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你欺負我!(1 / 1)
暮雪今日出奇的安靜,可陌殤卻知道,他今日所說的每一句話,這女人必定句句都聽到了心中,也不會再當耳旁風聽過便罷。
他不再多言,只沉定了目光逼視著暮雪,等待著她的反應。
暮雪此刻心裡有些亂糟糟的,只想離開眼前這個可惡的男人靜上一靜,見他不肯鬆手,似非要等個答案才好,她一雙水眸清瑩瑩地倒影進他眸中,突然於黑白之色間蘊起一層薄薄的水色來,水霧瀰漫,楚楚動人,她秀氣的鼻子一張一甕,玲瓏的鼻頭抽了抽,微腫的櫻紅唇瓣微動,兩粒潔白的細齒咬上下唇,復有鬆開,任由一道淺淺的蒼白脆弱的白印慢慢在唇上暈開,她鼓了鼓腮幫,嘟了嘟唇,驀然出聲,破碎地道:“你……你欺負我!”
陌殤想過許多暮雪可能會有的反應,她許是會勃然大怒,橫眉冷目,許是會冷言冷語,乾脆出手,也許是會伶牙俐齒,爭辯質問,更許會審時度勢,平靜談判……可他獨獨沒有想到她會哭,會用如此嬌媚嗔怪,撒嬌委屈的語氣,說出這樣一句話來。
登時他便渾身一震,心神一蕩,本覺著今日之舉沒有半點不妥,此刻卻因她這一凝噎,一嗔視,那堅硬的心激靈靈的就是一抖,瞬時軟的一塌糊塗,甚至覺著今日當真是他操之過急,欺負了她,真正不該,竟將她嚇成這般。
可他卻也知道,眼前這女人一向多狡,今日他絕不容她再搪塞逃避過去,總得要她給他一個回答,給他一個態度才成。故而他依舊未曾鬆開她,只揚了下眉,道:“我何曾欺負過你,我明明對你好著呢,是你這女人一直欺我!若不然也不會將我氣成這般。”
暮雪見陌殤不為所動,繼續抽搭著鼻子,道:“方才在觀禮臺還好好的,之後我都沒見你,怎能欺負到你?是你一見我便對我又扔又甩,還差點將我溺死!”
見暮雪一臉控訴,水漾的眸中點點閃亮,倒像個撒嬌的小女孩,陌殤面上掛不住了,弧線優美的唇挑起笑容來,道:“暮雪,你還不懂嗎,你全然不顧念我,遇事半點想不到我,我行我素,根本不念半點我的感受,這便是欺負啊,你明明將我欺負的徹底!”
接著他陡然咬牙,狹長鳳眸一眯,盡顯冷冽,陰沉沉地道:“我只要想到那王江,就恨不能將他剁成肉末,挫骨揚灰,可即便這樣我心裡也堵得慌,我的身子暮雪你都還不曾入眼!”
暮雪瞪眼,不忿地道:“就因為這個你就惱我?那人長成那幅噁心樣,又不是我願意看的!你若為此事,也脫了給我看過便是,我指定抓住機會,認認真真,仔仔細細地看,你又何必惱成這樣!”
陌殤聽暮雪說出這話來,又見她神情半點都不像在玩笑,一時愕地張口結舌,又被她直勾勾的目光透過水麵往身下掃去,登時面上一紅,卻不知是因她大膽挑.逗的話,還是因她話中對此事的開放態度,讓他覺著自己確實是大題小做,進而尷尬臉臊了起來。
可古怪的是,她說出這種不容於世,不合乎女子德行的話來,他竟然半點都不覺著她輕浮放蕩,反倒心裡因她這話舒坦了不少,之前那一想便煩躁鬱結,嫉恨惱怒的感覺也消散了。
他瞧向她,卻敏銳的發現暮雪眸中分明有一絲狡黠閃過。是了,這女人就是要他羞臊尷尬,就是叫他慢慢失了先前的強勢,好再糊弄於他,搪塞過去。
這般想著,他勾唇一笑,目光晶燦地盯著暮雪,右手抬起便去扯腰間的帶子,道:“對啊,我怎沒想到這個法子,來,暮雪睜大眼睛,爺這便脫給你看!”
暮雪見陌殤神情認真,竟當真脫起衣服來,根本就不按她料想的反應出牌,登時大急,抬手便掄起粉拳捶打上陌殤的胸膛,道:“你還說沒有欺負我!”
想必她方才刻意為之的嬌嗔和委屈,此刻心急無措之下,倒是真真的真情流露,小女兒態盡顯。女人羞不自禁時總是別有一番風情的,見暮雪臉紅若霞,目若秋水,美不勝收,陌殤心神俱蕩,只感渾身骨頭都被她一雙粉拳給捶酥打麻了。
他眼神一恍,有那麼一刻只能呆愣愣地瞧著暮雪,見機不可失,暮雪捶在陌殤胸口上的右手迅速抬起,用盡全部氣力狠狠地一掌劈在陌殤的頸後。
她這一掌尋常人若然吃了,斷脖也是可能的,但劈在陌殤徑上,也不過就是隔靴捎癢,只令他的頭又片刻的暈眩。
暮雪顯然也是知道這點的,一掌劈出,身子便像一尾游魚,滑進水中,擺腰甩腿便以最快的速度往岸上劃。她水性本就不錯,待陌殤閉了閉眼眸,抵過暈眩再睜開眼睛,她人已經游到了岸邊,也不顧形象,爬上岸,幾步搶上在岸邊吃草的紅馬馬背,一夾馬腹便往遠處奔去。
其間還不忘飛起一腳狠狠踹上如意的馬臀,令得如意驚嘶一聲,撂起蹄子便跑了個沒影。
陌殤浮在水中,有些微愕地瞧著那素來囂張不可一世的女人以這種姿態瞬間溜了個沒影,竟是落荒而逃了,愣了半響後卻是曬然一笑。
這個女人啊,難道不知跑得了和尚跑步了廟嗎。他笑容漸轉漸大,終成哈哈大笑,復又兩掌擊在水面上,直拍起兩人高的浪花來,於水光飛濺中,他愉悅而痛快地清嘯一聲,一個扎猛翻進了水中,徒餘一池歡快的漣漪一圈圈蕩在湖面上,隨陽光瀲灩生輝。
暮雪一路打馬飛馳,也不知跑出多遠,耳聽身後並不曾傳來追趕的馬蹄聲,這才緩緩放慢了速度,夏衣單薄,這會子又是日上當午,驕陽和長風早已經吹乾了她身上的衣衫和溼漉漉的長髮。
身上恢復了清爽,可那股湖水般的潮味,還有男人留在身上的纏.綿氣息卻如影隨形,暮雪抬手撫了撫雙頰,觸手微燙,不用照鏡子她也知臉蛋兒是紅了。
地上被正午陽光照的粗短的影子,她的頭髮雞窩般凌亂不堪,暮雪抬手順了順,這才發覺原本束在頭上的髮帶和簪子都被陌殤給拿了去,她目光灼灼閃過惱色,從裡襟扯了條布帶綁了頭髮,這才翻身下馬望著地上青青的草地憶起方才的事來。
此刻她的心平靜下來,又沒那個男人在旁氣勢壓人,她倒是能安安靜靜地將思緒理清了。誠然,她是對那個男人有好感了,也動心了,不然即便是他再強勢逼迫,她也只會隱忍敷衍下來再伺機報復,而非像現在這般落荒而逃!
落荒而逃,這個詞竟然出現在她身上,暮雪不由鬱結懊惱地一腳飛起狠狠踹過腳下草坪。
這可真是落地的鳳凰不如雞,勢不如人,便沒法真正地成為強者,只能被人生生壓去一頭。人家願意陪你玩時,便耐著性子哄著你,不耐煩了便對你為所欲為。
好,甚好,這倘使放在她下凡之前,有哪個混賬男人敢如此對她,管他是何等身份,管他是否令她動心,只要他敢這般待她,又甩又扔,末了還不顧她意願地吃幹抹淨,她定叫他悔不當初!
可是如今,打也打不過,勢也弱到了沒邊兒,面對他的逼問,她不肯就此妥協,竟只能落荒而逃!那混蛋此刻定然得意的不得了,他定然以為掌控了全域性。
她不會叫他事事如願的,既然逃不過,避不開,既然他是誓要於她糾纏到底,她接著便是。只是這遊戲一旦開始,卻不是他一人能說了算的,她不會叫他得意太久的,倘使頭一回合她便輸了,以後還了得?
他今日能將她扔進湖裡去,來日再不痛快了,還不得將她扔進油鍋活炸了去?陌殤,別以為長著一張妖孽臉姑奶奶就得任你擺佈,走著瞧!
暮雪在仙界一直是強者,她習慣成為主導和支配的那個人,而非被動的承受,無力地被逼地步步後退,一點點地妥協。如今即便一顆心因那人而動,好感滋生,可她此刻沉靜下來,也不能容忍在情愛上剛懵動,自己便成為那弱勢的一方。
男.歡.女.愛,有時也像博弈,可並非是一頭扎進去就能得到同等回報的,多數時候撲的太猛,陷得太深,只會萬劫不復。想要得到更多,想要調教出深情無悔的好男人,沒有耐心可不行,只有傻女人才會將自己像廉價品般一口氣毫不保留地丟出去。
眯了眯眼眸,暮雪抬手惱恨地用手背蹭了蹭紅唇。這一蹭用力多大,本便被恣意吸允品嚐過而紅腫發疼的櫻唇更是傳來一陣痛意,暮雪噝地痛呼一聲,又踹地腳下草屑亂飛,這才翻身上馬,低咒一聲,道:“混蛋,技術真爛!”
言罷,又撫了撫唇,這才一夾馬腹,辨明方向往御苑觀禮臺的方向衝去。
暮雪回到觀禮臺時,那邊兒英帝已令人將白雨凝的屍體從谷中抬回刑部令仵作查驗,又下令將君銘宸暫關刑部大牢,由大理寺,會同刑部,御史臺同審此案,而軒轅逸君卻成了主審。
還有那暈迷不醒的王江也已被裹了起來抬回了王府,聽聞也不知君銘宸給這王江用了什麼法子和藥物,那王江這近一個來時辰,雖暈沉不醒,但下.體卻始終充血不倒,太醫施針都不管用,已有言,王江即便是醒過來只怕也得成為廢人,一輩子再難沾染漁色了。
暮雪勒馬緩步走至觀禮臺,場中因方才英帝震怒而氣氛肅穆沉悶,再沒方才的歡聲笑語。
想來也是,御林苑中,皇帝駕前,當著它國的使臣出了這樣的醜事,這不是丟人的問題,更說明英帝治下,皇帝出行安全都不能保證。英帝顏面無存,而皇帝的臉面比天大,在他國面前丟了這樣的人,龍顏震怒已是輕的。
故而場中,君家以景王為首,男人女眷跪了一地。威風凜凜的景王此刻跪在那裡,白髮微顫,叩首道:“皇上,非是老臣為孫子開脫,實在是辰兒的品性路人皆知,他不會做出此等畜生不如的事情來,還請皇上明察啊。”
景王言罷,英帝面色已有不愉,道:“朕令三司會審此案,又令太子主審,便是要明察此事。方才侍衛們已搜過現場,君銘宸口口聲聲說是遭受陷害,但是現場卻並未找到一點蛛絲馬跡,便連腳印也只有王江和沈璧二人的!君銘宸遇人而逃竄,那王江臉上偏還有君銘宸的拇指血印,君銘宸身上更是有王江的血跡,如此朕將君銘宸下獄令三司會審,怎麼景王竟還覺是朕虧待了你君家不成?”
皇帝這話說的滿是怒意,分明是在指罵景王不知好歹,恃寵而驕,對皇上不滿。
景王佈滿皺紋的額上冷汗冒了下來,心怪自己因關心孫子而操之過急,觸怒龍顏,像景王府這樣手握重權,有功高震主之嫌的勳貴門第平日更該行事謹慎,想到那被皇帝剷除的其它兩家異姓王,景王面色一白,忙咚咚地叩頭,道:“老臣不敢,皇上聖明,是老臣糊塗了,辰兒被當場抓到,嫌疑最大,皇上本可當下便下令處斬,可卻依舊令三司會審此事,這是對景王府的恩典,老臣謝主隆恩,謝主隆恩啊。”
景王五服投地地跪拜,身後子孫女眷們也戰戰兢兢地叩首,暮雪目光落在了跪在人群后的君璇、君玲姐妹身上,見兩人身子抖若篩糠,面色蒼白如紙,滿臉驚恐不安,顯是知道闖了大禍,不由勾唇一笑。
卻於此時,上頭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道:“英帝陛下,君小將軍是蘭蒂聖域揚名列國的少年英雄,本宮雖非蘭蒂中人,但也聽說過君小將軍剛正,嚴以律已的名聲,將才難得,豈可蒙塵?想來英帝陛下對此事也是心存所疑,這才會令三司會審,本宮也相信此事其中定由緣由。本宮聽說當時進入山谷馴馬的除了君小將軍外還有雪月郡主,如今雪月郡主也在,英帝陛下何不問問她,可是在林中聽到什麼動靜或是看到過什麼呢?”
這聲音嬌柔輕緩,正是和靜公主的聲音。暮雪聞言抬眸瞧了眼和靜公主,卻見她也正看過來,楚楚可憐的絕美面容上帶著溫善笑意,倒好似真為君銘宸良將蒙塵而惋惜一般,可她這分明是提醒眾人,當時林中還有她在,誰不知道她南宮暮雪和君家有仇,也可能是她南宮暮雪在陷害君銘宸。