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恐懼之心（1 / 1）
“後撤……後撤……所有能源輸送向動力模組，加速，馬上開始加速！”
塔古文明戰艦之中，莫古斯指揮官的聲音從最開始的微小漸漸變大，響徹整個艦橋。
下級操作員第一時間開始轉動戰艦，將戰艦內部的所有能源集中向戰艦的動力爐和推進器。
龐大的橢圓形戰艦正在高空之中轉向。
莫古斯的瞳孔死死凝視著千米之外的敵艦。
兩艘戰艦的規模都很大，這種距離對它們而言就像是兩個人類隔著幾米遠的距離，從這個位置，莫古斯依靠著自己身上的增幅裝甲，甚至可以看見對方戰艦上崩裂的艦體結構。
以及對方的聚合式主炮耀眼的閃光。
它們無法承受這一擊。
一旦被命中，它們的戰艦將在束能射線中土崩瓦解，艦橋將從正面被擊穿，緊接著是它們的主通道以及戰艦末端的動力爐。
莫古斯是一個激進而暴躁的指揮官，在它的簡歷之上，它幾乎從未退卻，每一戰都充斥著它個人的戰爭藝術，在尖端戰場上，也能夠打出拳拳到肉的感覺，不惜一切代價給予敵人重擊，傷痕累累地贏得勝利。
因為每一個被它擊敗的，都是強大於它的對手。
這意味著，看似暴躁的它實則有著更細膩的心思。
沒有誰能夠依靠狂暴的拳頭活到今天，更沒有誰能夠依靠暴躁兇殘的無腦莽撞而取得一場又一場戰鬥的勝利。
因此，這一刻，莫古斯艱難地做出了後撤的決定。
它知道這將是它的簡歷上的一個汙點，可它必須這麼做。
它是一個合格的指揮官，是塔古文明合格的將軍，它必須為自己的戰艦、為自己的文明負責，這艘人類戰艦的強大超乎了它的想象，對方的護盾系統的防禦極限更超出了它們的預判，在它的構想之中，剛剛它拼著吃下對方動能武器主炮一擊的打擊，必定能夠用自己的第一梯度戰艦主炮將對方徹底變成天空中一團最為盛大的煙花。
但它失敗了。
它的主炮大部分的能量被對方的護盾系統響應被抵消，剩下的威能只在對方的戰艦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刻痕。
而它們的主武器已經被對方打穿。
它們今天不可能留下這艘人類戰艦了。
而它不能讓對方摧毀它們。
這是一個文明爭鋒的時代，它們塔古文明不是這個時代的主人，只是一個來自於地球古老紀元的幽靈，它們的資源有限，它們的人手有限，它們的戰艦更加寶貴，不可能因為它的魯莽而葬送在這裡。
這是它決定後撤的最關鍵原因。
“快，加速後撤，提速到第一宇宙速度，我需要我們第一時間離開戰場！”
莫古斯焦急的催促還在繼續。
它身邊在爆炸中撞得頭破血流的副官才剛剛從昏迷中甦醒，掙扎著來到自己尊敬的指揮官的身邊，不甘心道：“莫古斯閣下，我們已經打到了這種地步，我們已經向我們的後方發去了資訊，偉大的領袖將派人支援我們——對方的這艘戰艦的能源系統也受損了，他們的聚合式束能主炮充能緩慢，也許……”
“沒有也許，你要做的就是執行我的命令。”
莫古斯用手拎起自己的副官，對方是它的親信，跟著從它們的時代一起休眠，來到今天。
可莫古斯的憤怒只有他自己明白。
而且現在，它容不得質疑的聲音。
只要晚半秒鐘，它們的戰艦就永遠走不了了。
一艘傷痕累累的戰艦修復過來只是時間問題，可從零開始打造一艘第一梯度戰艦，對於這個時代的它們來說，太過於艱難了。
那個副官咬牙道：“可是，莫古斯，我們要是就這樣後撤了，其他人會質疑您的能力的，您已當眾表示要拿下這艘人類戰艦，如果現在這樣回去，您絕對會被葉娜斯指揮官他們彈劾，到時候，你可能會永遠失去指揮第一梯度戰艦的資格了……”
這位副官忠心耿耿，它堅持要留下來是因為莫古斯，也在為莫古斯考慮與謀劃。
它們復活到這個時代的強大指揮官有很多，但它們的戰艦卻是有數，現在只有少數指揮官擁有屬於自己的戰艦，莫古斯因為赫赫戰功而坐擁一艘戰艦，如果它今天失敗，它將失去現在的資格，從一線退居二線，副官跟隨莫古斯作戰多年，知道離開戰場、離開自己的戰艦對於自己面前的這位指揮官閣下意味著什麼。
那是毀滅性的打擊。
莫古斯卻只深深看著它，語氣終於緩和下來：“不……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我在半分鐘前就知道了，那艘人類戰艦的主炮出了問題，我們有可能在他們的聚合式主炮開火之前擊沉他們，但也有可能失敗，失敗的可能性更大，而我們誰也冒不起這樣的風險……這已不是計較個人得失的時候了，我可以失去實權，但我們的文明不能永遠失去這艘第一梯度戰艦。”
莫古斯的回答讓艦橋裡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位副官後退半步，尊敬地向它行以塔古文明的軍禮。
其他人也都敬畏地看著它。
這是一位值得尊重的指揮官。
也許，它對外表現的魯莽而狂躁，為創造一個機會甚至願意主動迎接對方的主炮炮彈，但同樣的，它也比所有人都清楚自己在做什麼，看似瘋狂的舉動背後都有其道理，因為它知道，人類戰艦的那門主炮無論如何不會讓它失去這艘戰艦，如果能擊沉這艘人類戰艦，這些損失根本不算什麼，但現在不一樣了。
如果不能帶走這艘人類戰艦，它們還損失了這艘戰艦，那是它們無法承受的災難。
莫古斯卻只怒吼著第三遍催促：“快！轉向，加速，集中所有能源，馬上，如果你們不想變成烤雞被我們的後代唾棄，就馬上給我動起來，讓我們的戰艦脫離戰場！”
天空中，傷痕累累的塔古文明戰艦緩慢地轉向，推進器的焰光開始迅速變色，而塔古文明探出的重炮卻一門接著一門熄滅。
而在正面，殘餘的塔古文明第三梯度戰鬥機正冉冉升起，在人類戰艦與塔古文明戰艦中央形成了一道防線，自由開火，試圖阻擋與影響王城的九級戰艦。
“它們在集中能源，它們想要脫離戰場！”
許星海第一時間就判斷出了這艘塔古文明第一梯度戰艦的戰略意圖，他解開安全帶，站起身來，在搖晃的艦橋中大踏步向後：“我去檢查主炮……”
王城的目光下垂，看向艦長位置的操作面板。
上面，電磁軌道主炮仍處在離線狀態，第二門聚合式主炮充能在半分鐘前就已經卡在了百分之九十三，一直沒有移動過。
這門主炮的供能也出現問題了。
而且，這似乎已不是充能緩慢的問題，而是能不能開火的問題。
但對方不知道。
那艘塔古文明戰艦裡的戰艦的指揮官不知道，它也不敢賭，所以它只能跑。
這連王城都沒有料到，對方能知道就怪了。
王城能猜到對方的想法。
王城沒有阻止許星海，他正手動推進戰艦。
龐大的人類戰艦冒著滾滾濃煙向前，從紛飛的敵第三梯度戰機中掠過，似乎是想要阻擋在敵艦的前方，阻擋對方的前進。
這是冒險之舉，因為王城也不知道如果他將對方留下，是自己這邊主炮先恢復，還是對方先恢復，但他更損失不起這艘九級戰艦。
如果九級戰艦被擊沉，以現在的華夏局勢，他根本沒有機會重來。
他的心中和對面塔古文明指揮官莫古斯一樣恐懼。
但越是恐懼。
他越要向前。
因為他要對面塔古文明戰艦的指揮官比他更恐懼。
因此王城就算自己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打，能不能勝，應不應該把對方留下來，他都要表現出足夠的強硬，以強硬的姿態告訴對方：我就是能摧毀你，而且我正要摧毀你！
而事實也是如此，莫古斯對王城的行動產生了一絲疑慮，不知道這是對方戰艦出了什麼問題外強中乾的表現，還是對方自信地想要留住自己的表現。
它沒法判斷，便賭不起，沒有改變自己的命令。
最終，在王城移動到它們的正面之前，塔古文明的第一梯度橢圓形戰艦開始加速，在震耳欲聾的音爆聲中，它高速而去，迅速穿空，在宇內加速到第一宇宙速度，那意味著超過二十三馬赫的恐怖高速。
它拋灑著大量的艦體碎片，迅速消失在遠空的天宇之中。
艦橋之中，看著對方的戰艦消失，王城才終於長鬆一口氣，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不自覺間，竟已是渾身冷汗。
而離開的塔古文明戰艦中，莫古斯也緩緩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它同樣渾身冷汗，浮現出很久沒有的，鬆了口氣的感覺。
它身經百戰，人生中最大的樂趣就是在戰場上摧毀敵人，很少有時候會因離開戰場而感到放鬆。
這是一個強大的敵人。
它在心中緩緩做出判斷，心中蒙生出一絲敬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