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大結局(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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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入夏,連著三日的大雨,京城已然一片水澤之地。

姜明枝攜棺槨入京的時候,正值端午,大雨已停。

街頭巷尾瀰漫著粽葉的清香,吆喝叫賣菖蒲艾葉的小孩兒蹲在路邊,雙眼都亮晶晶的,心裡卻都惦記著母親鍋裡煮著的香糯粽子。

一片平安祥和中,一個隊伍顯得有些古怪。

為首的少年公子清俊舒朗,一身白衣孝裝,消瘦身形強撐著,迎風撐著靈幡,彷彿隨時一陣風,就會讓他倒下。

而他身後,便是漆黑棺槨,在白日中,這樣的一支隊伍,顯得格外顯眼。

只是誰也沒料到,這支隊伍徑直朝著宣德門方向而去。

望著遠處,愈來愈近的登聞鼓,和警惕著朝他們看來的官兵,姜明枝一步一頓,撥簪散發,面對上前阻攔她靠近的官兵,姜明枝亦是不畏不懼。

“什麼人,有何事,此處登聞鼓,若非要案,不得敲擊!”

“放肆,此乃雍親王妃!誰敢阻攔!”

上前報名的人不是旁人,正是去年便去邊陲暗中保護周以懷一眾人的陸韞。

陸韞遞上姜明枝的玉牌,官兵面面相覷,對視著不敢相信。

“胡說,雍親王妃分明病了,如今尚在府中養病,你是從哪跑出來的冒牌貨!”

“你若不信,儘可以此牌進宮求證真假,只是若你求證回來,玉牌為真,那你的腦袋也不必要了。”姜明枝並不惱怒,淡然以對。

侍衛紛紛拿不定主意,姜明枝看了一眼棺槨,心一橫,上前推開棺蓋,將棺中之人抱了出來。

即便一路都有冰供著,週歲槿的身體還是有些腐臭了。

可姜明枝並不嫌棄,

震天響的登聞鼓響徹天際時,整個京都城都猜測開了,不知是誰,不知是有何冤情,竟然敢去敲登聞鼓。

訊息靈通些的,則紛紛猜測棺槨裡的人是誰,這個從未見過的年輕後生又是誰。

而在紛雜揣測中,聞訊前來圍觀的人也越來越多。

“姜明枝!”

遠處驚馬嘶鳴,回頭看去,楚慕池策馬而來,此時神色肅然地盯著姜明枝。

來的倒是比她想象的更快。

眾人驚覺回神,紛紛跪倒一片,高呼王爺千歲。

姜明枝唇角微揚,卻是半個笑容也憋不出來。

“棺槨中是何人,你在這裡,又是想幹嘛?”

楚慕池目光警惕地掃過沾染泥漿的棺槨,看向姜明枝的目光也不禁變得犀利了幾分。

“是舍妹。”

姜明枝目光堅定,今日她來已是做了背水一戰的準備。

皇帝如今日薄西山,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帝王之家亦然,為了將來新帝登基,今日這件事,必然不會輕飄飄揭過的。

無論惠王有沒有可能問鼎大寶,她今日都必須有此一行。

“王妃。”楚慕池聲音壓低了幾分,試圖略過姜明枝眼底的毅然,命令道:“你既然養好病回京了,就應當先回府,無論何時,你別忘了自己的身份。”

楚慕池眼見周圍的人越聚越多,對眼前這個女人的忍耐度也越來越低了,若是任由她在此胡鬧下去,誰也不知道最後怎麼收場,與其讓事情超出自己的掌控範疇,不如先壓下此事。

“無論有何事,先回府。”

楚慕池說完,便要讓人把姜明枝架上馬車。

“王爺!”姜明枝卻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曾承蒙周家大小姐週歲歡之情,今日我手上有周家滿門冤案的證據,無論王爺怎麼勸說,今日臣妾也只能違逆了!”

聞言,楚慕池並不驚訝,他暗中的眼線也傳送了不少訊息回來,他對此自然不會是一無所知的。

見姜明枝完全不聽勸,楚慕池翩然下馬,陡然湊上前去,試圖以一記手刀先打暈姜明枝再說。

誰知姜明枝卻早有防範,竟然側身躲過去,順勢在楚慕池腰間狠狠掐了一把,楚慕池吃痛,這才鬆了手勁兒。

“當初說好了的,如今你怎能擅自行動。”

楚慕池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聲質問。

“王爺說笑了,當初和你說好的只是和王家有牽連的事,可如今此事涉及周家滿門枉死的性命,還請王爺念在往日之恩情,網開一面,不要阻攔妾身。”

“姜-明-枝!”楚慕池咬牙切齒,一字一頓,看姜明枝的目光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剝了。

他如今的身份地位,也不是出生就唾手可得的,“京中每一步我都已經安排好了,你不要打亂本王的計劃!”

“王爺有什麼計劃,臣妾不知道,臣妾只知道,請蒼天辨忠奸,這是每一位臣民都有權,也必須去做的事!”

針尖對麥芒,兩人誰也不讓步。

楚慕池還沒遇到過如此不知所謂的人,當下也不再留有情面,直接吩咐侍衛:“王妃失心瘋了,快些將王妃帶回去。”

姜明枝暗罵一聲,再不管什麼忌諱,高聲道出事關周家的冤屈。

只是她還沒說幾句,楚慕池的侍衛已經逼上前來。

“王妃,得罪了!”

姜明枝躲閃著,還不忘高聲控訴惠王的種種行跡。

“……為了掩蓋他的罪行,惠王甚至不惜痛下殺手,就連未及笄的少女也不放過,我的義妹週歲瑾,便是死於他手!”

姜明枝一把推開棺槨,一陣腐臭伴隨蒼蠅飛出,眾人紛紛驚駭後退,也有義士不忿上前,看清棺中慘狀後,也振臂高呼:“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這誰人不是爹生娘養的,任憑是皇室,也不該草菅人命!”

楚慕池再也沒了耐性,他抖了抖袖子,下一秒就捏住了姜明枝的喉嚨,手上一挑,便拿出了姜明枝藏於懷中的血書。

他鬆了手,展開血書一看,內裡竟空空如也,什麼也沒有,更不見姜明枝所謂的有關惠王的證據。

“你竟然故弄玄虛,姜明枝,本王看你是活膩了!”

姜明枝擦了擦唇角的血沫,卻是粲然一笑。

楚慕池還欲追究,卻不料此時遠處是一陣更喧譁的動靜,眾人循聲看去,竟見從皇宮的方向,來了一隊人馬,而前面的三人中,竟有一人,正是姜明枝已經讓人暗中送走了的周以懷!

“陛下有旨,宣攝政王以及攝政王妃入宮覲見!”

姜明枝看見父親的那一刻,就不禁紅了眼眶,她顧不得接旨,上前兩步,試圖弄清楚,為何本應和母親弟弟一同離開的父親,此時為何在此。

“王妃,你已經幫了周家許多,無論你是誰,此時我都不能再貪生怕死,置身事外了。”

所以,周以懷最後決定還是留下,無論如何,他也能讓姜明枝一個小女子,再一人衝在前面了,這一次,他也該出手了。

所以,他偷偷折返,連日跑馬喬裝入了京城,聲東擊西地入了宮,在皇帝面前陳情。

姜明枝不知這些,她在得知皇帝已經知曉一切的時候,終於支撐不住倒了下去。

雷聲轟鳴,大雨傾盆。

姜明枝再醒來時,已然是入暮時分。

她躺在雍王府的上房,這裡是她嫁入王府就一直居住的地方,自然熟悉。

只是此時,四下靜悄悄的,甚至沒有人第一時間發現她已經醒了。

“你醒了?”

醒來的第一句話,無比熟悉,除了楚慕池,還能有誰?

姜明枝側頭,便看見了整個人如同隱身在暗處的楚慕池。

“王爺。”

姜明枝看他臉色,大概知道今日之事已然了了。

“惠王……”

“被關入宗人府了,大理寺已經接手重審周家一案,你滿意了?”

“若能讓公道重現,臣妾自然是滿意的。”

見她還在自己打啞謎,楚慕池氣息壓低幾分,沉聲:“姜明枝,你現在可以告訴本王,你……究竟是誰了吧?”

“王爺說笑了,臣妾還能是誰,自然是王爺剛去進門不足一年的妻子。”

楚慕池但笑不語,眼神卻陰沉地盯著姜明枝。

“和離吧。”姜明枝抬頭,她要做的事情已經做到了,那和楚慕池的婚事,也沒有必要了。

“和離?”楚慕池喉頭一緊,一把攥住姜明枝的手腕,“你目的達成,就想一腳踹了本王?”

姜明枝有些無奈,揉了揉太陽穴,“王爺,想必我也不是你心底聽話受擺佈的妻子吧,你要知道,你存在的意義,也只是利用而已,何必呢?”

“一日夫妻百日恩,姜明枝,你竟這般涼薄,唇齒開合便能說出和離?”

姜明枝眼波一轉,便明瞭他所說何事,當即大度道:“從前重重,不過是礙於王妃這個身份,臣妾也保證,那些盡人妻本分所為之事,絕不會逼迫王爺負責的。”

她是真的不在意了,見識過血流成河的人,怎會將那點床幃之事看得比命還重要?

她對楚慕池也並無多大的情意,成然他長得養眼,可就憑他動不動就給她掛彩這一點,姜明枝就沒什麼留戀了。

玫瑰好看,可帶刺的玫瑰,不摘也罷了。

誰知楚慕池卻胸口起伏,好一會兒才在姜明枝要離開的時候開口:“你已經有孕在身,你要帶著本王的孩子去何處?”

姜明枝只錯愕了片刻,旋即想出了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王爺,孩子跟著臣妾,臣妾會好好照看她的,若是王爺思念孩子,也可以偶爾來看看啊,畢竟王爺這樣的身份,日後必然不缺妻妾兒女的。”

“姜明枝,大理寺可還沒有調查清楚,周家也並未完全洗脫冤情,你此時就急著和本王撇清關係,是不是太急了點?”

話是這樣說,但以姜明枝心裡卻明白,若是皇帝不會料理惠王,或者說皇帝對惠王全然沒有懷疑,也不會一出事就把人關進宗人府了。

現在這個局面,惠王絕對是保不住的,更何況,父親也曾透露過,皇帝很忌諱惠王的出身,所以,惠王此番是在劫難逃。

至於楚慕池,她已經利用完了,他也從她身上討了不少好處,譬如王家的站隊,如今他倆也到了解體之時。

只是沒想到竟然懷孕了,姜明枝不排斥這個孩子,在經歷這麼多生死後,她對於一個新生命的到來,還是有些期待的。

況且,她日後也應該不會再有嫁人生子的想法了,若能有個孩子陪著她,這日子倒也不那麼孤獨了。

而後半個月,楚慕池氣得沒有再在姜明枝那兒露過面。

聽聞他今日醉臥高臺,點名伶撫琴,明日泛江遊湖,觀花魁起舞,日子好不風流。

姜明枝卻並不關心,她收到了徐氏的來信,徐氏帶著週歲瑾已經到了嶺南一處村莊,那裡山清水秀,四季如春,瓜果繁盛。

姜明枝準備等事情水落石出後,也去哪裡隱姓埋名生活。

她有足夠的銀子和產業,在哪來都能過得很愜意,倒是不擔心太多。

楚慕池中途回府一次,見姜明枝並不理會他,還摟著個美人譏諷道:“別以為你懷了本王的孩子,就能和本王玩欲擒故縱這一套,本王告訴你,什麼手段都沒用,你最好安分守己的待著!”

姜明枝沒說話,他也不知道她聽進去了沒有,便又補充道:“本王想要什麼女人沒有,你姜明枝算個什麼東西?”

隨後便將姜明枝徹底晾在一邊。

一個月後,惠王一黨被清算了,貶為庶人,就連瑾王也被連累,降為郡王,最後倒是一向不顯山露水的安王得了好處,眾人紛紛傳言,說皇帝已經暗中立了安王為太子。

楚硯清心中惶恐,前來拜訪楚慕池,卻遇見了正要離開的姜明枝。

“你……皇嫂,見過皇嫂,不知皇嫂這是要出門嗎?”

出門的話,應當不用這般大張旗鼓吧?

姜明枝笑了笑,咔嚓咬了一口順手拿走的蘋果,“不是,我和你皇叔和離了,往後啊,你會有新皇嫂的,保重!”

她要離開京城了,不論旁人怎麼看,往後的日子,她要為自己而過。

楚硯清有些驚愕,這事兒他從未聽說過,乍從姜明枝口中聽到輕描淡寫的和離,他有些回不過神兒。

“皇叔知曉此事嗎?”

姜明枝擺擺手,不甚在意:“他如今在外面風流呢,他若是回來,你和他說一聲,和離書就差他簽字了,他若是不同意,也沒關係,那時候我應該也不在中原了。”

律法在各個封地都有不同之處,嶺南那邊是新法,姜明枝並不擔心,況且以她對楚慕池的瞭解,想必他也不會糾纏的。

楚慕池回來時還有些醉醺醺的,誰知聽聞姜明枝一個時辰前已經離京的訊息,他登時散了酒意,奔去馬廄牽了一匹千里馬策馬而去。

這一系列的操作,讓楚硯清有些摸不著頭腦,見小廝手足無措,索性也牽了一匹馬跟上去。

回過神的幾個侍衛也忙奔馬追隨。

姜明枝坐的馬車,自然沒有獨馬跑得快,沒過多久,就被追上了。

楚慕池還有些醉意,看見姜明枝的時候,他一言不發,只是一把將姜明枝抱住,彷彿失而復得的寶物。

聞著一股子嗆鼻的酒味,姜明枝蹙眉,楚硯清見狀,面色一赧,忙別過頭去。

“楚慕池,別耍潑,你鬧什麼?”

姜明枝有些嫌棄,卻推不開。

楚慕池深吸了兩口氣,有些哽咽,顧不得旁人在場,紅著眸子問她:“你連這個孩子都要,怎麼不肯要我呢?我也沒有做錯過什麼事情,你為什麼要這樣懲罰我?”

聲音竟然有些哽咽。

姜明枝錯愕。

她從未見過楚慕池這個樣子,別說是她了,就是被楚慕池看著長大的楚硯清也沒有見過。

“楚慕池,你喝醉了,上次我們不是說清楚了嗎,你別鬧了。”

姜明枝試圖推開楚慕池,還和他講著道理。

“沒說清楚,我從未答應過你,妧妧你聽我說,我從前是有些糊塗,但我從未想過有一天你會離開我,我後悔了,我離不開你!”

堂堂八尺男兒,此時紅眸相求,姜明枝有些手足無措。

可她對日後的規劃,並沒有楚慕池這人啊,她不知道應該把他放在哪個位置合適。

做夫妻情分未到,做朋友,又多了些算計,她看了看楚慕池,又看了看不遠處的楚硯清,最後嘆了一口氣:“你能把他弄回去嗎?”

楚硯清看了一眼已然醉得睡過去的楚慕池,搖了搖頭。

於是楚慕池醒來時,發現自己已經到了京城三百里外了。

馬車隊伍正在林子中休整,姜明枝見他醒來,沒有一個好臉色,因為她的半邊胳膊已經麻了!

這男人也不知練的什麼功夫,那手臂和有力的鉗子似得,被抱住根本就掙脫不開。

好在這些馬兒都是日行千里的好馬,姜明枝忍耐的這些功夫,輕車已過萬重山。

醒過神來的楚慕池有些心虛,卻不想落了下風,“本王怎麼會在這裡?”

抬眼看見抱了一捆柴回來的楚硯清,他不禁呆愣:“你怎麼也在這裡?”

而且,還跟一堆侍衛一起,去劈柴?這不是樵夫做的事嗎,楚硯清可是堂堂皇子。

也不知道這個女人是用了什麼手段!

楚硯清正要解釋,卻被姜明枝搶先:“不必困惑了,你們的馬應該也都吃飽了,這就回吧,不送了。”

姜明枝一邊說,一邊把人往外推,絲毫不留情面。

楚硯清有些憋不住笑,他自是知道自家這位皇叔是好面子的,可誰能想到,他在皇嫂面前,還能有求饒的時候?

“我憑什麼要走,這些馬匹都是王府的,我若是走了,豈不便宜你?”

說完就耍賴的往馬車裡去,還不忘嘟囔:“本王得親自送你,以免你拐了本王的家產跑了。”

姜明枝想翻白眼,索性懶得理他。

“硯清,辛苦你了,洗洗手準備吃飯吧。”

姜明枝上前招呼楚硯清,楚硯清眼睛都亮了幾分,笑得眉眼彎彎,溫柔應聲:“是。”

說完才想起什麼,忙從身後小廝手上搶過一隻野雞:“阿嫂……不,姜大小姐,我能直接叫你明枝嗎?這隻野雞,是我特地打來給你補身體的。”

少年面紅心跳,盯著姜明枝的眼中盛滿小心。

“不必了!”楚慕池氣鼓鼓從馬車裡出來,一把奪過野雞,一本正經:“她從來不吃野雞,況且這瘦巴巴的野雞有什麼好吃的,本王親自去打只狍子來!”

說完還惡狠狠瞪了楚硯清一眼:“本王並未同意和離,你該叫皇嫂!”

姜明枝再次翻白眼,男人的勝負欲,真是……一言難盡。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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