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南宮愛卿,你有個好女兒啊!(1 / 1)
夜正濃,玄月明輝,長照寂空。
蘭蒂聖域位於皇城外圍的使館中,宮人們早已歇息,唯有一盞盞風燈在月色下無聲搖曳。靠東的一處庭院,正室中依舊亮著兩盞明燈,屋中燃著安神香,白煙嫋嫋從三足赤金香鼎中騰起瀰漫了一室,可卻並不曾安住屋中人的心。
和靜公主凌憶思坐在拔步床中,面上分明帶著可見的焦躁和不安,她的身旁的侍女月兒見她如此,不由勸道:“公主別太擔心了,既然太子回到使館未曾來尋公主,那便說明事情並不曾敗露,無人知道是公主所為,既然連太子殿下都沒發現端倪,那京兆尹又怎會查知什麼,公主實在不必如此擔憂。再說了,那南宮暮雪根本就是個蠢貨,得罪了皇后和青王,便連景王府也視她為眼中釘,還有那大將軍府夜家,雖然說是滅了門,但是誰知道夜家還有沒有餘孽逃生,也是有可能僱了殺手來刺殺南宮暮雪的。這南宮暮雪一個小小攝政王之女竟膽敢樹敵如此之多,誰能猜到那些殺手是公主的人。畢竟公主也不過只見過那南宮暮雪一回。”
是的,她只今日才第一回見那南宮暮雪,不會有人懷疑到她的頭上,更何況,那南宮暮雪樹敵眾多,人人都比她更有可能動手……而且今日眾目睽睽之下,她已經被南宮暮雪嚇得暈厥了過去,哪裡還能在瞬息間又安排殺手去行刺南宮暮雪。
凌憶思想著,揪著手帕的十指漸漸鬆開,面上的焦躁之色也去了不少,便連蒼白的臉色都因呼吸平緩下來而好看了不少。她抬眸瞧向如心,道:“你說的對,去給本宮倒杯茶來。”
月兒忙福了福身,轉身去倒水,房門恰在此時開啟,一個和月兒穿同樣服飾的婢女快步進來,凌憶思見她入內雙眸一亮,忙道:“晴兒,怎樣?”
“公主且放心吧,奴婢已經打聽好,京兆尹那邊什麼蛛絲馬跡都沒查到,只從我們一早在青青等人身上留下的線索查到了夜家頭上。青青最後確實是被活捉了,但是她嘴巴很嚴,未曾出賣主子,公主可以放心安歇了。”新進房的晴兒笑著回道。
凌憶思聞言徹底放下心來,接過如心奉上的茶盞輕呷了兩口,唇角挑了起來,露出一個舒適的笑容來,目光卻微冷,道:“非是本宮心狠手辣,實是這南宮暮雪太痴心妄想,一個棄女也敢肖想覬覦本宮看中的男子,留著這樣的禍水,早晚會壞事!只是可惜了冷月營的那七個死士,那可是本宮最後的儀仗,如今已所剩無多……”
冷月營乃是嘯雲先皇后,她的母后為她留下的勢力,也是如今唯一沒被風塵逸查知拔除的隱藏勢力,她堂堂嘯雲聖域長公主,如今就剩下這一營暗衛一百餘人可以調動。難得的是這些都是死士,個個忠心,只是這兩年她動用冷月營已經摺損了不少出去,今日又損七人,以後她手中可用的棋子將越來越少,而如今風塵逸大權在握,她的處境每況愈下……實在叫她心疼。
南宮暮雪!可恨!
凌憶思捏著茶盞的手指驀然用力,指節泛白。晴兒見此忙規勸道:“公主心疼手下,是冷月營諸人之福,她們能為公主盡忠也是死得其所,公主不必為此心傷難過。”
凌憶思聞言舒了一口氣,沒錯,這七個死士確實死得其所。她們雖然沒能幫她除掉了南宮暮雪這個禍害,但是卻也成功引得風塵逸越發注意到了南宮暮雪,這是極好的。
她今日故意當眾暈厥過去,就是為了迷惑風塵逸和南宮暮雪。轉頭她便下令冷月營追殺南宮暮雪,並且將地點選在了離近使館的弄巷中,也是料定了風塵逸必定能查知此事。倘使冷月營能不辱使命殺掉南宮暮雪是最好,而倘若不能,若可引得風塵逸救美,對南宮暮雪大感興趣,那也是再好不過的事。
風塵逸根本就是個沒有心的魔鬼,他感興趣的人都不會有什麼好下場,她很樂意將南宮暮雪這個禍水送到風塵逸懷裡去做風塵逸的玩物。
還有,那日婢女寬慰於她,說陌殤不過是因她才示愛於南宮暮雪的。她是女人,她自己心裡很清楚,陌殤雖曾出手親自救她性命,但是對她根本半點男女之愛都沒有。既是如此,他又怎會因她而在醉仙樓下示愛於南宮暮雪呢?
更何況女人的直覺也告訴她,陌殤是當真對南宮暮雪動了情。她得不到的男子,那個棄女憑什麼也敢肖想!她不容許有人先她一步奪了那無雙男兒的心!不過,這樣也好,最好將南宮暮雪推進風塵逸的懷抱,到時候陌殤和風塵逸必定生恨,鳳羽山莊雖非朝廷權勢,但這樣的江湖勢力也不可小覷,更何況陌殤也非善類,未必便不能敵得過風塵逸。
而陌殤想對付風塵逸和她聯手才是正理,這樣,他豈不是就能來到她的身邊了?有了鳳羽山莊的幫助,她興許還能反敗為勝,立正統,鋤奸臣呢。這樣一石三鳥之計,早在她下令冷月營動手時便算好了,如今一切順利,確實用不著惋惜那七個死士,死便死了,物盡其用了便好。
其實,風塵逸雖身為嘯雲太子,卻並非嘯雲皇帝所生,嘯雲皇帝唯凌憶思一個女兒,膝下無子,風塵逸之所以能成為太子,只因一次機緣巧合,風塵逸救了嘯雲太后一命,於是太后便令皇帝將他收作乾兒子,這樣一來,皇位也有了繼承者。
風塵逸成為太子後還不滿足,用自己的勢力暗中作亂,將朝廷中大部分不願歸順於他的臣子盡數剷除,又恐皇帝發現他的行為對他太子之位產生威脅,他甚至不惜給皇帝下了慢性毒藥,雖不致命,但卻會令皇帝大腦不清醒,無法妥善治理國家。
嘯雲中的明白人都能看出這是風塵逸乾的,凌憶思亦不例外,但無奈她根本沒有能力對付風塵逸,只能在風塵逸的統治下苟且偷生,時刻計劃著報仇一事,只待一個良好的時機出現。
想著,凌憶思目光盈然含笑起來,指尖輕輕劃過白瓷茶盞上紅絲牡丹花紋,指蓋上殷紅的蔻丹映了紅花愈見色豔滴血。
翌日,蘭蒂聖域皇宮,乾坤大殿中,文武大臣分列兩排,等待上朝,時辰已到,三鞭響過,眾大臣緩緩登上高大的白玉臺階,進入大殿,片刻響起唱名太監高亮的聲音,“皇上駕到!”
眾大臣紛紛跪地行禮,待皇帝在龍椅上穩坐,威壓的目光掃過,這才喊了平身。皇帝目光掃過眾卿,一示意,太監便將兩摞奏章捧了出來,皇帝指著那奏章道:“朕看過了這些奏章,都是彈.劾新科探花郎林澤的摺子,眾卿家一致認為此人賣身求榮,失了讀書人的氣節,又是無情無義,反覆無常,不守承諾的小人,聯名彈.劾於他。既如此,眾卿家以為朕該對其做何處置?”
皇帝言罷,立馬便有幾位言官紛紛出列,道:“微臣瞭解過,當時林澤是和落月在城外的金安廟中拜過天地的,且有數位親朋觀禮,雖是未曾由官媒登記造冊,記錄在案,但是落月已算林澤之妻。如今林澤高中探花,卻又欲聘她人為妻,此已屬停妻再娶,已有違我蘭蒂聖域的律法。而南宮二小姐責罵林澤實沒冤枉那林澤,微臣以為此等小人,實不配居於廟堂之高。還請皇上免除其探花之位,貶其為庶民,再不允其參加科舉!”
“皇上,林澤拋棄糟糠之妻,攀附富貴,實在令微臣等不恥,不願同此人同朝為官,微臣也認為當貶林澤為庶民。”
兩人言罷,又有幾位大臣上前陳詞請奏,無不是要皇帝褫奪林澤的探花之位,皇帝沉吟一聲,揚手揮著手中奏摺,沉聲道:“想不到朕的探花郎最後竟是被一個女子罵的體無完膚,羞愧難當,而眾卿家更是跟從一個女子之言……”
眾人聽皇帝這麼說,不由齊齊心頭一緊。林澤再怎麼不堪,那也是皇上金殿欽點的,他此刻被批的一文不值,這豈不是打皇帝的臉,說明皇帝不會識人?更何況最先責罵林澤的還是區區一個女子,皇帝是不是覺著臉上過不去不高興了?龍顏震怒,這可如何是好。
殿中氣氛陡然凝滯,方才還言之鑿鑿的官員們個個噤若寒蟬。最前站著的軒轅逸君和軒轅修筠幾乎同時握住了拳頭,目露擔憂。
豈料高坐之上,皇帝本面沉如水的龍顏突然暖和下來,竟是又一轉口氣,道:“這很好,朕雖為真龍天子,但一人之眼難看盡天下之人,一人之耳難聽到萬民之聲,正需要眾卿家輔助朕查察吏治,懲治那些奸佞之輩!一個女子甘冒龍顏震怒之危也要替朕揪出朝堂上的敗類蛀蟲,這是我蘭蒂言路開明,百姓不愚的象徵!朕心甚慰,你們戰戰兢兢,妄自揣度聖意,朕稍有表示,便個個噤若寒蟬,莫敢直言進諫,實在是不如一個小小女子!”
皇帝聲落,眾大臣嚇得紛紛跪地請罪,皇帝目光掃過眾人,落在了前頭南宮宸皓的身上,道:“南宮愛卿,你養了個好女兒啊。”
南宮宸皓忙叩首,道:“小女不知天高地厚,皇上不怪責於她,已是天恩浩蕩,老臣實不敢當皇上此贊。”
皇帝擺手,卻道:“南宮愛卿不必自謙。當年南宮夫人妙手回春救活了太后,朕有心賞賜,可南宮夫人卻執意不肯受賞。南宮夫人她宅心仁厚,如今南宮暮雪作為其女兒更是品質尤盛其母,得此妻女,南宮愛卿好福氣,當知道珍惜才對啊。”
皇帝提起當年暮雪的生母曾救活太后的陳年舊事來,這分明是當眾在為南宮暮雪撐腰呢,想到之前暮雪這個女兒在南宮府中過的日子,又感受到皇帝威壓的目光,南宮宸皓冷汗都掉了下來,實在不明白暮雪又做了什麼竟叫皇帝也對她喜愛有佳,袒護照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