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蓬山萬重(二)(1 / 1)
雖然有了被八夏打回了冰底的先例,可魔靈女卻還是一如既往的關注著八夏。
每每八夏領著北海天兵巡視冰面,或是他一人行走在灰白的蒼茫中時,魔靈女總是隔著厚厚的冰層尾隨著他。
小天兵訕訕道:“八王子,你一現身這魔靈女便如影隨行,她怎地如此陰魂不散吶?”
八夏摸摸小天兵的後腦勺,親善道:“魔靈亦會有孤獨,只要她安分守己便好。”
“可,可她長的不好看,還想打你的主意!”
哦?八夏挑唇,頗有興致的看著小天兵。
小天兵脖子一梗:“可不是嘛,她連玉棠國的侍女都比不上!”
八夏復又‘哦’了一聲,哪位侍女?
“一個穿著粉色袍子的,大大的眼小小的嘴,個兒和我差不多……”
你歡喜她麼?八夏逗他。
“她長的好,心眼也好,就是沒見過啥世面。”
聽著小天兵的話,八夏忍不住一陣爆笑,毛頭娃娃一個,還輕視別人?
“八王子,你笑起來真好看,難怪那侍女向我打聽你來著!”
八夏臉上的笑頃刻間凝結,“她打聽我?”
小天兵頭點得猶如搗蒜,將那日海棠所問的一字不差的告訴八夏了。
聽罷,八夏笑逐顏開的解下腰間一枚冰佩吩咐小天兵道:“把這冰佩送至棠城的皇宮,找到住在鎏棠殿裡的那位姑娘,她一看便明白了!回來之後,我渡你五百年靈力!”
小天兵顧不上因著多日連續奔波而變得腿肚朝前的雙腿,忙不迭的往南疆駛去。
魔靈女自水底浮近冰面,怔怔的看著八夏。隔著冰層她只瞧得八夏的玄色羽袍罩在緋色外袍之上,玄與緋,那般惹眼。
“魔靈女對仙人心生愛慕了……”
八夏蹲身道了句,仙魔殊途。
“魔靈女願歷十世輪迴,褪去魔性,踏上漫漫修仙之路!”
你安心於此收斂心性吧,多說無益!
見八夏欲離去,魔靈女急切喚道:“仙人請留步!”旋即向八夏靠近了些道,“魔靈女一心戀慕仙人,不求仙人垂愛,但求仙人剔去魔靈女之魔骨,就當恩賜一個機會慰藉魔靈女的凋零之心,可好?”
八夏未加思索,直道甚好!
“如此,請仙人允許魔靈女與眾魔靈道個別,三日後由仙人親自動手……”
八夏自是應了。
整夜裡海棠都處於極度想醒來卻無論如何都醒不過來的苦悶狀態中,由於沒尋到白米,失了主心骨的眾侍女們遂私下猜測海棠莫不是丟了魂。
其中一位年齡稍長些的侍女端來一盆水置於榻前,取出繡花針一枚放入水中,細細觀察了會復又將針尖端反方向對著海棠。
“是不是請藥醫前來更為妥當些?”另一名侍女怯怯道。
年齡稍長的那位道,“在我家鄉,每每小娃娃失了魂,老人們皆是這般喚魂的。”
可,姑娘若是有了差池,國主怪罪下來,你我可擔待不起呀!
話音未落,海棠痛叫了聲,額上亦滲出顆顆豆大的汗珠,似極為痛苦。
“茗姐姐,血!”不知是誰尖叫了聲,眾人掀開絲被這才發覺海棠的衣袍已然被血染紅。
綠茗,那位年長些的侍女頹然的跌坐在地,無力的道,趕緊喚藥醫前來……
慌慌張張前來的藥醫亦被嚇住了:這姑娘身體雖弱了些,但不至於保不住孩子呢。他迅速的給海棠施針止血,又催促著呆呆立在一旁的侍女們再去尋找白米。
綠茗心下惶恐之極,如若不是她擅自做主……
侍女們在整個皇宮裡驚悸的叫喚著白米,可此時此刻他遠在小鎮上的酒家裡,不管怎樣也是聽不見的。
藥醫處理完畢後拉著眾侍女在鎏棠殿前跪成一排,只待白米回宮後責罰。
辰時剛過,醉醺醺的白米步履不甚穩健的回到了棠城皇宮。
還未進鎏棠殿他便瞧見青磚路上一片人影,心下頓覺不妙。他素來溫和,皇宮裡的侍女也大多隨性,眼前這般陣勢,難不成昨夜竟出了大事?
這麼一驚之下,他的酒亦醒了大半。
快步走到殿門前,他深吸了口氣,冷冷問道:“出了何事?”
眾人皆噤若寒蟬。
白米飛快入了殿,見海棠面色蒼白的睡著,室內殘留有淡淡的血的氣味。
香茗膝行至殿內,哭道:“都怪香茗,香茗竊以為海棠姑娘是睡夢中失了魂,遂使了家鄉的喚魂法子,沒想到,竟害得姑娘失了孩子……”
“孩子沒了嗎?”白米情緒低迷,消沉的問道。
香茗跪在他面前,不停的磕著頭。
白米看著自己右手掌,又低頭看看香茗,失神自問:“是你?還是我?”
香茗的額頭已經腫的老高,她戰戰兢兢,泣不成聲道,香茗該死,香茗該死……
“你既這般說,那我便留不得你了!”白米抬手,冷風突起,一道白色光芒向香茗襲去,剎那間香茗被卷至半空。
白米咬牙再次使力,那光芒便漸漸吞噬了香茗,絲毫不剩。
眾人初見白米狠怒,皆被嚇的肝膽俱碎,唯恐下一個便是自己。
都下去吧,白米黯然動了動手指,眼皮似乎重的抬不起來,長長的睫毛上沾了幾滴淚水,晃晃悠悠的,惹得一團水澤中海棠的臉也迷迷濛濛的。
“海棠,我們原本說好了相互依偎的,可為什麼,我竟這般前所未有的恐懼起來?”“我陷入了瘋魔之中無法自拔,竟猥瑣至此……”
“因為嫉恨,我失了心智,然而我卻是試圖用愛來掩蓋一切過錯,你能原諒我嗎?”
昏昏沉沉中海棠聽著白米的話,很是不忍心。對失去孩子還不知情的她覺著不過是睡著未醒,卻叫白米如此瘋言瘋語,便費力地想睜開眼睛。
殊不知平素裡一個簡單的睜眼,現在做來卻是異常的艱難。
“米……”她放棄了睜眼,口腔中蹦出一個字來。
白米忙握住她的手,因著喜出望外而面上略略扭曲道,“海棠,可是醒了?”
“我為何不能如平常一般醒轉過來?”
“我帶你去長洲!”白米抱起海棠,意氣不再自若,語氣中透露著失措。
八夏目不轉睛的看著魔靈女從冰面上的裂口處鑽了出來,欣喜若狂的立在他面前。
“謝仙人給魔靈女一條出路,聽聞仙人素來足智多謀,想必定有法子在剔除魔骨時減輕些魔靈女的痛楚!”
她一頭及腰的長髮在冷風中搖擺,眼中閃著青色的光彩。
“沒了那冰層礙眼,如此看仙人真是溫柔如水,驚為天人!”
八夏餘光瞟到冰縫處越聚越多的魔靈,面上終於露出滿意之色,他伸手將魔靈女額前幾縷凌亂的頭髮拂至耳後,帶著十二分的風情笑道:“我沒料到的是,你竟這般……芙蓉如面,柳如眉……”
魔靈女原滿心以為八夏是個冷麵的仙人,故而先前才百般軟求。可他一笑間,卻是無可比擬的風流;一拂之下,魔靈女剎那間心醉神迷:這麼個如畫般的仙人如若在她的玉女術下放蕩不堪,亦甚為可惜了。
“可是在想,”八夏拇指撫過她臉頰,眼中一抹煙霞,“如何能將我馴於你的石榴裙下,日日取悅與你?”
魔靈女眼中驚訝之色一閃而過,飛身後退的同時,一股七彩的青煙自她瞳中冒出。
她瞧見八夏並不躲避只是閉上雙眸,然而他再睜開眼時,一道強烈的光暈自手中掠出,泛著絲絲銀白,氣勢宏大的將魔靈女裹在其中。
隨即八夏輕躍至半空中,寬袖一揮,一張琴頓時顯在臂彎之中。他輕輕撫摸了下琴身,左手便開始在琴絃上波動,流暢的如滿天清輝浮光照在無窮的海面上。
他每撥動一下,便是一個巨大的光暈,擊打在從冰縫處逃竄的魔靈們身上,一道光暈一個窟窿,慘烈之聲隨之而起,綿延不絕。
意綿綿,心有相思弦……棠兒,很快我便會攜你遠去,等著我……
像是進入了一個夢境,八夏等待著眾魔靈的對抗,卻在一片沉靜中發覺,妄圖破除冰面封印的魔靈們早已化成了青煙,灰飛了。而剩下的為數不多的幾位卻是正掙扎著往冰縫處挪動,看樣子是放棄了逃竄,萎靡又自覺的準備再入冰底。
“仙人,你算計的十分周到,卻是我掉以輕心了。可魔靈女既出了冰層,便未打算再進去。”
八夏不動聲色道,“你既道是羅託天王之女,那我便擒了你前去一問!”
若想把我交給羅託天王,得要看看你的本事。魔靈女想著既然八夏對自己的心思瞭若指掌,自己大約也要回歸塵土了。無非是化為一把土,倒不如拼死一搏。
哦?八夏笑意盈盈,對於她的強硬倒是抱上幾分希意。
如若她真有幾分厲害,倒也不枉自己一番詐死的謀劃。
可魔靈女沒能讓他如願。
八夏在魔靈女飛身過來之時,一揚手,一枚笛子從袖中飛出,那笛子在半空中掉了個頭,電光火石間擊在魔靈女的後心處。
長髮掩面的魔靈女動彈不得,長笑了幾聲後,咳喘著道:“聽我孃親道,九重天上能將琴笛使得順風順水的仙人,只有東嶽帝君一人,你莫不是……?”
八夏冷冷的瞟了她一眼,一句話也沒說,只觀望著魔靈女的身子跌落在冰面上,震的一片冰屑飛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