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誰不希令顏?(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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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刀猛然落在甘棠的裙兜裡,生生嚇了她一跳。

斂了斂神後她仔細端詳起來,那彎刀似月牙狀,外鞘上鑲著三顆拇指大小的紅寶石,晶瑩剔透又豔如鴿血。再一拉外鞘,卻見刀身為青銅所制,正泛著冷光。

想著原先家中珍藏著的那把,卻是和手中的極其相似,只不過所鑲的是綠色寶石。

據甘雲所說,那是祖上所獲,老胡夏王的隨身物品。

如此,剛才那人定非尋常的使者!

就這麼胡亂猜測著,伴著車輪轉動的聲音,她便和甘梨相互靠著,漸漸睡去了。

甘棠的冊封典禮定在六月初六,而六月初八便是太后的壽辰,相較之五月的閒靜,宮裡乍然忙碌起來。

因著西北事宜尚未得到解決,太后亦就下令一切從簡。但是從簡歸從簡,如何在簡單中顯出光亮之色,禮部還委實費了不少腦筋。

初六一大早,宮女就給甘棠裝扮起來。

一身硃紅擺地長裙,高高梳起的髮髻上插著金鑲珊瑚髮釵,垂下的串串珠珞搖曳在耳畔,繡有金絲雲紋的寬大衣袖疊放在衣襬上,如天邊鋪撒的雲錦,華美如緋花。

在宮女的攙扶下,甘棠徐徐向著朝殿走去。

“永泰恪公主到!”

踏著玉石地面,甘棠在樂曲聲中緩緩走至御階前,行跪拜之禮。

隨侍的公公將冊封的金冊交給宣讀旨意的禮部侍郎,甘棠亦跪聽著他宣讀完冊封詔書,復又對著御座上的皇上行拜謝之禮。

禮部侍郎將金冊交給宮女,宮女又下階交給甘棠,冊封之禮就完畢了。

手捧著金冊的甘棠剛剛出了大殿,就聽聞傳侍的公公宣道:“胡夏使者覲見!”

她停住腳步,扭頭看了過去,卻見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箭步走進大殿,光看著那側影就能想起那日當街的情景。

亦能想起那把彎刀。只是,他留下彎刀到底是何意呢?

總歸是想不透徹,她搖了搖被頭飾壓的沉重的腦袋,回怡心閣去了。

天氣日漸炎熱,太后壽筵筵席便開在了芙蘭閣。

芙蘭閣是臨湖的一所園子,雖無甚特別之處,但是卻因著是建在水上的,宴會上的眾人便能與水閣上聽絲竹賞月。

參與筵會的的除卻皇上皇后,幾位王爺和家眷之外,就是幾位未出嫁的公主,諸如鄂邑公主樂菱、安平公主瑩澈、昌樂公主元旻、永泰恪公主甘棠。

長長的宴桌自北朝南,皇上皇后分別坐於太后身側,因是家宴,自是無需拘禮了。

“母后,兒臣先敬酒一杯,願母后福壽綿長體健安康!”皇后乖巧道,眼風瞟了瞟皇上。

“皇后有心了!”太后笑眯眯的飲了口酒,讚許道。

皇上笑笑,正要命侍從獻上壽禮,卻見禁軍首領疾步前來,彎腰在他耳邊稟報了兩句。

聽罷之後,他拍案而起怒道:“好一個放肆的使節!”

“皇上,何事發怒?”太后凝重的問道。

“回母后,”皇上冷著臉道,“胡夏使節得知母后壽辰,未經邀請,竟擅闖宮門,說是要進宮給母后賀壽!”

桌上美酒佳餚,閣中絲竹幽幽,加上彎月映水,本是令人心曠神怡的良辰美景,卻被那胡夏使者擾了。

“皇上,胡夏使者以賀壽為由,倘若被拒,豈不失了我皇家的儀度?”

言畢,太后吩咐那禁軍首領:“開宮門,領胡夏使者前來芙蘭閣!”

她一言既出,幾位王妃公主都紛紛起身要退下。

“爾等無需避諱,既是家宴,哀家自是要享天倫之樂!”

“母后?”幾位王妃異口同聲的喚道。宮規嚴謹,她們如何能公然見一陌生男子,還是個蠻夷之地而來的。

“休要聒噪,安心坐著便是!切勿失了儀度!”

短短一刻,太后已經兩度強調了‘儀度’二字,足見在胡夏強晉國弱的情勢下,胡夏使節貿然闖宮,她還是覺得受到了折辱的。

鄂邑公主起身道:“母后,那胡夏使者莫不是趁壽筵之際前來選妻的?”

太后怒道:“天朝的公主下嫁,還不夠嗎?豈容他們如此無視……”

甘棠默默飲了口酒,又默默的看向皇上。誰知皇上也朝她這邊望過來,目光不期而遇,都又驀得收回。

正胡思亂想著,一個響亮的聲音傳來:“聞得太后娘娘壽辰,乞梁不得不來慶賀,若有打擾,還請皇帝陛下和太后娘娘見諒!”

眾人紛紛朝著聲音望去,卻是一個身材健壯身著中原服裝的男子遠遠走了進來。

他也不行禮,只右手撫胸略略彎了腰。

“胡夏國無甚新奇玩意,故乞梁獻上寶弓一把,恭賀太后娘娘壽辰!”

太后見他從隨從手裡接過寶弓,將寶弓拉成滿月狀後,突得鬆手,因著沒有上羽箭,那弓弦失了拉力,就突突的抖動著……

這哪裡是賀壽,看著更像是示威來了。

“好弓!朕替母后收下了!多謝使者,賜坐!”皇上淡淡的道了句。

乞梁也不客氣,在東首末端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甘棠暗暗打量了他,只見他相貌英挺,大眼高鼻,目光炯炯,加上換了寬大華服,氣宇竟一點不輸夏橖,似還粗壯了幾分。

乞梁自斟自飲了一杯後道:“皇帝陛下,乞梁前來除卻給太后娘娘賀壽之外,還有一事相求!”

“使者請說!”

“乞梁幾日前在洛城的大街上遇見一位貴家小姐,一見之下便鍾情了,煩請皇上助乞梁尋上一尋!”

太后老臉沉了沉,“莫非我晉國的公主配不上你們的王嗎?”

“太后勿要多想,只是乞梁先一步見了那小姐的容貌,已經不能忘了!乞梁已經替王贈與那小姐金刀一枚,權當聘禮了!”

聘禮?甘棠手抖了抖,莫非是註定了麼?

“使者之意是,倘若尋到了那位小姐,便無須公主遠嫁了,是嗎?”皇上的三弟,定王爺出言相問。

乞梁也不看定王爺,只道:“非也,公主和那小姐,我們王都要!”

“荒唐!”鄂邑公主哼了聲。

“這位,”乞梁手一指鄂邑,“可是公主?”

“是又如何?”

乞梁哈哈一笑,問道:“你可是也想嫁與我們的王?”

鄂邑公主心頭一跳,忙低了頭裝作飲酒,不再搭腔。

皇上一時怔在那裡,許久方咳了一聲,乞梁亦不再張狂,只顧著喝酒。

氣氛頓時凝固了。

“《美人篇》裡有一句說的好,容華耀朝日,誰不希令顏?那小姐的容顏就像早晨的太陽,讓人愛慕!且她一身英氣,不似尋常女子手無縛雞之力。”

定王爺答道:“管中窺豹,略見一斑。使者只聞得這讚美美人的兩句,卻不知曉此詩的深意。佳人慕高義,求賢良獨難。使者只愛慕那小姐的容顏,卻不知那小姐欣賞品德高尚的人,尋求一個賢良的丈夫卻是困難的很!”

“胡夏民風爽朗,本使就是愛慕那位小姐,請皇帝陛下成全便是!”

他語氣甚為強硬,皇上眼看著就要發火了。

皇后悄聲建議道:“使者遠道而來,且不曾見過我朝的公主,或許一見之下,便不覺先前所見的小姐是天人之貌了!”

皇上嫌棄又憤恨的看了皇后一眼,她此語不正是含了讓乞梁在眾位公主中挑選之意嘛!

她的無知,委實是丟了皇家的臉面。

“太后,”甘棠手撫額角,緩緩起身道,“棠兒多飲了兩杯,略感頭暈,就先退下了!”

太后只以為她是因乞梁的無禮而面上無光,故溫顏道:“如此便先回吧,好生歇息著便是!”

“多謝太后關照!”

道完,甘棠手執絲帕半掩著口鼻,由著宮女扶她回怡心閣。

“且慢!”乞梁一聲叫喚,宴上眾人又皆提起了心肝。

距離門檻只幾步之遙,甘棠頓住了腳步,緩緩回過頭來。冷不防對上乞梁的目光,只眨眼間,乞梁眼中燃起了怒放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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