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春風吹又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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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道奇將太后攬在懷中,輕輕撫摸懷中美人兒的嬌容,有些不捨的說道,“多則兩年,少則半載。”

啪!

太后打掉他亂動的手,輕聲說道,“那倒是不久,不過你以後…”

她目中帶著殷切。

左道奇看的出來,她是想問到時候回來了,還能入宮嗎?

對於這一點,左道奇也不知道。

不過等他下次回來,九皇子應該已經上位了,到時候一切事情,都不好說。

於是他看著太后的眼睛,笑著點頭應道,“到時候便住在你的玉晨殿中。”

太后白了他一眼,強撐著坐起來,“你想來我還不稀罕呢。”

“那要怎麼才能稀罕?”左道奇露出一抹壞笑。

忽然太后驚呼一聲。

這一日,玉晨殿中無人值守。

次日清晨,太后趴在左道奇懷中。

“你這次走,帶花容一起去吧,身邊也有個伺候人的。”

左道奇搖搖頭,“我又不是什麼天潢貴胄,幼年也不過草芥之命,自己能照顧的了自己,你便好好養著,若是可以,我會讓人悄悄給你送些丹藥,修為不要落下了。”

太后目光逐漸變得柔軟起來。

許久無言。

也許是即將分別的緣故,太后表現的有些瘋狂,那絲面對敵人的野性用在了左道奇身上,顯得更是嫵媚。

直到日出之時,左道奇化為一道暗影離開玉晨殿。

宮中還有一個人要見。

乾風宮魏楠。

這個老頭乃昔日衍天道掌尊,與人爭道失敗從而隱姓埋名藏入宮中,身為衍天道的人,定然知道許多修行界隱秘之事,左道奇有些事情需要問一問他。

乾風宮中,魏楠依舊如往常那般躺在竹椅上,搖搖晃晃,悠閒愜意。

只是在左道奇看來,他更顯老態了一些。

“你來了?真是許久未見了,那個小丫頭呢?”

左道奇輕輕笑笑,從一旁的隨侍太監手中接過茶壺,給兩人一人倒了杯茶。

魏楠似看出左道奇有話要說,於是淡淡說道,“孫陵,你下去吧。”

等到所有人離開,魏楠才開口問道,“說說吧,找咱家有什麼事情。”

左道奇輕抿一口濃茶,卻是讚道,“好茶!”

魏楠看著他。

於是他開口說道,“昔日衍天一線,落得如此地步,實屬讓人唏噓。”

魏楠的表情一瞬間嚴肅起來,整個人像是猛然驚醒的猛虎一般,目光如火,直視左道奇,片刻後卻是鬆懈下來,“你怎麼知道的?”

左道奇搖搖頭,“機緣巧合,前輩藏在宮中之事,只有晚輩一人知曉,絕無第三人知曉。”

“晚輩本不想打攪前輩,但實屬無奈,只好求助於前輩。”

魏楠輕笑一聲,牽動臉上的褶子,看不出具體的表情,“哦?”

左道奇情真意切,沉吟著說道,“晚輩一生遭人算計,前幾日終於得見幕後之人,不得不逃,前輩見多識廣,想請前輩指條明路,待得晚輩破此大劫,必重新幫前輩奪得衍天道掌尊之位。”

魏楠依舊不置可否,只是明顯鬆動了一些,“說來聽聽。”

於是左道奇事無鉅細,從自己幼年開始講起,說道天帝時,魏楠的表情變換了數次,直到他提起左崇的名字。

“無憂教左教宗?”

魏楠輕輕搖頭,“無憂教雖是大晉第一邪教,但並非天天都活動,也許數十年才有一次,我活了數百年,接觸無憂教的次數屈指可數…”

“至於你說的這位左教宗,我倒是不太清楚了。”

左道奇心情平靜,左崇為一件事情算計多年,其隱忍與心機縱然是他也萬不可及,對於魏楠的話倒是沒什麼意外,雖然心底失望,但卻不露聲色。

忽的,他想起福仙臨死前說的話,於是開口說道。

“對了,那人之前似乎曾有一個名號,叫心魔老人!”

魏楠豁然起身,那充滿褶皺的麵皮上閃爍出濃郁殺機,“心魔老人!??”

左道奇心中一喜,連忙問道,“前輩聽說過心魔老人?”

魏楠目中火焰飛濺,殺機讓左道奇為之駭然。

“心魔老賊!心魔老賊!”

左道奇從他的表情中似乎看出了什麼,心中不禁一咯噔。

不會吧?

左崇是昔日與魏潛爭道之人?

是了!

他目中閃過光芒,左崇謀劃太深,為了成功,他定然做了無數規劃,但人力有時而窮,衍天道這一傳承,便是能夠幫其完善一切的存在。

如此說來…

他看向魏潛的目光,明顯發生了些許變化。

魏潛緩緩閉目,許久後睜開雙眼,語氣已經平靜下來,開口說道,“跟我說說這個左崇。”

關切程度明顯發生了變化,縱然之前左道奇說起天帝時,此人也沒有什麼表現,此刻這般,倒是讓左道奇心中喜悅。

一個全力幫忙的衍天道掌尊和一個因姬靈舒情分幫忙的魏潛,可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於是左道奇除了自身的天帝血脈,事無鉅細一一告知左道奇。

“宮中有什麼值得左崇如此謀劃,想來也就是昔年的天帝寶庫了。”

“傳言大晉太祖崛起,靠的是天資,但我衍天道有傳承,此人不過是竊奪了昔日天帝寶庫,故而由此成就,左崇如此謀劃,想必也是為了此物。”

左道奇連忙問道,“那大晉太祖呢?傳言此人乃絕頂陽神,距離至仙僅一步之遙,大晉才立國三百年,此人到底是生是死?”

魏潛微微搖頭,“不知,不過想來是死了。”

“哦?”

魏潛看了左道奇一眼,隨即說道,“大晉立國之後,姬離得天下中原氣運,遂強渡陽神劫,應該是失敗了,只是我並未見到屍體,到了那等層次,哪怕是親眼所見,我都無法確認其是生是死。”

“不過可以確定一點,縱然他還活著,也不會比我好多少,畢竟度陽神劫,是與天爭道,我與人爭道尚且如此,與天爭道失敗的後果可想而知。”

左道奇深深吸了口氣,陽神劫失敗,如此說來,太祖應該是死了,畢竟從未聽聞有人陽神劫失敗還能活著的,而且左崇敢於謀劃太祖的天帝寶庫,想必也是太祖身死的佐證。

不過他心中依舊產生了許多疑惑,但此刻並不是尋根究底的時候,他只想對付左崇。

“那前輩以為,我該怎麼做?”

魏潛緩緩開口,“左崇奪我大道,是忌憚大晉那位張維正,你或許可以藉助此人。”

左道奇臉上閃過錯愕,“前輩認得張相?”

魏潛微微搖頭,“我不認識現在的張維正,但認識以前的張鉅鹿。”

見他說道這裡便閉口不言,左道奇知道他有不想說的話,於是沒再追問,只是苦笑搖頭,“我的身份,不太方便求助於他。”

最關鍵的是,他不信任張維正。

或者說,是武力上的絕對不對等,讓他不敢去見張維正。

他已經不是昔日一窮二白的冷宮太監,修為越是高深,才越是明白張維正的恐怖,也對昔日自己在八王爺與張維正面前的表現感到震驚。

魏潛緩緩沉吟,卻是道,“既然如此,你便按你的想法來,我可以告訴你許多事情,甚至將我衍天道藏寶地告訴你,不過有一點。”

“前輩請講。”

“左崇既是謀劃天帝寶庫,那便一定會在如今皇帝駕崩時,你在那個時候,必須回來幫我對付左崇。”

左道奇沉吟片刻,緩緩點頭。

左崇絕對不能活!

此人心機陰沉,乃自己所遇到的人中,最恐怖的存在,一旦讓他真的謀劃到天帝寶庫,自己必然永無寧日。

他本就是要與左崇做個了斷的。

能白嫖魏潛的寶庫,倒是不錯。

........

左道奇行走在宮中,與魏潛聊完之後,對付左崇倒是多了幾分把握。

本來想再去見見莫屠,不過魏潛說他既然已經決定假死脫身,便即刻就走。

左道奇只是走在御馬監門口,只是隱藏在暗處,看了故人一眼,微微一笑,便要離開。

卻在這時,心中忽然生出悸動。

來的甚是唐突,讓他心中疑惑,

卻忽然若福至心靈一般,知道了什麼。

兩個月前,他曾經神識附身兩隻魔頭身上尋找五氣辰,遇到一個自稱東方太乙大帝的老怪物,讓他找自己的故人。

說是遇到了自己便自然清楚。

左道奇此刻的感知,卻是發現那‘故人’,就在此地!

他面色大變!

因為他看到了一個人。

宗人府姬潛朙!

這老怪怎麼在御馬監,難不成他就是‘故人’?

陽神的感知何等敏銳,此刻看起來姬潛朙未將神識展開,左道奇根本不敢去看正在與莫屠說話的老人,眼中緩緩浮現陰沉,隨即向後退去。

直到徹底退出御馬監的地帶範圍,甚至走出數座宮殿,他怦怦直跳的內心才緩緩沉寂下來。

隨著元吉帝的壽元將盡,事情…似乎越來越複雜了。

左道奇再一次覺得,自己在此時趁機離京,是個無比正確的決定。

回到雛鳳宮中,左道奇潛入進去,看到貴妃已然在等待。

“姐姐等了許久了吧。”

貴妃淺笑,“倒也沒有太久。”

“靈舒怎麼安排的?”

貴妃看了他一眼,只是說道,“妹妹會照顧好她的。”

左道奇沒再詢問,只是緩緩走向貴妃,抱著她,輕聲說道,“那咱們便走吧,不過在此之前,便委屈姐姐先待在我的法寶中。”

“好。”

......

左崇走出破廟,身後站著顧青,看上去與進去時一般無二,只有眼中時不時閃過的血芒,讓人知曉其已非過往。

“你先回去吧。”

‘顧青’聞言,用一種近乎戲謔的眼神看著左崇,“你覺得你能操控我?”

左崇絲毫不生氣,反而心平氣和的說道,“我能將你自天道中攝出,便能將你送回去,你可以試試。”

‘顧青’想要說什麼,卻訥訥半晌,沒有聲音。

左崇冷哼一聲,繼而向遠處走去。

“按照我傳遞給你的資訊,告訴姬潛朙我那個孫子的事情,我不想再在京都看到他。”

顧青等到他離開後,眼神陰邪,帶著幾分怨毒,最終卻是向京都方向走去。

他現在似乎還不能脫離左崇的掌控,但無憂教與宗人府中,都有陽神,還不止一位,他倒是想看看,左崇如何與這些人鬥。

.......

當天下午,奇人府中忽然傳來奏報,有人護送棺槨入府。

歷恐與單陽剛從外面回來,見到這般場景有些發愣,於是上前詢問。

運送棺槨的是小八子,他垂淚說道。

“我等不認得那人,說棺槨中的屍體是奇人府府主左道奇,讓我等送來,我看是府主的氣息,便不敢耽擱…”

歷恐面色大變。

棺槨中沒有屍體,只有一大片衣物,但根據氣息,確實是左道奇的衣物。

幾人面色大變,慌亂不堪。

同一天,宗人府宗正姬潛朙匆匆入宮,隨即元吉帝屏退眾人,之後含元殿中傳來摔東西的聲音,隱約表達著帝王之怒。

宗人府傳令,以‘城外獵遊’之令信,召集奇人府所有人前往城外。

是日,奇人府上上下下數百修士與武者,連同奴僕雜役數千人,被宗人府率大軍圍殺。

單陽眼神驚恐,帶著幾分怒意,“牛輔!你什麼意思?”

宗人府武者牛輔站在陣前,目光陰森,“左道奇呢?此人以下犯上,罪大惡極,當斬!爾等作為其同黨,都該死去!”

左道奇是假太監這樣的訊息,已經算是皇家的醜聞,無論真假,都不能傳出去。

歷恐直接罵道,“老狗你放屁!你是什麼東西,也敢汙衊我家府主?”

牛輔目光陰沉,陰惻惻笑著,發出桀桀桀的怪聲,“我要殺你們,自然是有證據,引頸就戮,咱家留爾等全屍,否則的話…”

就在這時,不知是誰先動的手,只聽喊殺聲與慘叫聲同時響起,瞬間火光大作。

只見牛輔最先動手,出手間自有武意,在沒有什麼防備的奇人府眾人中肆意凌虐。

很多人都只是尋常雜役,哪裡是牛輔的對手,此人被左道奇逼迫,又因公主的不信任徹底失去了執掌皂衣處的資格,卻在前幾日突然得到宗正賞識,太監心性本就陰沉,一朝得勢心性大變大有人在。

牛輔不過是將自己心底的那一面陰暗展現出來罷了。

有人血肉模糊,有人皮開肉綻,有人死無全屍。

左道奇站在遠處,目光陰沉,奇人府乃是他從無到有所見,其中的所有人他就算不認得,也都見過正面,此刻卻落到這般景象,他心中怒火沸騰。

他遠遠的看到,小八子已經在一直向後避了,卻有一道白光閃過,‘噗’的一聲,他的腦袋被一操控飛劍的太監斬下,卻是…明枯。

頭顱噗通一聲落入江水中,無頭屍體栽倒時,鮮血從脖子的位置狂噴三尺高。

左道奇的目光已經恢復平靜,只是他心中是否平靜,卻是無人知道。

小八子原本不必死的,他已經走了,只是因為要讓自己的‘屍體’更加真實一些,所以便來了。

左道奇眸中逐漸浮現昔日小八子在冷宮中的第一句話。

‘小的臘八,善捱揍…’

而在更遠處,數道修士圍困韋虎,韋虎早已化身金剛,身高六尺,面對的卻是數名神丹境修士。

數人步步緊逼,韋虎渾身上下捱了數十刀,鮮血淋漓。

“滾!”

另一邊的歷恐與單陽也同樣落入險地,這是一場幾乎凌虐的屠殺,沒有人能夠倖免。

“告訴咱家,左道奇在哪?”

“他死了!”

“我不信,殺了你們所有人,他遲早也要出來。”

這也是左崇最後的手段,不但左道奇要死,與其相關的勢力,也都需要抹滅。

左道奇也未料到,宗人府行事竟然如此肆無忌憚,以一紙調令將所有人調出去一網打盡。

就在這時,傳來一聲嘆息。

“夠了!”

一聲出若有波紋流淌,緩緩在現場中迴響,聞著只感覺內心驟然陳靜下來,手中的武器不自覺便落在地上。

只見一駕馬車駛來,很是悠然,與這肅殺的場景顯得格格不入。

但當馬車的主人走出來後,便有有種他便是此地主宰的感覺。

張維正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牛輔身上。

“你是領頭的?”

牛輔自然不敢在張維正身前放肆,於是低眉說道,“奉宗正大人…”

砰!

不等他話說完,便見一道拳影襲來。

公孫用罵罵咧咧,“奇人府如今是張相管轄,你等私自調取,可曾問過張相?”

牛輔被一拳轟退,嘴角溢血,內臟不知被轟碎幾許,但面對公孫用,卻是一句話也不敢說。

太監最善察言觀色,身為意動武者,自然知道京都城中,誰能惹,誰不能惹。

於是在張維正到來後,這場突兀的廝殺也以一種突兀的方式落幕。

但之後的風暴,不過才剛剛開始。

奇人府府主左道奇遭人暗殺身死,之後便是奇人府被清算,理由是左道奇乃心思陰沉,意欲謀反之人。

訊息傳回去時,京都有資格知道的人,心都亂了。

沒有人知道是真是假。

這一切,隨著九皇子的奏摺,懇請元吉帝追諡左道奇為逍遙子的奏章,而正式蓋棺定論。

左道奇真的死了,但是忠臣。

可惜宗人府那邊未能作出補償。

奇人府中。

歷恐一身是傷,看著單陽,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韋虎,忽然一拳轟碎身下巨石,“怎麼…怎麼突然就變成這樣了!這口氣,我咽不下去!”

單陽淡淡的掃了他一眼,“那你去宗人府吧。”

去宗人府,自然是不可能的。

於是歷恐再次憤怒的轟拳。

單陽眼底閃過一道憤恨,卻沒在說話。

只是在歷恐發洩完後,淡淡說了句。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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