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陰霾（1 / 1）
“下雪了。”
王城抬起頭來，看向頭頂的天空。
暗夜下的新京都軍事基地亮如白晝。
夜晚之下，大量的軍車和戰士仍在夜幕之下川流不息地忙碌著。
整個新京都軍事基地內都籠罩在一片肅殺的氛圍之中。
戰爭即將開始，誰都明白這一點。
不僅僅是因為塔古文明的浮空城已能夠透過肉眼看見了，更是因為今天人類戰艦付出的慘重損失已經無可避免地傳開了。
只是此刻，十級戰艦的艦橋之中略顯沉默。
氣氛和外面一樣在肅殺中醞釀著誰都能夠感受得到的不安。
天空中飄落的雪花似乎為此帶來一點安寧。
許星海在後面的位置上睡著了。
王琦倒不在這裡。
王城給了他假，讓他短暫離開艦橋，回到自己的艙室之中與遠在奉天幸存者基地的袁蕊通話。
他相信王琦需要她，她也需要王琦。
舒冰不在這裡，被葉安山叫走了，葉安山顯然還是更相信舒冰的穩定性。
陳嵐和夏琴則還忙碌在修復戰艦的一線——事實上，除了戰艦艦橋內部相對安靜和沉默，此刻的整個十級戰艦內部到處都是忙碌的工作人員，在戰艦計算機和維修機器人的幫助之下，正試圖以最快的速度恢復戰艦身上那被幽靈種文明開出來的大窟窿。
那是一個長達三百二十七米的貫穿傷口，從十級的戰艦第一層結構的下層裝甲板擊穿，沿途的一切都被摧毀。
這麼短的時間內當然不可能將這三百二十七米的窟窿全都填好，這些工作人員所能做的只是配合戰艦的自我修復系統恢復戰艦的外層艦甲，以保證戰艦整體結構的完整和封閉，同時優先修復一些關鍵性的模組，以保證戰艦在接下來的戰鬥中可以保持最佳的作戰姿態。
誰都知道，它們就要來了。
因此，現在十級戰艦還沒有完全修復完成，所有人都很焦急，都在緊鑼密鼓地推進戰艦的修復，這是一個關鍵的時間問題，四大頂級復甦文明希望在這艘人類戰艦恢復之前開始進攻新京都軍事基地，而人類方面則試圖在那之牆搶修這艘戰艦完成。
浮空城奧克薩沒有參與大戰，因此最先抵達了，塔古文明在這一戰中表現的搖擺不定，最先抵達也沒有馬上吹響戰爭的號角。
在這四大頂級復甦文明中，塔古文明現在的實力最弱，壓上浮空城奧克薩的一戰，已是它們底牌盡出的一戰了，它們容不得戰敗，更容不得半點失誤，對於人類來說，失敗即是文明的覆滅，這一戰對於塔古文明來說也是如此。
因此它們顯得格外小心。
但立身在自己的艦橋之中，王城卻有些走神。
看著窗外的雪花，他想起自己剛剛到海城大學的那一年。
那一年的冬天，也是這樣的大雪，在北方世界裡長大，他早見慣了這些，但那一個冬天格外不同。
他在新的城市新的學校遇到了新的夥伴。
那時候的他，還想著未來畢業之後如何如何，從沒想過自己會有今天的處境和境遇，更沒想到自己的那些新的夥伴們會與自己的天人永隔。
他重生而來，改變了很多，又彷彿什麼也沒改變。
他身邊還是隻剩下了許星海。
站在這片茫茫的大雪，王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冰冷。
這個世界像是可怕的巨獸，正想要將他吞沒。
在別人眼中，王城一直意志堅定，前進在奮戰的道路上，可是他只有自己知道，他是被恐懼驅動的。
作為一個重生者，沒人比他更懂得死的可怕。
因此，他所有的毫無畏懼，背後都是死亡的恐懼在驅動。
人只有心懷恐懼之心，才會有規避恐懼的行動，那是人類成就的源動力。
而今天，這份恐懼彷彿被放大了，繼而生出一種深深地無力感，讓王城感覺自身的力量彷彿都被抽走了。
王城甚至短促地生出過一個荒誕的念頭。
那就是開著戰艦逃亡，逃向月球，逃向其他什麼地方。
可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放棄地球，就等於放棄了資源，就算他能飛向星空，可宇宙太大了，他的十級戰艦可能還沒有飛出柯伊伯帶，敵人就已從後面追上來了。
在星空中，他一個人一艘戰艦，更不可能是這些復甦文明的對手。
這是一場文明之爭，在這場戰爭裡，沒人可以置身事外，沒人可以獨善其身，更沒有誰能逃得了，就算今天能夠逃掉，那是因為你的文明還一息尚存，等你的文明被全部消滅，無論你逃到什麼地方，都會被從陰影之中揪出，在無數道殘忍而血腥的目光之中被送上絞刑架。
王城知道他一直在做正確的選擇。
正是因為魏老當時的提醒，幫助他遇見了今天這樣文明之爭的未來，他才能在奉天的時候果斷地選擇站出來，用自己的力量解決問題。
哪怕現在，他也明白什麼是正確的選擇。
可人就是如此。
明知該怎麼前進，但在某些時刻，總會躊躇不前。
便在這時候，王城聽見身後傳來聲響。
艦橋的門開啟了。
舒冰從外面走了進來，她看了一眼睡得很沉的許星海，來到王城的面前，和他肩並肩站在艦橋的玻璃面前，衝他搖了搖頭，說：“還是沒有訊息，最高指揮官閣下讓我帶話給你，他已聯絡了金陵方面的人類軍閥，他們會全力搜尋張超等人的蹤跡，一定會找到的。”
“我知道，我只是……”王城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舒冰搖了搖頭，道：“你可能不知道，在末日到來之前，我一向是隊伍裡的尖兵，是很厲害的那種人，訓練、打靶甚至是軍事演習，樣樣第一，我從小就是很優秀的人，我很明白我該做什麼，對於我來說，軍旅生涯也是如此，這就像是另一個學校，所謂的訓練、演習，都只是考試……
“等我服役結束，或者升官了，考試也就到了盡頭。
“我從沒想過會有一天真正走上戰場。
“因此，當末日來臨的時候，我恐懼的發抖。”
王城看向她。
舒冰凝望著遠空的雪花，很罕見緩慢而平靜地說道：“你知道我是怎麼戰勝恐懼的嗎？我去嘗試著尋找了恐懼的源頭。
“我為什麼會恐懼，為什麼會緊張。
“我明明是接受過嚴格訓練，最合格的戰士。
“是因為我害怕死亡嗎？
“是因為我害怕真正的戰鬥嗎？
“不……
“都不是，或者說都是，我恐懼死亡，怕我見不到明天的太陽，感受不到人世間的美好，沒法未來結婚生子，我恐懼的不是死亡本身，是我恐懼活著所能為我帶來的光明的未來會隨著死亡而消散。
“所以，我想要說的是，你也一樣。
“你所恐懼的死亡，是你所夢想的未來，今日的努力全都付諸流水。
“你所恐懼的死亡，是你一路走來的朋友至今杳無音信，你不知道他究竟是死是活。
“這種恐懼遠勝於對敵人的憤怒，因為它來自於我們對這個世界、對親人朋友的重視與期待，但也正應如此，我們要向前看，王城，我們該做點什麼了，敵人就要來了，我害怕你會在戰爭中死去，我想你也如此。
“我們都有不得不去戰勝對手的理由。
“那麼，我們就應該在這時候握緊拳頭，不是嗎？”
王城扭頭看她，發現這位女戰士也正在看著自己，雙眼倒映著外面新京都軍事基地輝煌的燈光，亮晶晶的，熠熠生輝。
“你不怎麼會勸人，但我明白你的意思。”
王城笑著回答。
舒冰的話他能夠明白，自己更能想到，這番勸解並不能給王城帶來多少力量，但她成功地引導著王城的心走向平靜。
憤怒、恐懼、無力，都漸漸淡去。
王城正重新擺正心態。
他是重生者。
是從海城一路走到的今天的倖存者，他的經歷是血與火鋪就的。
但他也是人，也會迷茫與無措。
但他只需要一點時間就足夠了。
他知道自己為何而戰。
他會去尋找張超，但那是之後的事情了。
現在，他必須要贏得這場戰爭的勝利。
因為王城這一世的重生，已經改變了太多。
他的父母活了下來，他和許星海比過去多活了半年多的時間了，他們共同見證的末日，他打造的艦隊成為了人類的希望，無數人因為他而活了下來。
現在，人類的未來、文明的未來，與他息息相關。
遠在奉天幸存者基地的家人，還在等待他凱旋的訊息。
王城深深吸氣，扭頭邁步，向艦橋之外走去。
舒冰有些意外：“欸？你要去哪？”
王城頭也不回地答道：
“去做我該做的事。”
心中的陰霾正被驅散，他現在要做的，是重拳還擊。
彼予我以雷霆，我必還之以雷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