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末日的陰霾（1 / 1）
聯邦歷235年8月1日10時。
京都城上空。
有沉重的陰雲從遠方飄來，遮住了半邊天空。
八級戰艦，已隱於長空之中，從兩日前大戰結束後，他的八級戰艦便懸停於此，隱沒不動，只偶爾奔襲出去，獵殺變異生物，收穫能源點。
王城這是坐鎮京都中央。
一旦哪裡情況有變，他能夠在第一時間殺出。
因為這些天裡，京都地區的軍方部隊正四面出擊，收復整個京都地區，把之前囂張的四大復甦文明打得是落荒而逃，大批的倖存者被營救出來。
但整個京都地區，仍處在一片荒涼的景象之中。
京都城廢墟的人口在末日前甚至是奉天城的兩倍多，可現在，這裡大半是焦土，變異生物都沒有多少了，反倒是一群倖存者，在這裡流離失所。
他們都是此前被斯特雷姆文明抓獲，甚至是主動投降而變成的奴隸。
在斯特雷姆文明的高壓統治下，過去的一個多禮拜的時間，對他們來說就是一場噩夢，那是現代人所無法想象的生活。
在這一帶，倖存者們已大概聚集了起來，形成了一個小營地。
王城今天，便就在這個營地之中行走。
舒冰跟在他的身後。
說是營地，這裡的環境其實很糟，大家都躲在那些殘破的樓宇之間。
有的人甚至還在為一包餅乾而拼命地廝打在一起，不斷地爭搶，頭破血流……
看見外人出現，卻又都警惕地向舒冰和王城看來，似乎是生怕他們也加入爭搶的犯愁之中。
他們曾驚訝與感激解救他們於水火的龐大的未知飛船，可他們並不知道誰是飛船的主人，而且在他們眼中，陷入光學隱形的飛船早就消失不見開走了，這裡留下的只有戰爭的陰霾。
京都廢棄城區雖相對安全，可現在威脅這些普通倖存者的，卻不是外部的威脅。
“我記得昨天不是有軍方送來了一批物資嗎？這裡怎麼還是這個樣子？他們爭得頭破血流，那一包餅乾都未必夠他們流的血的。”
舒冰皺起眉頭髮問。
王城則緩緩掀起衣角，露出腰間造型不凡的鐳射槍，那群爭搶的人便都嚇壞了，往廢墟更深的角落裡跑去，目光卻還緊盯著彼此，顯然，等遠離了王城等人，他們還將繼續爭搶下去。
王城想到了自己重生前那短暫的末日經歷。
那是真正的，末日下普通倖存者的生活。
而現在這一幕，就是那樣的寫照。
他輕聲答道：“軍方也缺物資，而且他們根本沒有人手統計這裡有多少倖存者，兩天了才派來幾個人，這裡的倖存者甚至都沒被收攏起來，怎麼可能讓人人都吃飽，流點血沒什麼，沒有吃的就沒有力氣，沒有力氣就更搶不到吃的，惡性迴圈，最後肯定要死，所以你說，為這包餅乾值得不值得？”
舒冰有些驚訝地看向王城。
“你一直在軍隊裡，自看不到這些。”
王城收回目光，向前走去，他的聲音淡淡的：“我們都在為人類的生存而努力，但這樣的時代下，沒人能讓每個人都活的很好，聯邦沒有這個能力，我們也沒有，我們能做到的，只是讓那些異族不踐踏這裡，不屠殺他們，僅此而已，因為連我們都要承受巨大的壓力，這些普通倖存者活成什麼樣子，怎麼活，就只能暫時靠他們自己了，越是膠著的戰場、勢均力敵的戰爭，就越是如此。”
“這個道理我明白，人類不滅亡，起碼大家有生存的空間，人類要是滅亡了，異族鐵蹄之下，誰也活不了，可我沒想到底層倖存者的生活這麼糟糕，這裡的戰況太激烈了，倖存者的生存環境就遠遠不如奉天。”舒冰的目光中浮現出一絲憐憫，但她也沒有做什麼，因為她知道，那沒有意義。
“是呀，這裡現在是激流交匯之地，昨天我還收到一號基地的情報，目前，京津翼地區，不少復甦文明都有異動，京都地區的大勝超乎了它們的預期，它們的下一輪反應，必定極為激烈。我們人類有主場優勢，它們可以容忍彼此作為復甦文明一起發育，卻不可能看著我們強大下去……”
王城的聲音在這裡忽然停頓，他的腳步也頓了下來。
因為他們正轉過一個街角，這條街巷的陰影裡，一群倖存者正在燉著一鍋什麼東西。
這群人有七八個人，圍著一口自制的鐵鍋，用隨處撿來的廢墟作為柴火，清水燉著，裡面翻騰著肉塊，幾個人眼睛裡都露出火熱的神情。
他們顯然比王城他們剛剛遇到的那群倖存者要好，衣著還算整潔，有幾把槍，看著王城兩個人出現，沒有躲藏，而是警惕地站起身來。
王城再次亮槍，這夥人的警惕就化為了忌憚。
為首的人客氣而警惕地說：“兄弟，這是我們的肉，你想吃，得拿東西來換。”
王城盯著那鍋裡翻湧的肉塊，道：“那是人？”
為首的人搖搖頭：“是斯特雷姆文明的雜種——我們不吃人。”
王城眼睛裡的冷意微微褪去半分。
吃人是他不能接受的底線，而且，軍方的物資再不夠，也不會到那種地步。
舒冰則露出吃驚的神情：“它們……你們也吃？”
她想到曾見過的斯特雷姆文明的生命噁心醜陋的樣子。
而最關鍵的是，它們也是智慧生物。
“怎麼不能吃？你們是京都的人嗎？”
“他們是外來人！”
為首的人打量著與他們相比衣著很是光鮮的王城和舒冰：“你們是軍方的人嗎？如果是，我可以免費給你們來一碗肉湯，感謝你們救了我們。”
舒冰與王城對視一眼：“我們當然是，但肉湯不必了——你們真的下得去口嗎？”
“當然。”聽見王城他們是軍方的人，這些倖存者明顯有些放鬆下來，當然，也或許是看出了他們對斯特雷姆文明生物的肉湯的牴觸，為首的人撥出一口氣，很快又咬牙切齒地說：“它們當著我的面吃了我老婆，把她的腸子和腿扯下來，一塊塊地撕咬，我們憑什麼不能吃它們？就算有吃的我也要吃它們……”
他這道帶著仇恨的聲音似乎也勾起了周圍其他人的痛苦回憶，這些人露出同仇敵愾的憤怒與極端地仇恨，紛紛開口。
“沒錯，這些雜種，我們之前被它們當畜生一樣使喚，我們不能親手弄死它們，就要吃回來，碼的……”
“這些該死的矮子雜種！”
角落裡，甚至有個戴著只剩下一半鏡片的眼鏡的斯文男人，看著似乎是個老師或學者一樣的人，說到斯特雷姆文明的生物，同樣目露兇光，眼鏡裡折射出的是其瞳孔中近乎與癲狂的仇恨，他甚至主動開口，向王城與舒冰道：“來一碗吧，你們也嚐嚐它們是什麼味道，不要你們的物資，這是我們對你們的感謝，沒有你們，我們恐怕不但報不了仇，自己也要被那些矮子雜種吃了。”
為首的男人激動地說：“我聽說了，那天轟殺那些雜種的飛船是我們的戰艦，極其先進，把那些雜種的母艦打得屁滾尿流，這是真的嗎？我們真的有那麼厲害的飛船了嗎？我們是不是要勝利了，你們一定要把那些雜種全都殺死。”
見此一幕，王城和舒冰都沉默了。
這樣的一幕，其實就是王城也沒有想到的。
而這樣的情況，其實還有很多，王城襲殺戰場，擊殺了大量的斯特雷姆文明的生物，但他對這些異族的屍體不感興趣，基本都是轟殺就走的，他也從沒想到過，會有人將它們的屍體翻出，變成食物。
一路走來，類似的情況還有很多，雖然很多幸存者在彼此爭鬥，一些甚至是家人朋友的倖存者會為一包餅乾或麵包大打出手，可說到那些異族文明，大都是滿腹地仇恨，不過也有一些，是無限恐懼與悲觀的，他們不認為人類能夠獲勝，已經被這糟糕的時代徹底擊垮了，絕望地縮在陰影裡，向每個人訴說他們心中的恐懼。
王城和舒冰路過，甚至有個披頭散髮的女人和他們說：“快跑吧快跑吧，我們人類贏不了的，我們的戰艦遲早被它們打下來，未來的世界將是異族文明的世界，我們的時代已經終結了，京都今天就算贏了，別的地方也都晚了，那些異族文明的人到處在殺人，躲到沒人的地方去，能活一天是一天，能活一天是一天啊！”
京都之戰的喜悅正在大地上蔓延的同時，末日的陰霾，自始至終也未曾消弭過。
王城和舒冰一路走來，都有一種不是滋味的感覺。
今天是王城主動要下來走走的，他想要看看這座曾經繁華的城市和這裡的倖存者現在怎麼樣了，可卻沒有想到看見的是這樣的畫面。
仇恨與憤怒，絕望與悲涼，似乎已成為這個世界的主題。
舒冰輕聲說道：“如果我們之前沒有守住奉天，也許，奉天幸存者基地，現在也是這個樣子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