿明只有十三歲。
他好奇的看了看那名僧人，最後把視線投向自己的父親，也就是村長明爹。
明爹臉上也滿是疑惑和震驚，一個想在腦海中生成，這男人，難道就是傳說神人嗎？
在明爹和阿明愣神的時候，那僧人雙手合十，佛唱一聲，“神聖無邊來時長生逍遙佛慈悲，願度厄世間苦難。”
“諸位施主，可願入我逍遙佛門？”
剛剛見一面，怎麼可能就這樣接受邀請呢？
明爹婉言拒絕後，邀請僧人進入屋舍。
僧人也沒有動怒，跟著進入屋舍。
阿明一家人取出珍藏著，捨不得吃的醃肉，招待那名僧人。
那臘肉，足有碗口大小。
他們絲毫沒有心疼臘肉，也絲毫沒有意識到，正常的僧人都不吃肉。
那僧人很嫌棄的看了眼臘肉，從袖中取出一物。
僧人掩飾的很好，並沒有被人桌前看著肉食，雙眸發亮的四人看到。
那是肉，散發這肉香的熟肉，分量無比充足。
僧人笑著請四人吃肉。
最終，四人吃了肉。
從此無法自拔。
就此沉淪。
食物也從肉食變成了佛像，以及……觀音土。
阿月和明娘比較特殊，多吃了幾天的肉。
等僧人或逼迫，或利誘，讓所有的村民都無法擺脫佛像後，離開了風老村。
阿月和明娘也被迫吃上了觀音土，以及嗦嗦佛。
不管是阿明，還是明爹，都知道那些傢伙不是什麼好東西。
可是，沒辦法。
有些東西戒不掉，也不能戒掉。
戒掉的那一天，便是死期。
他們只能寄希望於對方所說的話語是真的。
今世受苦。
來世享福。
哪怕只有千萬分之一的可能是真的。
不相信。
有能如何呢？
好歹，還有那麼一絲的精神寄託。
日子一天天過去，他們渾渾噩噩。
時間在他們身上好似加快了。
幾個月的時間，他們便從少年，從青年，直接邁步進入了老年。
村中那些本來就有些年歲的人陸續死亡。
阿明他們知道，他們距離死亡，也不會太遙遠。
絕望，縈繞在每個人的心田，卻誰都無能為力。
直到李扶搖一行人到來。
秦小白逼問佛陀使者四人的時候，阿明鼓起勇氣，走上前去，戰戰兢兢的問秦小白，“我可以問他一個問題嗎？”
秦小白點了點頭，臉上露出笑容，“請。”
看著那個面目猙獰的僧人，阿明深吸一口氣，問道：“你為什麼要讓我們吃觀音土，明明……明明可以吃肉的。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就讓我們吃肉，你也吃了。可你之後為什麼不讓我們吃肉？為什麼？”
說到最後的時候，阿明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說來也是奇怪，他就對這一點感到奇怪。
且長久積累在心中，難以釋懷。
看著老態龍鍾的阿明，佛陀使者冷聲道：“你憑什麼問……”
沒等佛陀老三多說什麼，秦小白抬手就是一拳。
腦袋被打的昏昏沉沉，佛陀使者乖乖的道：“讓你們吃觀音土原因很簡單，其一是，節省開始，把你們能夠分享的食物，都交上來，吃觀音土就可以。”
“其二是，為了更好的管理，且更好的宣傳逍遙佛門。”
其實，這兩點都很好理解。
第一點不必多說。
第二點是為了讓他們多吃苦，只有多吃苦，來世才有可能長生逍遙，且不吃好的，不享福，就不會對享福有什麼幻想，也更好管理。
若是一個人苦中嚐到了甜，那麼，他吃苦的心，便會動搖，並且，一直都會想著去尋找那甜。
這樣的人，不好控制。
這也是神聖無邊來世長生逍遙佛門會選這苦寒之地的原因。
聽完此話，阿明長久沉默，退了出去，站在門外，任由清冷的風打在臉上。
來到嗦嗦佛像前，李扶搖把視線投向阿明，道：“我要毀掉這尊邪佛，你可以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